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藩国要什么自主权

    大同历三十七年（1659年）八月一日，红海堡港口。

    旭日东升，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一艘巍峨如山的巨轮—「破浪号」，静静地停泊在深水码头。它那高达五千吨的排水量、全钢铁的黝黑船体、高耸的烟囱和击著所有在场奥斯曼人认知。

    破浪号本身是民朝工业实力最闪耀的明珠，本身就是民朝工业水平最好的展现。

    民朝的造船业更新换代极快，采用钢铁龙骨替代木材至今不到二十年，全钢铁船体建造史不足十年，而关键的铆接技术大规模应用更是近七八年的事。

    然而技术叠代的速度超乎想像。随著民朝电力系统的逐步完善，电焊的革命性技术开始应用于造船业。

    电弧产生的高温瞬间熔化金属并使其连接，比铆接更加牢固、密封性更好，且极大地提升了造船效率、降低了成本。

    正是在电焊等新技术的推动下，民朝造船厂的能力飞速提升。前两年还只能建造千吨左右的钢船，如今五千吨级的「破浪号」已然下水远航，装甲更厚，要求更高的战列舰，你在民朝的造船厂内，忙碌的施工，两三年内民朝全钢制的战列舰就会出现。

    两百多名奥斯曼选拔的留学生，在官员的带领下，排著队，既兴奋又忐忑地踏上通往轮船的舷梯。

    他们大多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来自帝国各地，包括安纳托利亚、叙利亚、埃及甚至巴尔干地区，其中不乏聪慧的基督徒和犹太青年。

    「钢铁为什么能浮在水面上，这大家伙不应该沉下去，他会不会开在半路中，就直接沉到海底去了。」

    此刻的他们，正是好奇心最重的年。他们仰望著这艘钢铁城堡，幼小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铁怎么能浮在水上？

    对这样的问题，负责领队的奥斯曼官员哪里会清楚这其中的原理。

    他也只能竭力维持著威严命令学生们道：「看好行李，按序登船，不得喧哗。」

    他们自己内心何尝不是惊涛骇浪？他们乘坐过最好的奥斯曼桨帆船或木质帆船，但与眼前这工业力量的结晶相比，那些都成了原始的玩具。

    而后他看著这些活泼的留学生，只能把希望寄托给他们，希望他们在东方学会赛里斯的技术，让奥斯曼帝国也能制造这样的钢铁巨轮。

    这支留学生队伍将跟随由艾哈迈德率领的奥斯曼帝国正式大使团，一同前往那传说中强大而神秘的东方国度—赛里斯。学习他们工业化的技术。

    这标志著柯普吕律父子推动的改革，由对奥斯曼官场的清理，转变为推动奥斯曼工业的发展。

    码头上，李定国与即将随船回国述职的桑浩话别。

    「此行一路顺风。奥斯曼使团事关重大，需小心照应。」李定国叮嘱道：「回去后，最好把你那终身大事也一并解决了。桑大姐前些日子的来信又到了都护府，言辞恳切甚至有些焦急了。」

    桑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定国兄，我明白，此番回去，定当有个交代。」

    年过三十尚未成家，在这时代确属异类，这引起了桑文极大不满，所以这次要他休假回去解决个人问题。

    「呜——呜——！」「破浪号」粗犷的蒸汽汽笛声划破长空，宣告启航在即。

    桑浩向李定国等人郑重拱手告别，转身登上了这艘钢铁巨轮。

    登船后，法蒂玛·柯普吕律很快找到了站在甲板上的桑浩。她扶著冰凉的钢铁栏杆，望著脚下深邃的海水和远处逐渐变小的红海堡，由衷感叹：「若非亲身登上这艘船，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钢铁打造的船舶竟能如此安稳地航行于大海之上。贵朝的机械制造能力，已近乎神灵之力了。」

    桑浩微笑道：「法蒂玛小姐，这不是神灵的力量，这是科学与工业的力量。是理解自然规律，并用技术将其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结果。而这，也正是你们这些留学生，以及贵国未来需要学习和掌握的力量。」

    同样来到甲板的艾哈迈德接口道，语气中充满期望：「希望我们这些年轻的种子，能在东方学到科学的真谛。」

    桑浩肯定地点点头道：「科学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它不属于任何特定民族或国家。只要有心，肯下苦功，任何人都能掌握它。贵国既有此决心，未来可期。」

    大同历三十七年（1659年）十一月二日，京城。

    此时的帝都，比往日更加热闹喧嚣。不仅各地议员齐聚一堂，来自众多藩属国和友好国家的大型使团也云集于此，其中尤以南洋诸国的使团最为活跃。

    他们的核心诉求高度一致：希望民朝元首府能够放宽乃至取消两年前颁布的《奴工贸易限制令》。

    该法令规定，凡欲与民朝维持正常贸易关系的国家，必须在本国建立由民朝顾问指导或监督的「工匠司」，考察并确保本国工匠与农户的基本工钱和生存状况达到民朝设定的「及格线」，否则将限制甚至禁止其商品输入民朝。

    比起刘永只关心民朝与南中各国贸易，李文兵却想民朝的制度向南中各国推广，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则是工匠司和三司使这两个部门，一个保障工匠的利益，一个制定产业的发展。

    至于主权不主权的，李文兵满不在意，藩属国哪来那么多自主权。民朝带他们发展，难道只是为了给那些权贵带来利益。

    面对民朝加强管控，南洋各国反应迥异。如三佛齐等国内部经过剧烈变动，旧王被逐、贵族被清算。  

    民朝安排顾问过去，他们也能接受，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民朝开放市场，充许他们贩卖货物，国家才能稳定下。

    于是民朝派遣顾问团，在当地建立了工匠司，抗旱会，三司使，一方面组建当地的产业链和民朝互补，一方面监管当地对农户和工匠的待遇。

    民朝的经济危机因为南洲大金矿而恢复，这些国家经济作物和初级产品加工为主的产业自然也得以复苏，社会趋于稳定。

    然而对于像东吁王朝和安南国这样仍保持较强自主性的国家而言，情况则复杂得多。

    他们并非完全不能接受提高工钱，但对于让民朝通过「工匠司」和「三司使」深度介入其内政，触碰其统治根基，则抱有极大的警惕和抗拒，唯恐步三佛齐等国的后尘。

    可矛盾在于，对民朝的贸易是其财政收入的生命线。以东吁为例，其外贸的，一大半都是和民朝开展的，其他国家不是没有，但市场小，利润低。

    东吁除民朝之外最大的就是天竺贸易，但阿萨姆一战双方关系恶化，对外贸易几乎断绝了。

    对波斯，奥斯曼乃至欧罗巴也有点贸易，但贸易额少不说，而且利润还非常低，风险还非常高，经常容易被当地的地头蛇吞了自己的货物。

    对南中各国来说，民朝贸易利润高风险低，是最重要的外贸国，根本不能丢失。

    所以南中各国也进行了多轮的谈判，即便到现在，谈判尚未达成，但这谈判依旧要想办法继续下去。

    不过安南，东吁两国抵抗的意志已经越来越虚弱了。

    没办法现在全世界的财富都往著民朝流动，前年民朝进行了一次人口普查，不算藩国与海外都护府的人口，神州本土的人口有3.2亿，而且普遍的年收入超过了50元，光民朝本身就是一个几百亿级的超级大市场。

    说占据全球消费市场九成可能有点夸张，但八成绝对有点少。某种程度上来说，民朝的市场就是全世界的市场。打开了这个市场，国内的经济就会飞速发展起来。

    这也是东吁和安南没办法抵抗的最主要原因，他们现在也只能想办法，争取一个对他们相对有利的条件。

    元首府内，总理大臣蒋乡泉正向元首李文兵汇报今年的经济数据。

    「元首，今年我朝对外贸易总额首次突破十二亿元大关！其中出口六点二亿元，进口六点一亿元，进出口均大幅增长，贸易趋于平衡，顺差控制在一千万元以内，态势良好。」

    李文兵看了一看进出口的数据道：「出口额增加了三千多万元？」

    这个增长总量看上去不大，但对于已经把全球市场都开发完了的民朝而言，3000多万元的增长量极其大。

    蒋乡泉笑著解释道：「这增长主要来自南洲大陆。仅南洲一地就贡献了超过两千万元的出口增量。根据南洲都护府统计，今年上半年移民人口便增加了五十余万，全年预计将突破百万。

    这百万新移民的安家落户、生产生活，产生了巨大的需求，拉动了我朝各类物资的出口。预计今年对南洲的贸易额将接近三千万元。」

    他不由感叹：「可以说，若无南洲这片新天地吸纳人口和物资，我们应对前几年的经济过剩，难度会大得多。」

    南洲的发展堪称传奇。自沈轩等人首次发现金矿引发淘金热以来，短短数年，移民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首次金矿规模有限，大部分移民转而投身于垦荒和基础设施建设，为南洲奠定了开发基础。

    然而，第二年一个在南洲的最南端，又发现了一个超大型金矿发现，吸引了大量的淘金客前往。

    该矿藏储量惊人，第一年，十几万淘金客就掏出了百吨黄金，这消息传到了民朝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吸引了神州乃至南洋的又一轮百万级移民潮。

    如今，南洲都护府管辖下的移民（不含土著）已超过三百万人。而这300万人吃喝用度几乎都需要从民朝和南洋运输过去，更关键的是这些淘金客本身也不缺钱财，因为钱来的容易，他们花的也快，这些人成为了最优质的消费者消费能力甚至比神州本土百姓还要高。南洲人口虽然少，但却成为了民朝优质的出口市场，有效对冲了其他地区可能出现的市场萎缩。

    李文兵仔细审视著出口结构报告。传统的丝绸、瓷器、茶叶虽然仍是重要出口品，但早已让出了头把交椅。如今民朝的出口主牌是各种工业制成品，钢铁、各种机械、拖拉机、蒸汽机、火车头、铁轨，这些「重器」的出口额已占据两亿元之巨。与之相关的纺织业（包含丝绸加工）出口八千多万元，位列第三。

    在之后的则是各种电器类出口，像留声机，发电机，电线电报，电灯等等，这些加起来也有千万级的出口，更关键的是这些电器的出口利润极高，普遍都有一倍以上的利润。

    而且增长极其迅速，大有成为民朝下一个出口王牌的潜能。

    「淘金热终会平息。」李文兵看完了，进出口名录上的货物淡然道：「对民朝而言，关键在于将南洲本土的资源，尤其是那特大型铁矿，有效开发出来。若能实现，我朝的钢铁产业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蒋乡泉却面露难色：「元首，南洲铁矿品质极高，大部分品位在六成以上，的确实属罕见。但当地基础设施几乎一片空白，开采和运输成本将是天文数字。

    即便我们愿意出到每吨六元的高价收购矿石，但跨越上万海里的运费，恐怕远不止这个数。自前，也只有价值较高的铜矿、铝土矿运输尚有利润。大规模开发南洲铁矿，尚需时日和更周全的规划。」

    南洲两次发现黄金矿。民朝加大了对南洲矿产资源的探查，发现了大量的铜矿，铝土矿，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在荒凉的南洲西南方居然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特大铁矿。

    这铁矿之大，到现在也没探查出矿产面积的大小，矿产总量也是未知数，矿石的品质非常高，大部分都达到六成以上，是最优质的铁矿石。

    但运输却成为了最大的难题了，现在因为造船业，机械，铁路行业的带动，民朝的钢铁行业蓬勃发展，甚至还带动了铁矿石价格的小幅度上扬，但一吨铁矿石的价格也就3元～4元左右。

    南洲铁矿石品质高，钢铁厂也愿意议价6元也愿意购买，但偏偏这运费可不止2元，所以到现在矿石运输当中，也只有铜矿，铝土矿的运输还有利润，有商船愿意运输，其他的矿石，因为运输成本太高了，除非是短途运输，就像安南的开鸿煤矿一样，不然的话，没有人会愿意用自己宝贵的海船去运输价格低廉的矿石。

    李文兵笑道：「目光要放长远，现在我民朝的造船厂已经能制造5000吨的海船，技术继续发展下去，制造万吨级的运输船只是时间问题，1万吨轮船运输铁矿，到时候就有利可图了，所以我们目光要长远，要提前做好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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