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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祝你好运


第522章  祝你好运

    弗里德曼夫妇在中国的旅行,因此彻底停止。

    他没了兴致去那些山山水水,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憎恨,因此他火速乘飞机回到大本营芝加哥,试图处理那些肮脏的「假消息」。

    「《时代》周刊上的消息是假的!那个中国佬—他不是一个诚信的人!他编造了我和余之间的对话。」

    然而,他面临的却是同事的奚落。

    芝加哥学派是一个大派,这里面高手如云,群贤毕至,虽然都持有「自由市场的观念」,然而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自由,芝加哥学派之间的尺度也不一样。

    有时候,学派成员自己也会互相激烈辩论,指责某些人损害了学派的大好局面。

    这些人当中,以舒尔茨较为保守,他详细询问了弗里德曼和余切辩论的经过,然后道,「你输给他并不冤枉。」

    「我没有输!」弗里德曼道。「当太阳再次升起,我就会把这一切忘掉,我知道那又是新的一天。」

    舒尔茨笑了,「你输了辩论在我看来是意料之中,如果你赢了,我才真的感到惊讶。」

    弗里德曼十分愤怒,他知道舒尔茨在中国比他受欢迎,而且收了个中国弟子————因此弗里德曼口不择言道,「你到底是一个美国人,还是向往康米的内奸?就是因为你这种人曲意奉承,才让东方余这样的放肆!」

    「他完全不尊重我!他真该死!」

    舒尔茨早已经度过了争权夺利的年纪。他劝弗里德曼放手,并且不要再招惹余切。

    「我不可能放手,我绝不会屈服。」弗里德曼说,「这天对我来讲是奇耻大辱,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给我的伤害。」

    而后是和弗里德曼关系十分亲密的加里·贝克尔。

    此人长期任教于芝加哥经济系主任,在有关于「自由」的衡量当中,加里·贝克尔介于舒尔茨和弗里德曼之间。他尝试调解弗里德曼和余切之间的关系。  

    「你输给一个作家是很正常的。你的理论和成就仍然很出色,但你永远辩不过一个作家————尤其是当你想要模仿一名作家时。」

    「我不是一个作家。」

    「是吗?但我们都以为,你有段时间是一个作家。这是你的特色。」

    这句话点出了弗里德曼失败的根本。

    为何余切没有击败舒尔茨,没有击败加里·贝克尔?

    因为他们是相对纯粹的学者,这样的人很难被打败。但弗里德曼不一样,他的人生中较多表现出时事评论家,乃至于撰稿人、媒体人的一面,他通过文章来为自己的理论做推广。

    50年代后期,弗里德曼担任《新个人主义评论》的编辑顾问委员会委员,他频繁的进行路演,发表他的看法,当他发现黑苏很有流量之后,他抓住机会开始疯狂发表极端言论。

    这种言论迎合了国家需要,于是美国国际开发署,花大钱培养了一批「芝加哥男孩」也就是弗里德曼的徒子徒孙,信奉完全自由市场,要把梦想中的理想国建立在地上。

    这种「领先版本」的自由主义战士打法,让他迅速脱颖而出,后发先至得了诺奖。

    智利成为了「芝加哥男孩」的试验地。他们一口气砍掉国家补贴、全面私有化、放开物价、开放金融市场思————短短五年,GDP缩水五分之一,更为严重的是社会问题:智利的失业率飙升到23%,最富的1%人群控制了全国60%的财富。

    智利人食品支出占收入的比重从15%跳到70%,直到1982年,债务危机爆发,全国陷入「抢粮暴动」,智利政府的合法性破产。几年后,身在哥伦比亚的余切又发掘出「聂鲁达案」,给皮诺切特政府的尸体盖上了白布。

    但究其根本,搞死智利政府的人并非余切,而是弗里德曼。

    加里·贝克尔说:「你不单是一个经济学家,更像是一种社会符号,流行起来的文化现象————

    当我们走上这条道路时,我们就不可避免和另外的公众人物进行碰撞。」

    「我们的影响力越强,就越触碰到更多公众人物一直到你遇见了余切。他恰巧是那种略优于你的人。」

    这话迅速让弗里德曼破防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来指责我?

    「你也是叛徒!」弗里德曼说,「你嫉妒我能有这样的公众影响力,事实上我能和余切辩论,只要我报出我的名字,在各国政府都是他们的座上宾!而你无人知晓。」

    「你知道吗?加里·贝克尔——你是个文学学士,哲学硕士,侥幸入了经济学的门————你其实心底里崇拜那个人是吧!我知道你是一个余主义分子,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凡是写过文字的,有几个不对余切抱有同情,他们嘴上却十分虚伪一我知道了!你们还是在做那种大文豪呼风唤雨的梦!」

    「我告诉你,这一切该停止了,这不是雨果那个时代了。」

    加里·贝克尔感到弗里德曼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双手一摊:「我只有一句话,祝你好运。」

    弗里德曼因此和加里·贝克尔的关系破裂,他们曾是极为要好的朋友。加里·贝克尔是弗里德曼的学生,但他并非自由主义神教教徒,而更接近于舒尔茨那一派,对此弗里德曼一直感到很遗憾。

    而现在这些遗憾变成了刀子戳进他的心里,他把过去几十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沮丧吗?

    弗里德曼后悔了,我怎么能说出那些话?他找加里·贝克尔和解。「我向你道歉。你知道我当时气的发疯,我无法控制我的情绪。」

    「让我再想想吧。」加里·贝克尔说。

    「我期待你的回答,我们本该是最亲密的战友。」

    这一段时间,弗里德曼做了很多事情,他先是起诉《时代》周刊的刘祥成,但托病并不出席法庭,把新闻炒的热热闹闹,全美皆知。

    刘祥成被恶心得不行,拿出录音笔里面的录音作为证据。

    弗里德曼说:「那是被剪辑过的,我怎么会答应这样一篇稿子?这里面全是污蔑和编造。」

    刘祥成找来了余切那边的记者一新化社的邵琦和她的稿子,两篇稿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弗里德曼又说,「中国记者的新闻是不可信的。」

    十二月,名誉起诉官司正式开打,没有任何反转,弗里德曼干脆败诉。刘祥成以为这样弗里德曼该服软了,却不料他对媒体表示,「你知道的,这个国家的名人向来都很难维护自己的名誉权,我早已经习惯了。」

    一些媒体质疑弗里德曼「发疯一样的碰瓷,陷入到了中年危机」,另一些媒体站在弗里德曼这一边,之所以站在弗里德曼这边,不是因为他是弗里德曼,而是因为他反对中国人。

    「做记者报新闻要讲政治,讲立场。弗里德曼的方式虽然错了,但他是一个好人,好人不该受到指责。」

    好在《时代》周刊内部较为团结。

    业界相信刘祥成的水平,而且他能拿到余切的独家新闻。《时代》背后的华纳集团眼红于内地市场,他们知道余切在内地很有影响力,为了一个美国经济学家得罪余切,这是很不明智的。

    弗里德曼已是昨日黄花,他攫取关注度的丑态————真令人感到可笑!

    他永远不是沃森那样的学术明星,沃森敢于直面美国问题,尽管不一定是对的;而弗里德曼只是躲在安全屋里面,专挑他眼中的软柿子捏。

    杂志内部会议里狼狠嘲笑了弗里德曼,主编表示绝对会保护好刘祥成。

    有那么一刻,刘祥成真的以为是公道和正义保护了他。

    然而会议结束后,杂志社的记者理察展示了另一个原因:原来,在事情爆发后,余切给杂志社打来了电话。他明年要参加诺贝尔经济学术会议,在那时可以把科尔奈等人拉来,为《时代》周刊提供独家专访。

    「我一直相信你们的专业能力,我知道你们不会为一些流言蜚语随便动摇。我希望刘祥成仍然作为我的采访者。」

    余先生竟然为我说了话!

    刘祥成心中大定,不禁庆幸起内地改开后实力大增,又有了余切这样的国际性人物,他在主要国家都有影响力。

    如果这桩事情爆发在二三十年前,刘祥成的事业恐怕已经完蛋了!

    华人啊!为何要互相防备?如果余这样的人更多,我们处境也不会像那样艰难!

    弗里德曼对《时代》周刊纠缠不休感到厌烦,他在媒体上询问,「为什么你们不肯指责中国人,却合起伙来迫害一个美国老教授?」

    这件事情引发了杂志母公司,华纳集团董事的亲自回应。「首先,余是一个有影响力的人!其次,《时代》杂志和中国内地有过一段关系,这本来是我们可以进入内地市场的本钱一我们不愿意轻易破坏它。」

    「更直白一点,借用《计划体制》那本书里面的话说,我们为了股东负责,而不是为了民族负责。」

    「这样说太不负责任?责怪余先生吧!他让你们知道了职业经理人的内幕!」

    在历史上,《时代》周刊确实和中国有些联系。

    其创始人亨利·卢斯出生自中国鲁省蓬莱,他父母作为北美长老会的传教士来到了中国,生下卢斯的那一年,中国正经历了「戊戌变法」。

    人总是对自己成长的地方有感情的,何况亨利·卢斯早年间有足足十四年都在中国度过。楼台高耸的蓬莱阁、烟波浩渺的大海,以及旖旎奇幻的海市蜃楼,给卢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卢斯离开中国时,忍不住说「我是鲁省人」。他不仅汉语熟练,还在耶鲁大学校报上写过中文诗,因他和中国的密切联系,卢斯得以采访到当时神秘的直系军阀首领吴佩孚一吴佩孚是蓬莱人,他们是半个老乡。

    吴佩孚也是第一个登上《时代》杂志封面的中国人。

    在纽约上东城65街125号,曾经有一幢典雅的四层红砖楼。卢斯买下这里赠给来美国访问的中国学者,舒庆春、林语堂,梅兰芳等许多人都在这里演讲和交流。

    卢斯的爹也很厉害,他爹亨利·温斯特·卢斯中文名叫路思义,路思义这个名字还不熟悉?那么司徒雷登呢?

    在燕京大学成立时,路思义是司徒雷登的副手,两人分别担任了副校长和正校长。而燕京大学,现在已并入了燕大,原校址就是现在燕大的燕园一杨振宁住的那一小块儿地方,就在燕园。

    有这样奇妙的缘分,本应该是一项历史遗产,怎么能因为你弗里德曼就轻易毁掉了呢?

    刘祥成在美国的遭遇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转述给了余切。

    余家已经买了电脑。他可能是全中国最早拥有个人电脑的用户之一。

    就在三年前,中国这片大地才第一次发出电子邮件:中德团队基于西门子的大型计算机设备,发送了一条「越过长城,走向世界」的电子邮件。

    但那台设备是西门子的。当时的西门子有自己的主机和作业系统,然而德国电脑在九十年代被迅速淘汰掉了。

    余切用的是搭载微软3的个人电脑,「王安牌」。在余切的建议下,王安电脑公司苟延残喘到了90年代,凭借物美价廉,成为了不少家庭的入门首选。

    微软3是一代神级作业系统,至此彻底解决了图形化的问题。唯一的缺陷是只支持英语,没有多国语言版本。

    字库里面也没有中文汉字。

    因此,暂时只能用于余切和国外联系,在蓉城居住的马识途买了个IBM的电脑,那台设备兼容了汉字输入法,但无法进行可视化操作,马识途只管码字,其余的事情都由他的女儿马万梅来辅助。

    「电脑打字比手写快多了哟!」马识途打电话笑道。

    余切鼓励老马再接再厉,写几本生涯后期代表作。

    马识途道:「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写一些回忆录性质的文章了。我不是你,你还在创作旺盛期—诺贝尔奖不是你的终点,你可千万不要停下来!」

    余切当然明白!

    个人电脑的好处就是,余切的写文速度远远超过以往。本来因为在学术上的投入,他不再像过去那样,能有几乎整天的时间进行写文章,现在个人电脑节约了他的时间。

    《地铁》的后几部可以拿出来了,很多读者已经催更了六七年。

    更为重要的是和朔伊布勒的邮件联系。

    为了写《新资本论》,他原本需频繁往来内地和欧洲,现在免去了差旅之苦。朔伊布勒拥有最高权限,他几乎对德国的经济指标了如指掌。

    「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我相信我们会共同创造出一项杰作。巴登—符腾堡州是你的家乡吗?听说那里森林茂密,却又科技发达,工业实力强劲—一从你这里,我看到了德国人崛起的奥妙。」

    「那正是由你这样的人所推动的,你们使德国变成了奇迹的地方。」

    「我迫不及待收到你更多回应,我怀念推著你到处旅行的日子!」

    朔伊布勒收到邮件后,激动的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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