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顺水推湖

    行动规模升级，所有成员立刻开始换装。

    地面组的队员扣上战术手环。骑乘在巨龙背脊上的观察员们，则佩戴上平视显示目镜。这让他们观察四周的同时，也能实时获取信息。

    这段时间骨械营的战术设备，再次进行了升级。

    雨云之上，彩虹无人机早已盘旋待命多时。它搭载的合成孔径雷达穿透了商队的帆布帐篷和木质车厢，将内部人员和堆叠的货箱轮廓，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目标营地共检测到237个目标。」苗欣通报导，因为吞电兽实时转译的原因，声音的节奏显得有些僵硬。

    「其中92人判断为高战力目标，标注为红色。娜迦族目标确认25名，所有实时数据与坐标已同步至各位的战术界面。」

    「谢谢红猪！」鲍尔斯道，一边查看著战术手环，「敌方讯息已接收。」

    「虽然这些设备很方便，但是大家不可尽信数据。」苏冥道，「保持基础的警戒和战术素养。」

    「明白！」频道里传来齐声应答。

    「鲁伯特，」苏冥指令道，「现场指挥权交给你。」

    「放心吧！」鲁伯特的声音透著一股混不吝的自信，「打大型战争我不顶事，但收拾商队和雇佣兵，包管轻松写意！」

    ****

    一条巨龙的身影出现在阴沉的天际，巨大的双翼拍打著雨幕，从商队营地不远处掠过。

    商会的哨兵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但也只是保持著警惕。这里是巨龙山谷，有龙飞过再寻常不过，何况龙影并没有飞向营地。

    他熟练地为自己双眼附上鹰眼术，透过连绵的雨丝，辨认出那是一条体态略显纤细的年轻雌龙。她似乎飞得有些漫无目的，很快，一条体型更为健硕的雄龙带著急促的气流声，从后方奋力追近。

    「亲爱的，等等我！」雄龙巨大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瞬间吸引了营地中其余人的注意。

    「滚！」雌龙非但没有停，反而加速试图甩开追逐，「去找你那个相好的过去吧，老娘不奉陪了！」

    「不是的，老婆！」后面的雄龙声音里充满了焦灼，「我跟她只是工坊里一起干活的普通交情！」  

    「你们蛋都生了！」雌龙气急道，「跟我说普通的工友关系？」

    由于是来回巨龙山谷做生意，商队里不少人都粗通龙语，纷纷给旁边的同伴翻译。越来越多的人从遮挡雨水的马车篷布下钻出，或是掀开帐篷一角，伸长了脖子，饶有兴致地围观这场发生在天空的家庭伦理剧。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伴侣————那方面不行，才拜托我帮忙生育的！」雄龙在雨幕中用力辩解，声音带著委屈，「我对她只是单纯的肉体关系，没有任何感情的！」

    「呸，渣龙！」一个挤在马车边檐的商队成员，忍不住啐了一口。

    哨兵不自觉被吸引，一个披著防水斗篷的年老精灵，出现在了他身侧，手里捏著一根缠绕著金丝纹路的白色法杖。

    「夫妻吵架，有什么好看的？」西沃疑惑地问道。

    「好看啊！」哨兵下意识地回应道，「我还没见过龙夫妻吵架呢！」

    他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手立刻摸向腰间的武器。但西沃的骨杖只是微微一抬，幽蓝的电蛇窜出，哨兵便软软地瘫倒在泥水里。

    同一时间，营地四周潮湿的密林中，接二连三地传来极其短暂的魔力波动。另外五个同样被分散注意力的哨兵，悄无声息地被解决。

    佣兵队长惊觉转身，他捕捉到了几丝突然的魔力涟漪。但密集雨声吞噬了丛林中的动静，而且散布各处的哨兵也没人示警。

    这让队长一时间陷入了犹豫，他稍作权衡，叫上了几位最信得过的好手，打算亲自去查看一番。

    但是他才走出几步，就全都停顿住了，因为这次佣兵队长清楚地感受到更多波动，正从四面八方围来，将这支队伍牢牢抵在了河边。

    其中所透出的力量层级，也就他自己能勉强应上几招，其余人根本无法匹敌。

    佣兵队长的反应快如闪电，他将武器一扔，双手高举，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一主打一个干脆利落！

    果然数秒后，十一头巨龙撕裂雨幕从天而降，砸在地上，营地地面都颤动不停，其中还有一位是强大的巨龙长老。

    左侧，大魔导师西沃全身带著骇人的电光，飘飞而来；右侧，则是全身萦绕著幽色魔力的鲍尔斯，宛如地狱的魔神。

    直到此刻，沉浸在吃瓜状态中的佣兵们才如梦初醒。他们只呆滞了不到一秒钟，便纷纷将武器扔在地上，争先恐后地模仿著队长的姿势，跪倒抱头。

    商队成员则乱作一团，一部分人见势不妙，也立刻跟著跪地投降。另一部分则不管不顾地朝著白河奔逃。

    与他们一同逃窜的，还有那二十多名娜迦族。他们光滑的尾巴在湿滑泥泞的河滩上剧烈扭动，溅起大片的泥浆，速度上也不遑多让。

    这些人竟然没有受到太多阻挠，都很顺利的来到了河边，一个个「噗通」、「噗通」，跌跌撞撞地跳进了浑浊的河水中。

    ****

    在附近一处视野良好的小山坡上，一位末骨狂械成员，飞快的在战术面板上进行著记录。

    「实验目标确认，人类12名，娜迦25名，半身人13名，地精21名。」他快速清点完成。

    「真是合作的靶子。」鲁伯特道，「目视瞄准，速射！」他迅速下令。

    身后三台骨式已经展开迫击炮支架，炮管已经扬起合适的角度。随著开火指令落下，撞击声接连响起，一枚枚120mm迫击炮弹撕裂雨帘，拖著短促的烟迹升空，弧线中朝著白河翻腾的水面俯冲而下。

    这些炮弹并没有径直没入水中，而是才入水就纷纷炸开。

    轰！轰！轰！

    沉闷的爆鸣声被河水吸收大半，水面仿佛被无形的巨拳猛击，炸开一圈圈浑浊的水环。

    这是专为水下目标开发的震爆弹，今天是它的首次实战测试。

    连续四轮急促射击，二十枚震爆弹全部在水面炸开。鲁伯特抬手，示意停止射击。

    浑浊的河面上，几十个人类、娜迦和半身人如同被煮过的鱼虾，无力地翻卷著肚皮，半沉半浮地漂在水面。

    另有一些身影，则在水中痛苦地挣扎扭动，嘴角突出红色或者绿色的血线。

    几条水性好的巨龙，纷纷跃入河水中，龙爪如同捞网一般，将这些昏迷或严重失能的倒霉蛋扒拉出来，丢在泥泞的河滩上。

    战果很快汇总：17人死亡，51人因剧烈震荡晕厥或重伤丧失行动能力，仅有3名娜迦逃跑。

    西沃飞到了实验目标中间，仔细查看他们身上的伤势，评估著刚刚攻击的效果。

    「杀伤力不够啊。」他对苏冥道，「如果是在范围广阔的海洋中使用，爆点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只会更远。」

    「那就换300口径的炸弹。」苏冥从善如流道，「然后阵列式投放！」

    ****

    剩余三个娜迦并没能逃出多远，西沃抬手施展出一道淡蓝色的水下探测术，锁定了他们躲藏在礁石缝隙间的身影。

    那几条巨龙纷纷突入河中，携裹著巨大的水流将他们打晕，叼出来甩在了岸上。

    西沃嘴角翘起，把巨龙当鸬用，这种特别的体验就算在他漫长的冒险生涯中，也是别开生面的首次。

    借助商人的帐篷，行动小组的成员终于能够脱下身上的防雨斗篷，贪婪地吸入几口不那么潮湿的空气。

    审讯就地展开。

    事情脉络并不复杂一这伙商人受人雇佣，负责将一批特殊「货物」运抵此处。

    其中一部分「货物」是那些娜迦，另一部分就是马车上运载的沉重木箱。为掩人耳目，他们分散成数支小队，伪装成寻常行商从不同口岸潜入，却不曾想还是被死死盯上了。

    「你们这些商人，还真是什么活都敢接啊。」鲁伯特抱臂而立，讥讽道。

    商队的从犯们会被逮捕劳改，但领头的这些人，肯定是杀无赦的。

    「货物要交给谁？」鲍尔斯单刀直入问道，声音冷硬。

    为首的商人慌忙摇头，脸上写满了恐惧，「我们只负责运到这儿，然后按吩咐把箱子沉入河底，后面的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他们要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西沃走到一个撬开的木箱旁，里面码放著几十根长长的圆柱形物体，由暗沉的炼金材料制成，上面蚀刻著密密麻麻符文，散发著不低的能量波动。

    他掏出苏宴赠送的老花镜戴上，凑近其中一根，细细开始辨认它的功能。

    鲍尔斯也没闲著，将活著的娜迦拖拽过来继续审问。

    因为仇恨的关系，这些娜迦俘虏的骨头确实硬气几分，但也仅仅如此。在鲍尔斯的「说服」技巧下，断断续续的供词终究被撬了出来。

    这些口供被整合出来的时候，西沃也完成了符文的分析，他们迅速接通了与苏冥的通讯。

    「是强效地震符文柱。」西沃汇报导，「这些娜迦计划将他们布置在附近的河床上，引发小范围的崩塌！」

    目前是雨季，无论是上游水位，还是天青石的库区库容，都处于绝对高位。

    苏冥迅速打开白河水文图，发现这群娜迦族准备放置的位置，能够破坏两侧陡峭山体，引发大规模山体滑坡，从而堵塞河道形成巨大的堰塞湖！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样产生的后果就很严重了。先是因堰塞湖壅水导致上游洪水漫溢；紧接著，当堆积的堰塞体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垮塌时，积蓄的洪水将裹挟著山石泥沙，形成远超自然洪峰、毁灭性的泥石流，直扑下游的天青石水电站！

    由于苏冥当初为追求建设速度，采用了极其激进的施工方案，天青石水电站尚未打通底部泄洪隧洞，无法快速降低库容。

    这样水电站主体或许能勉强扛住冲击，但巨大损失在所难免。

    「今年冬季，一定要把这个泄洪通道补上。」苏冥叹息道。敌人中不乏精明的角色，总会抓著他的软肋去打击。

    「我有个猜想。」西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敌人如此大手笔，目标绝不仅仅是一个堰塞湖一这支队伍很可能只是辅助作用，主攻另有他处。」

    「很有可能。」鲁伯特也赞同这个推测，他扫过被俘的娜迦和商人，「敌人可能是分路并进，这支队伍对另一支的行动细节毫不知情。」

    苏冥稍稍思考，如果确实存在另一支这样的潜入队伍，他们的目标还真不难猜。

    「那就是冲著我们大坝去的。」苏冥断言道，「用堰塞湖制造混乱，吸引并牵制我们的力量同时扰乱水面，为他们接近并破坏水电站创造机会！」

    大家意见一致，白河上没有比天青石大坝更高价值的目标。

    ****

    苏冥将天青石水电站的安防负责人拉入通讯。

    「目前大坝各区域运行正常，所有外围警戒哨位、水底声呐阵列及防御设施均未检测到异常入侵信号。」负责人迅速汇报导。

    「继续保持最高级别戒备，提高巡逻和探查频率。」苏冥命令道。

    「是！」安防负责人应声道。

    天青石水电站如此重要的设施，苏冥早已布设了密集的水下声呐监听网，架设了大量防御武器系统。

    敌人显然对此有所预料，才处心积虑地在上游策划这场破坏，意图浑水摸鱼，为行动创造机会如果真被这个小范围地震计划得逞，己方会急于去摧毁堰塞湖。顾此失彼之下，天青石的防备还真有可能出现疏漏。

    苏冥不禁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苦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让人省心、适合养老休闲的对手啊！

    「鲁伯特，白河流域的近岸警戒，在汛期结束前就交给你了。」苏冥迅速部署，「务必拦截一切可疑活动！」

    「明白！」鲁伯特挺直腰板道。

    「西沃先生，还要辛苦您坐镇红罗港口，持续对娜迦族可能的异动抵近监视。」苏冥转向老精灵，「我会尽快策划一次针对性的打击行动，狠狠折腾下他们，让他们无暇他顾！」

    西沃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该让他们长长记性了。」

    「那么，这支可能潜伏的娜迦破坏分队怎么办？」天青石水电站安防负责人追问道，「我们能否主动出击，组织力量沿河搜索？」

    白河沿岸地形复杂，入水点众多，娜迦在水下的机动性又极强，潜在的藏身范围实在太过广阔。

    苏冥脑中灵光一闪，「鲍尔斯，那些缴获的地震符文桩，能把它布设到水下去吗？」

    鲍尔斯略感意外，但仍迅速回应，「我小队里有几条水性好的巨龙，水下作业没问题。若需要赶时间，还能再调派一些过来。」

    苏冥在电子地图上圈定了另一处河段，「你立刻行动，把这些符文桩部署在这里，然后炸开这段河堤！」

    鲍尔斯心算了一下，「明天上午能够完成！」

    苏冥随即转向天青石的安防负责人，「鲍尔斯那边一旦起爆，巨大的动静和异常水流变化，必然会引动那支潜伏的娜迦分队。只要他们露头，一个都别放过！」

    「明白！」负责人大声应道。

    ****

    「你要炸河堤？」紫堇眉梢微挑，透著几分讶异。

    她翻看了一下地形图，发现苏冥选择炸开的，是一片低洼区域，「我明白了，你这是要搞个湖出来？」

    「那里没什么人口。」苏冥道，「造个湖出来，可以增加整个水域的蓄洪抗旱能力。」

    他没提巨龙，这些家伙最好处理，翅膀一扇起飞搬家就是。反而是河道和相关湖堤的整理，需要投入一些劳力，但上百条龙就可以完成。

    「最近雨水确实太丰沛了些，这样做可以立刻降低水位。」紫堇托著下巴，发梢随著歪头的动作轻晃，「这个是不是就叫————分洪？」

    「没错。」苏冥的嘴角弯起弧度，「瞧，一举两得。」

    紫堇褐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我怎么觉得，你还有别的原因？

    「好吧。」苏冥无奈承认道，「其实我想弄片大湖，养些特别挑剔的淡水鱼，还有大闸蟹。」他语速越来越快，「水面上栽菱角和莲叶，浅滩栽些莼菜，还得放群麻鸭————」

    他边说边吸著口水，「完了，越说越饿了。」

    「你这是想家了呀！」紫堇轻笑道。

    「也可能只是嘴馋了。」苏冥摸了摸鼻尖。

    紫堇突然凑近，苏冥下意识想抬手阻挡，却慢了一步。女孩温软的唇瓣带著一丝微凉，轻轻印在他的脸颊上，留下湿润的触感。

    「别总惦记著家乡啦，」紫堇的语气带著甜腻腻的味道，「多想想我呗！」

    苏冥指尖指向侧面，示意紫堇道，「我还没，挂断通讯————」

    「苏冥！」西沃气哼哼道，「你上次送我提亲礼，果然是蓄谋已久！」

    紫堇的脸颊瞬间烧成晚霞，切断通讯，攥紧的拳头砸在苏冥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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