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奥斯曼的汉务运动与西班牙金融创新

    「阿勒颇以南平原之战」详细的战报和缴获的叛军旗帜呈送到大维齐尔柯普吕律面前时，这位以铁腕著称的丞相，在欣慰于长子首战告捷、稳固了中央权威的同时，内心也在为新军的强大感到震惊。

    「倘若帝国拥有十万如此新军，何愁叛军不平？何惧西方异教徒的威胁？帝国的荣光必将重现！」柯普吕律感叹道。他看到了新军带来的军事革命，以及其中蕴含的、让奥斯曼重新伟大的能量。

    然而随之呈上的还有一份让这位老练政治家也感到触目惊心的帐目。这支四千人的新军，其花费堪称吞金巨兽。

    装备购置：四千支后装线膛步枪、十几门野战炮、几十挺手摇机枪及其配套弹药，仅硬体花费就超过了30万赛里斯银元。

    日常维持，按照赛里斯标准配发的十几套军服、装具、高昂的伙食标准，确保肉、

    蛋、奶供应，一年下来又是接近20万。

    军饷开支也极其惊人，新军作为常备军，士兵月饷高达5赛里斯银元，远高于旧式军队，军官更高，仅每月军饷支出就高达近2.5万银元，一年便是30万元。

    养这样一支四千人的部队，年耗费竟高达80万银元，这几乎相当于奥斯曼帝国全年财政收入的二十分之一，以帝国如今千疮百孔的财政，即便柯普吕律手段酷烈，抄家无数，也绝对养不起几支这样的军队。

    现实的冰冷数字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柯普吕律瞬间燃起的扩军狂热。

    但他毕竟是果决之人，借著平定叙利亚叛乱的胜利余威，他清算并处决了参与叛乱的数省总督及其核心权贵，抄没的家产暂时充盈了国库。

    他从中拿出160万元派人送往红海堡，请求赛里斯人协助再训练两支同样规模的新军，他需要这支核心军事力量来确保改革不被颠覆。

    与此同时，携大胜之威返回伊斯坦堡的艾哈迈德，向父亲进行了一次改革方向的交流。

    他把自己在红海堡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自己的父亲，那庞大的自来水厂、日夜轰鸣的纺织工厂、风驰电掣的铁路、庞大的工匠团体，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奥斯曼的世界。

    「父亲」艾哈迈德严肃道：「我们不能只购买赛里斯人的武器，更要学会制造它们！

    我们不能只羡慕他们的军队，更要理解支撑这支军队的整个体系！我们必须和赛里斯人进行更彻底的合作！」

    柯普吕律严肃询问道：「你打算如何与赛里斯人合作？」

    艾哈迈德内心早有腹稿道：「请求赛里斯帮助建立属于奥斯曼自己的钢铁厂、兵工厂，实现武器自产，这样能减少新军的开支，同时也把武力掌握在自己手。」

    柯普吕律皱眉头道：「钢铁厂，兵工厂这些的花费都不低，钱从什么地方来，奥斯曼不是赛里斯，没有那么多。」

    艾哈迈德继续道：「发展兴建纺织厂、埃及的气候，适合种植优质的棉花，可以在当地种植棉花经济园以积累资金，同时大规模修建铁路、电报网络，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和经济联系。

    柯普吕律点头道：「发展产业，积累资金，这对奥斯曼帝国有百利而无一害。」

    艾哈迈德继续道：「召集帝国学者，系统翻译赛里斯人的科技、工程、法律乃至历史书籍。同时，大规模派遣留学生前往赛里斯，不是零散的学习，而是成体系地学习如何建立和运作一个工业化国家。」

    艾哈迈德总结道：「用赛里斯人的话来说，工业化并非购置一些机器、开设几个作坊就能完成。它是一个国家从农业社会蜕变为工业社会的全方位变革，涉及思想、文化、

    法律、教育乃至道德的配套。我们不能再满足于表面的模仿了。」

    柯普吕律虽然年届八旬，但他的心智并未僵化。通过苏伊士运河的工程效率、新军的碾压性胜利，他清醒地认识到，奥斯曼与赛里斯这两个古老的文明，在实力的层面上已经出现了代差。

    弱者向强者学习，并非屈辱，而是生存与复兴的必需。经过深思熟虑，他同意了艾哈迈德的全面方案。

    并正式任命他为特命全权大使，负责与赛里斯都护府洽谈全面合作事宜，并即刻在国内选拔了两百余名聪颖的青少年，准备作为首批官派留学生远赴东方。

    奥斯曼的汉务运动正式开启。

    同样「阿勒颇以南平原之战」的消息，同样像一场政治地震，席卷了亚平宁半岛和神圣罗马帝国。

    这些与奥斯曼帝国有著漫长恩怨或直接接壤的基督教国家，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

    在威尼斯和热那亚议员们不再仅仅讨论铁路和电报带来的商机，他们开始前往欧罗巴，总督府也想购买新式的火枪，火炮。

    奥斯曼陆军战斗力的跃升，直接威胁到他们在东地中海的岛屿和贸易据点。

    在维也纳，哈布斯堡王朝的宫廷一片哗然。长期以来，他们是抵御奥斯曼西进的中流砥柱。

    如今敌人拥有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恐怖武器。一位宫廷伯爵被紧急任命为特使，携带重礼，秘密前往红海堡的欧罗巴都护府。

    一时间，都护府门前贵族云集。威尼斯、热那亚的使者要求购买新式步枪和火炮，甚至试探性地请求派遣军事教官，帮助编练新式陆军。

    就连一向与赛里斯人关系微妙、甚至带有敌意的神圣罗马帝国特使，也放下了身段，恳求购买「足以对抗异教徒」的先进军火。

    李定国和郑森面对著突如其来的军火求购潮有点惊讶。但也知道大规模向欧洲国家出售先进武器，必将彻底改变地中海的战略平衡，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这绝非都护府层面能够擅作主张的重大决策。  

    「立即把都护府面对的问题，最快渠道送往京城，呈送元首府定夺。」李定国最终下令。

    民朝的有线电报网络，目前最远只铺设到了印度地区，从红海堡将消息发往京城，仍需依靠速度更慢的海上信使或经过多个中转站的陆路传递。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数月时间。

    大同历三十七年（1659年）二月二十一日。

    这是一个载入西班牙史册的日子，塞维亚至马德里的铁路正式通车。

    盛大的通车典礼上，人潮涌动，欢呼声震天动地。首日运营，这条钢铁动脉便展现出惊人的潜力，运送旅客超过千人，货物逾百吨。

    铁路沿线的农场、牧场、矿场终于找到了便捷的出口，西班牙的优质棉布、亚麻布、

    奶酪、腌肉和皮革，得以快速运抵塞维亚港，继而销往整个西欧乃至地中海世界，为西班牙财政注入了宝贵的外汇。

    运营半年后，初步的财务报表让当初投资铁路的银行家们欣喜若狂。铁路的利润远超预期，回报率惊人。

    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几乎未经太多犹豫，热那亚，威尼斯等银行家就纷纷贷款西班牙元老院，甚至连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也挥舞著资金加入进来。

    规划中连接西班牙第二大港口巴塞隆纳的铁路线便迅速提上日程，新一轮的筹资和勘探工作旋即展开。

    就在这西班牙经济踏上快车道之时，三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出现在了红海堡的欧罗巴都护府。

    「李大哥！郑大哥！桑浩哥，好久不见。」胡书恒、陈润、魏子瑞三人笑著拱手行礼。

    李定国、郑森、桑浩见到他们，也是面露喜色，上前与他们热情拥抱。

    李定国捶了一下胡书恒的肩头，笑道：「你们三个家伙，在西班牙乐不思蜀了？顾问团的任期早满了，还不肯回来。」

    这三人作为民朝派遣的顾问团核心，帮助西班牙建立了初步的现代农业和工业体系。

    五年任期届满后，他们却选择继续留在伊比利亚半岛。

    胡书恒带著几分自得道：「李大哥，我现在挂著西班牙元首首席经济顾问的头衔，实际掌管著西班牙国家银行的筹建和运作，全国的农业改良、工业规划，大半出自我手。

    西班牙虽不算大，但也抵得上国内一个行省了，我如今行使的权责，与一省巡抚何异，这要是回了国，就算元首和我家老爷子开恩，能立马给我个巡抚做吗？」

    陈润也接口道：「我可没书恒那么大的官瘾。但西班牙境内的大小水坝、引水渠、排灌系统，皆由我主持规划。能亲手将一片片荒野变成沃野，这种成就感，堪比在国内当个工部侍郎了。」

    负责都护府财政和商贸的孙涛闻言，笑骂道：「好你个陈润，口气不小！侍郎可是堂堂四品大员，封疆大吏之下便是他们了！」

    桑浩也打趣道：「看来你们是真在西班牙找到用武之地了，是真的乐不思蜀了。」

    胡书恒收敛了些笑容道：「乐不思蜀倒谈不上，只是在西班牙更能施展所学，积累的经验亦是在国内难以获得的。待我们在此地将这欧罗巴的试验田」耕耘成熟，带著满身本领归国，岂不更能报效朝廷？」

    李定国问道：「你们三人一同前来，想必不是单纯为了叙旧。有何要事？」

    胡书恒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其一，自然是来看望几位兄长。其二，我们此次是代表西班牙元老院，希望能与民朝，尤其是与欧罗巴都护府，开展几项更深层次的合作。」

    「更深层次的合作？」孙涛插话道，「目前合作修铁路已是巨款，以西班牙如今的经济体量和财政状况，恐怕难有更多资源投入其他大型建设了吧？」

    胡书恒淡然一笑，显然早有准备：「孙涛你未免太小瞧这曾经的欧罗巴霸主了。西班牙在美洲挖掘了上百年的金银矿，家底还是有一些的。

    在国内仔细搜罗一番，挤出两三千万银元的贵金属储备，并非不可能。」

    孙涛翻了个白眼：「我自然知道西班牙有库存。但你这是要榨干西班牙的最后一点血本吗？

    没了这些真金白银做压舱石，西班牙拿什么来维持货币体系？

    你可知道，近几年欧罗巴各国都在拼命封锁本国贵金属外流，生怕陷入通货紧缩。若不是有我们苏伊士运河这个超级工程在这里吸纳物资、支付款项，支撑著地中海的贸易，欧罗巴的海商们早就无以为继了！」

    这世界岛可分为三大文明圈，欧罗巴文明不要说和东方相比，哪怕比天方文明，他们也是贫穷落后的存在。

    中世纪那十几次十字军东征，说得好听是为信仰而战，实则不过是欧罗巴的穷贵族领著活不下去的农夫，去劫掠更富庶的中东罢了。

    与东方草原部落南下劫掠中原并无本质区别。他们只是侥幸开启了大航海，靠吸血新大陆才续了命，短暂富裕起来。

    而在这条时间线上，徐晨打断了他们的脊梁，失去了美洲的资源，他们正在快速滑回原本贫穷落后的境地。

    如今欧罗巴的生产力远逊于东方，又失去了外部输血，其贵族和富人却依旧渴望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其商人和工场主则需要进口我们廉价的钢铁、先进的蒸汽机和各种机械。

    这就导致了一个死循环，即便各国想方设法限制，贵金属依然不可逆转地流向东方。

    整个欧罗巴正陷入严重的通货紧缩，货币奇缺，经济活动萎靡。这也是为何民朝的银元券」，能在欧洲各国部分流通的原因，在某种程度上，银元券已经成为这里事实上的硬通货，勉强维系著欧洲经济不至于彻底崩溃。  

    胡书恒道：「西班牙想要发展，就绕不开这个死结！我们需要购买拖拉机，钢铁制造农具开垦荒地，购买蒸汽机纺织布匹，购买铁轨和火车头建设铁路网，购买各种机械建立自己的工厂，每一步都需要真金白银。总不能因为怕贵金属流失，就因噎废食，停止发展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道：「小弟为此苦思数年，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打破这贵金属的枷锁。想了许久，还真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法子。」

    孙涛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道：「哦？贵金属乃是全球贸易的基石，等价物之王。你能绕开它？在经济之道你就能开宗立派。」

    胡书恒摆摆手道：「孙哥过誉了，谈不上开宗立派，只是一个大胆的设想。我的想法是，西班牙没有足够的黄金白银，但民朝有，西班牙完全可以借助民朝的国家信用，来发行自己的信用货币。」

    他详细解释道：「具体而言，可在西班牙国内，正式将民朝的银元券」确立为锚定货市和主要储备资产。规定1块民朝银元券，等价于若干西班牙新发行的纸币，比如5比塞塔。

    然后以此为基础，发行基于银元券储备的西班牙信用纸币，解决国内的货币供应短缺问题。

    西班牙政府强制收购民间藏匿的黄金白银，预计可筹集两三千万银元的贵金属。将这批贵金属全部抵押给贵方的欧罗巴钱庄按照1：5的杠杆比例，换取一亿元的贷款，专项用于发展农业、工业和基础设施！」

    孙涛听完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道：「厉害，你这简直是借鸡生蛋」的绝妙手笔！利用我民朝的信用，为你西班牙的货币背书，再以此撬动巨额发展资金。

    我从未想过，但不得不承认，这真是解决西班牙乃至整个欧罗巴货币紧缺问题的最佳途径！」

    作为欧罗巴钱庄的掌柜，孙涛一直苦于如何扩大对欧贸易。欧洲各国普遍缺乏资本，想修水利、建工厂、种经济作物却苦无启动资金。

    形成了想发展需要钱，没钱所以无法发展的死循环。胡书恒的方案，借助民朝银元券的信用，完成本国货币的信用化和杠杆化，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两人越讨论越觉得此事可行，而且潜力巨大。更关键的是西班牙得到这一大笔钱财，又可以扩大对明朝的贸易，钢铁，机械铁器这些可都是明朝新的出口强项，这样贸易渠道就打开了，他们欧罗巴钱庄业务量也能得到巨大的提升。

    孙涛激动地一拍大腿：「只可惜电报线铺得太慢！此事关系重大，我个人原则上是看好的，但必须上报给大同钱庄总行和元首府定夺。他们批准之后，我们才能启动这种规模的货币合作与贷款。」

    胡书恒理解地点点头：「此等关乎国策的大事，自然急不得。等待些时日是完全值得的。」

    红海堡聚集了大量来自热那亚、威尼斯等地的银行家。孙涛和胡书恒索性将他们也召集起来，非正式地探讨一下这个以民朝银元券为核心，在欧洲各国推行信用货市的思路。

    当罗伯特·斯皮诺拉和大卫·多利亚等金融巨子听完这个构想后，全都震惊得半晌无言。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般的金融创新！」罗伯特·斯皮诺拉激动得声音发颤。「我们可以将本国的黄金白银抵押给欧罗巴钱庄，换取五倍价值的银元券！然后，我们再以这些银元券作为十足的准备金，发行五倍、甚至————如果胆子大一点，干倍于准备金的纸币！

    毕竟民朝的银元券本身就是硬通货！」

    大卫·多利亚眼中闪烁著贪婪而精明的光芒：「如此一来，我们手中一块钱的本金，实际上可以创造出二十五块到五十块的信用！虽然基础货市没有真的增加五十倍，但我们调动资本、赚取利润的效率，却实实在在地提升了数十倍！胡先生，孙掌柜，这确实是将民朝信用与欧罗巴金融需求完美结合的、划时代的创举！」

    亚平宁半岛小国林立，单个公国或共和国根本没有足够的信用独立发行被广泛接受的纸币。

    但现在如果能攀附上民朝银元券这棵大树，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欧罗巴的平民或许不信任本国银行家发行的花花绿绿的纸片。

    但对于能随时兑换东方精美商品、甚至能在苏伊士运河工程上当做工钱使用的民朝银元券，却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只要将本国货币与银元券挂钩，银行家们就能借助这强大的民朝信用，撬动几十倍的的金融杠杆获取暴利。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与民朝银元券的关系，将从潜在的竞争者和疑虑者，转变为最坚定的推广者和维护者。因为这套体系的存续与扩张，直接关系到他们自身的核心利益。不需要民朝费力推广，这些欧罗巴的银行家们，就会自发地成为银元券在欧洲大陆最积极的推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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