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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403【静默】(为盟主枫丶潇潇加更)


第404章  403【静默】(为盟主枫丶潇潇加更)

    翌日清晨,皇城,奉天殿。

    金钟玉磬,百官肃立。

    天子高踞御座,冕旒下幽深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薛淮身著绯袍,立于通政司班次之中,神色如常,只是眼神深处比往日更添几分沉凝。

    他在入宫前已经得知刘炳坤的死讯,虽然按照顺天府裁定的案由,这只是一场突发的意外,但他不由得想起大约七八天前,那次在通政司和刘炳坤同样堪称很意外的会面。

    朝会先议了几件常规政务,群臣奏对各部陈情,并无波澜。

    待这些政务议罢,顺天府尹许绍宗手持笏板,出列奏道:「臣顺天府尹许绍宗,有要事启奏陛下!」

    天子的目光落在许绍宗身上,平静道:「讲。」

    许绍宗颇为沉痛地说道:「禀陛下,昨日酉时初刻,兵科给事中刘炳坤刘大人,于西城西四牌楼忠义祠前不幸遭逢意外,当场殒命!」

    此言一出,殿中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一个七品言官的死亡本不至于引起如此震动,但「当街殒命」四个字充满不祥的意味,不少官员满面惊诧,尤其是那些同为科道言官的御史和给事中们,脸上瞬间露出愤怒与悲戚。

    天子昨夜已经知晓此事,此刻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详细道来。」

    许绍宗不敢抬头,将昨日周文彬勘验的结果、武安侯携子自首的经过、以及顺天府的初步处置一五一十详细禀明。

    殿内逐渐变得一片寂静。

    武勋班首,魏国公谢璟犹如老僧入定,站在他身后的镇远侯秦万里则面色沉肃,他和武安侯陈锐的交情不是秘密,如今陈锐的嫡子卷入朝廷命官意外横死的事情当中,他当然会为至交感到忧虑。

    旁边站著的安远侯郭胜下意识地朝许绍宗望去,那张棱角分明尽显坚毅的面庞上浮现凝重的神情。

    武勋们虽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忘形,但他们也不会表露对刘炳坤之死的伤感,毕竟一个小小的七品言官离他们的世界实在有些远。

    文官群体则弥漫著一种压抑的愤怒和狐疑,言官们的脸色尤为难看,同僚不明不白死于闹市,肇事者虽是勋贵子弟却仅被禁足待审,这让他们感到兔死狐悲,但是许绍宗的陈述似乎合情合理,又有武安侯携子自首在前,一时间竟无人能立刻提出有力的质疑。

    薛淮看到言官群体的悲愤与无力,也看到武勋们的隐隐倨傲,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浓。

    天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群臣的神态尽收眼底,那深沉的目光似是无意间掠过薛淮所在的方向。

    「刘炳坤————」

    天子缓缓开口,沉声道:「他是个勤勉本分的臣子,兵科给事中虽位卑却职重,如此结局实属不幸。许绍宗。」

    许绍宗心头一紧,垂首道:「臣在!」

    天子道:「你奏报此案系意外,肇事者已自首,处置亦属妥当。但刘炳坤终是朝廷命官,当街殒命非同小可,你说此事属意外居多、尚难绝对排除外力,此等含糊之词不足以安人心,更不足告慰忠良!」

    许绍宗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应道:「臣惶恐!」

    「朕要的不是惶恐,是真相!」

    天子稍稍抬高语调,不容置疑地说道:「著顺天府会同五城兵马司,务必将此案来龙去脉、每一细节、所有涉事人等口供,彻查清楚。尤其是那惊马原由、

    人群推挤之具体情形、刘炳坤当时确切位置与姿态、石狮棱角之状,务必查得水落石出。武安侯之子等人虽已自首,其供词亦需反复核验,不得有丝毫马虎,若有疑点即刻上报!」

    许绍宗心中暗暗叫苦,面上不敢有丝毫迟疑,肃然道:「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绝无疏漏!」

    天子的目光再次扫过群臣,尤其在那些面色悲愤的言官身上停留片刻,语气稍缓道:「刘炳坤勤于王事,突遭横祸,朕心甚悯。著即追赠刘炳坤为太常寺丞,赐银百两以为治丧之资。其子若成年,特许入国子监读书;若年幼,待其成年后,由吏部酌情授荫职。顺天府与户部协同,务必妥善安置抚恤刘炳坤之遗属,使其生计无虞。」

    追赠、赐银、恩荫子嗣,这份抚恤对于一位七品言官而言已是极重的恩典。

    言官队伍中,那股悲愤之气稍稍平复,不少人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天子确实是看重言路体恤臣下的圣君。

    许绍宗连忙叩首道:「臣代刘炳坤及其遗属,叩谢陛下天恩!」

    「嗯。」

    天子微微颔首,目光却变得愈发深邃悠远,旋即站起身来,缓步朝后殿行去O

    司礼监掌印太监曾敏上前数步高呼道:「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齐声山呼,那些言官显得尤为激动。

    早朝结束,百官鱼贯而出。

    薛淮随著人流走出奉天殿,春日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这京城的风似乎凛冽了几分。

    他脑海中浮现那日接见刘炳坤的情形,当时对方呈交那份看似寻常的兵科旬报,在他面前言辞闪烁欲言又止,他只觉此人可能想攀附或是性格怯懦,兼之他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当刘炳坤始终没有说出有价值的话,薛淮便没有继续深究。

    如今想来,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先前在殿中听完许绍宗对昨日那场意外的禀报,薛淮便敏锐地察觉蹊跷,这个意外未免也太巧合了。

    刚好出现惊马引发的混乱,刘炳坤刚好摔倒,倒下的位置又刚好在那个石狮子附近————这世上有这般痕迹明显的意外么?

    正常而言,一个人若是不小心摔倒的话,他必然会用双臂去寻找支撑,这是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不是像刘炳坤这样直挺挺地摔倒,脑袋刚好砸在石狮的尖锐犄角上。

    但是百官无一人对此表示质疑,有些人是因为官职低微不敢在御前擅言,有些人则是即便看出蹊晓也不会开口,这和刘炳坤的官职有关。

    兵科给事中负责监察兵部和京营,前者倒还好,后者都是与国同休的勋贵,倘若刘炳坤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杀,这个坑必然深不见底,在不确定具体缘由的前提下,没人会冒然一脚踩进去。

    薛淮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此刻再回忆刘炳坤那日的神态,他显然是有苦难言,亦或是过于恐惧开不了口,如果薛淮能够再耐心一些,即便不能解决他的困难,或许能帮他找到一丝生机。

    回到通政司的西值房,薛淮立刻对心腹书吏吩咐道:「去,把兵科最近两个月的奏报存档,尤其是给事中刘炳坤经手的所有旬报和奏事录副全部调来。」

    书吏领命而去。

    薛淮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刘炳坤那张带著惶恐和欲言又止的脸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不多时,书吏抱来一摞文书。

    薛淮挥退旁人,开始一份份仔细翻阅。

    他看得极仔细,不错过任何疑点,这些旬报的内容确实如刘炳坤的字迹一般规整且平实,记录的都是京军三千营的日常,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当薛淮翻到刘炳坤呈交的二月上旬奏报副本时,他的自光猛地一凝。

    在关于三千营员额核验的部分,他看到了一句「三千营员额庞大,管理或有疏漏,建议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加强核查。」

    这句话本身没有太大问题,属于例行公事的官样文章,但问题在于它的位置和墨迹。

    薛淮清楚地记得,刘炳坤在二月下旬的例行奏报中,关于员额的部分写得更为简略和肯定,而在这份二月上旬奏报中的这句话,纸张的纹理和墨色有著细微的差异,似乎被水汽轻微洇过,或者是写完之后被什么东西用力按压过,导致墨迹边缘存在晕染和变形,仿佛笔者在书写这一句的时候显得极为纠结。

    他知道这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这在生活中并不少见,可用疑神疑鬼这四个字来概括。

    但是随著薛淮继续看下去,他的眉头逐渐紧皱。

    这份奏报是刘炳坤生前所写的倒数第二份奏报,而他那天亲自交给薛淮的奏报则是最后一份,相较于最后一份的一切正常,薛淮在倒数第二份奏报中看到很多值得斟酌的疑点。

    譬如那句「管理或有疏漏」,又如「以杜微渐」、「报损稍多」、「宜更重实效」等等。

    薛淮这两个月在通政司不知看过多少奏章,他现在已经能大致判断出官员在奏章中的潜台词,刘炳坤这份奏报中的一些字眼隐隐指向一个问题,那便是京军三千营的情况恐怕有些复杂。

    「这就是你的死因么?」

    薛淮低声自语,随即放下奏报,起身踱步至窗前。

    京军三千营乃勋贵国戚扎堆的地方,现任提督是魏国公谢璟,只不过这位老国公年事已高,他坐镇此地更多是挂名和象征,具体管事的则是两位正副都督,分别是安远侯郭胜和武定伯耿昌。

    他望著窗外庭院一隅,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国朝定鼎百二十年,武勋的地位自然比不上当年,但是这使得他们抱团的情形特别严重,三千营内部亦是如此。

    如果刘炳坤之死真和那些勋贵有关,这显然是一个没人愿意插手的火药桶。

    良久,薛淮对外面说道:「江胜。」

    「大人有何吩咐?」

    守在外面的江胜快步入内。

    薛淮想了想,轻声说道:「安排几个可靠的兄弟,去昨日不幸离世的兵科给事中刘炳坤家宅附近盯著,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江胜没有多问,毫不迟疑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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