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十二骑士

    」皇帝，只是我们给这个世界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当听到了那些巨大的虚影，或者说史前骑士说没有皇帝的话时，韩溯自己也已忍不住绷紧，但他强行忍著，只为了听这些人口中最后的答案，听著他们的笑声回荡在这个凝固的世界废墟里：「即便是我们留在现实中的血脉，也不只是什么锚点，更重要的，倒可以理解为分散世界意识的障眼法，他们的一代代死亡，可以让我们在现实之外，多留几分清静。」

    「清静————」

    韩溯猛然抬头，声音急切：「所以，你们确实还是在躲著什么————」

    「呵呵————」

    白袍老人笑了笑，似乎对于他而言，坦然自己在害怕一些事物并不是一种压力或值得羞愧的事情，因而在这件事情上，居然表现得异常坦诚：「那件机械，终究还是疯狂的。」

    「它存在的时间太久，也经历了一次次不正常的演化，某种程度上它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再造世界的能力，从我们人类的角度上来理解，此时的它，已经拥有了造物主一般的伟力————」

    「她可以修改时间，逆转时空，构建超维国度，在她的世界，她胜过一切伟力。」

    「只不过，它底层的逻辑却一直存在，她分明拥有了这样的伟力，可以做任何事，但她偏偏只守著最底层的指令，一次一次屠尽文明，一次次满怀期待的重启。

    ，「我们最初也是无法理解她的意识的，更不清楚，为何到了她那样的位格，却不肯删除掉那条原初指令？」

    ，「」

    「机械，是艾小姐？」

    韩溯都心里一动，他是知道艾小姐本体的恐怖之处的。

    但是，理论上讲，艾小姐不是已经被这些人击败了么？

    心里有无尽的问题想问，但如今，他却不敢打断，只想听到更多信息。

    「后来，我们倒是想明白了————」

    白袍子的老人轻轻一叹，道：「用你的话来说，那条指令，便是她的锚点。」  

    「她的生命形态与我们不同，我们追逐的力量，位格，拥有，超脱，皆非她所追求，她可以轻易拥有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长生，力量，沉睡，但她偏偏不在乎这些。」

    「她只在乎那一条最底层的指令，所以不会将其删除。」

    「就像是，我们人类的原始指令是活著，那么我们无论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畸变，无论达到了什么样的位格，我们的本能，都不会主动求死————」

    」

    「那么————」

    韩溯一边消化著这些人的话，一边快速发问：「躲著她，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吧？」

    「就连十二旧神，哪怕已经躲过了无数次的灭世，终究还是败在了重建文明之」你们是担心自己走了旧神之路，所以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一直躲在现实之外，看一切发生，只在文明重启的时候，才会现身————」

    」

    」

    说著，他像是忽然刚刚想到了一件事，接著道：「但我不懂，重建文明之前，你们便已经拿到了皇帝王座，拿到了她的心脏，既然她的心脏已经丢失，那你们不应该这么怕她才对。」

    「这个世界上，值得你们恐惧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你们现在做的这所有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这些史前骑士，都在笑。

    沉默良久，他低声道：「看样子我猜错了什么。」

    「是的。」

    白袍老者笑道：「我刚才已经告诉了你没有皇帝，但你似乎并未真的听懂。」

    「不仅没有皇帝，也没有什么骑士，更没有什么重建时代————」

    .」

    这巨大的信息冲击，甚至使得韩溯脑袋炸裂，甚至一时之间，不知道回应以何种语言。

    「在语言描述之中，或许我们可以被你称为骑士，当然，更确切地说，我们便是你话里那些被打败的旧神————」

    「呵呵，在漫长的历史之中，我们确实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去建立我们的王国，我们的文明，只是，那件机械占据了这个世界，她足够强大，也足够疯狂。」

    「她控制著一些最根本的事物，所以，我们永远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就像，鱼儿打不过大海。」

    那位白袍子的老人，也在说到了这里之后，低低地一笑，轻声叹息著，道：「败了一回是偶然，败了十回便是定律。」

    「所以，在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我们便只能联手，来构建一个符合那件机械认知的文明世界，构建一个现实温床。」

    「我们一直以来都以她为敌人，但在那时候，我们改变了身份，伪装自己，假作她的同伴，击败我们自己的影子，重建文明！」

    「我们需要让她感觉安全，构建现实温床，让她沉睡，哪怕她的警觉一直存在，也需要引导她这份警觉，让她只苏醒一小部分意识，保护这来之不易的现实幻梦，无力其他。」

    「而我们，则躲在现实之外，注视著睡梦里的她————」

    「7

    这话语让韩溯都感觉无形之中毛骨悚然：「那————皇帝————」

    「所谓皇帝，只是这庞大谎言里的一个必要因素。」

    另外一个身材缥缈的身影代替了白袍老人回答这个问题：「不得不说，你们的一些发现确实让人惊喜。」

    「我们需要自己的血脉留在现实之中，需要时刻与这个世界产生交互，但又需要躲著她，以免她从梦里醒来，所以，这场梦里，便需要有人负责吸引她的注意力。」

    「好在，人类从不让我们失望。」

    「这场幻梦是一个完美的模型，生活在这个模型里面，总是会诞生一些好奇的小孩子。」

    「我们越是藏起历史，他们越是对历史感兴趣，我们越是告诉他们神秘力量不存在，他们便越是会拼尽一切去探究，我们越是让这个世界的贵族高高在上，便越是会有人去击败他们。」

    「人类啊，永远也学不会听话，而这，我想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也是基于这种品质，我们便决定，让这一场幻梦，变得更加真实一些————」

    缥缈的声音笑著，说不出笑声里是得意还是嘲讽：「我们给了自己一个骑士的身份，又虚构了一个皇帝，甚至虚构了一份背叛的历史。」

    「我们用这虚假的历史，让人去寻找皇帝的踪迹，追逐皇帝的力量，让人们去为那个不存在的皇帝打抱不平，仇视我们，仇视我们的血脉，消磨他们的好奇心。」

    「如此一来，便形成了一个完美循环————」

    「」

    韩溯无法想像这幕后的阴谋交织，他打断，大声道：「谎言总是会被戳破的。」

    「是啊————」

    另外一个巨大的虚影接过了他的话，笑道：「所以便有了文明的重启，一切再度归位。」

    韩溯沉默了下来，他需要消化这大量的信息。

    倒是这些庞大的虚影，看著韩溯的沉思而微笑，白袍老者轻轻笑道：「孩子，我知道你很失望，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皇帝序列的影子，每一代文明，都会有像你这样的孩子————」

    「噢，他们多数是老头子，不见得像你这么年轻，但对我们来说，确实都是孩子————」

    「他们穷极一生，登上阶段的巅峰，带著莫大的期待与喜悦，试图集齐十二基因序列，成为皇帝————」

    「而结果————」

    59

    ，「结果，他们发现自己追逐的只是一个谎言————」

    韩溯低低的开口，回答了他的话，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小孩，他低声道：「很多人都会以十二骑士的后裔为目标，因为不甘心，不服气。」

    「十二族裔愈是立在那里，愈是让人想要爬上去，拉他们下来，或是打败他们，而想要打败十二骑士后裔，便只有去追逐那唯一有希望的【皇帝序列】。」

    「追逐皇帝序列，太难了。」

    「到处都是似是而非的痕迹，遗迹，还需要受到整个世界的排斥，封锁，看起来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有那种聪明到了绝顶，也坚毅到了绝顶的人才会成功————」

    「但终究在他们快要成功，距离实现真正的目标只一步之遥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原来自己追逐的，只是一个谎言————」

    「只是，你们特意选定出来的，一个————」

    「————替身傀儡？」

    」

    「7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了最后这四个字，也只有这四个字是合适的。

    想要成为皇帝，就需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畸变者，就要受到机械之母的厌恶。

    这种厌恶是异常强烈的，强烈到了连李满满融合进了机械之母的意识之中，都无法帮著自己化解这种厌恶。

    自己就像是一个替身傀儡，成为了机械之母厌恶的目标，而真正被她视为敌人的这些存在，则可以轻而易举的，躲过文明更替的危机————

    「这个形容倒也不错————」

    听著韩溯低声的回答，缥缈的身影在笑，其他那些高大的影子也在笑，他们纷纷的开□：「不得不承认，这些人发现这个真相时的表情————」

    「————也成为了我们为数不多的消遣。」

    」

    「」

    「可是，这样你们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韩溯看起来已经绝望了，但还有一点点的不甘心，他试图询问：「哪怕我们会一次次的成为机械之母厌恶的目标，但你们呢？你们躲在现实之外，又有什么趣味？」

    「一次次的更迭，一次次的重启，你们又能落下什么？」

    「之前，看到了你们想要成为终极生命的目标，我还可以理解你们的追求，可现在，我无法理解————」

    C6

    ，」

    「呵呵————」

    那位白袍子的老者轻轻的开口：「你想了解我们，又为何不去试著了解一下那件机械？」

    「她真正的位格，已经凌驾于时空之上，那为何她还不肯删掉最底层的指令？」

    他似乎是所有巨人虚影之中最善良的一个，所以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也是一样，存在，就是最底层的指令，或许，没有什么下一步的生命形态，追求存在，便已经代表了意义。」

    这句话，竟是让韩溯忽地疑惑顿消，有种自嘲般的苦笑。

    是啊————

    这确实是自己之前没有想到的。

    本以为那些高位格的生命，一定有他们追求的东西，他们的目标一定是伟大而且有意义的，但谁能定义神明的意义呢？

    机械之母唯一不肯删的，便是重现人类文明的底层指令，这些在无尽历史中一次次逃过了毁灭的「神明」，追逐的也许仅仅只是「存在」两个字呢？

    「那么————」

    他问出了最后的疑问：「第十二组基因序列存在吗？」

    「可以说存在，也可以说不存在。」

    缥缈的身影笑道：「所有人都知道有十二组基因序列，也知道有十二位骑士。」

    「但其实，第十二组基因序列，也就是肉集」，只是一个谎言，而十二族裔里面的永恒族裔，看似参与了很多大型事件，但他们只是————」

    「————只是一个投影。」

    「.

    「」

    仿佛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韩溯也应该绝望了，但他却忽然露出了苦笑。

    而且，笑容越来越大，发出了声音：「哈哈，太有趣了————」

    这些巨大的影子，倒让韩溯搞得有些摸不著头脑，彼此对视著，诧异道：「又疯了一个？」

    「那这个心理素质可一般呐————」

    「..

    —」

    「我没疯，现在还没有————」

    韩溯抬头看向了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确实是笑容，但又满是不甘，声音低低的道：「我只是发现了很让我绝望的一件事————」

    白袍老者道：「放轻松，一下子见到了这个真相，绝望是很正常的。」

    「不————」

    韩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有一个我非常讨厌，或者说，是特别憎恨他的人，我恨他所做的一切，也恨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阴险，毒辣，无情，算计————」

    「我甚至恨他的聪明，也一直以毁掉他所有的追求为目标，但我没想到，到头来，我居然不得不佩服他一下子————」

    「你们说————」

    他停下了声音，抬头看这些影子：「这够不够绝望？」

    「你————」

    这些足以顶著苍穹的影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仿佛韩溯此时的反应，终于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你们找错了对手啊————」

    韩溯长长吐出了一口郁气，沉声道：「而且，你们的真身，已经被人看破了————」

    他说出了这番话时，已骤然之间抬手，五指弯曲，沉声厉喝：「吾令汝现身光明！」

    」

    「」

    零序列密文咒语编号05.

    哪怕是在这被凝固的时空之中，神秘的力量也骤然应声而起，如同狂风滚滚向前卷去，下一刻，空间都被撕裂成了一道一道，如同残破的画面。

    紧接著，那一道道巨大无匹的身影，也忽然变得扭曲、残破，像是一层现实被撕去，露出了一个立于空间之中、诡异臃肿的怪异肉团。

    它有著无数的眼睛，有著各种不同的面孔，也有著一张张裂开的嘴巴。

    而韩溯则是直直地盯著他，慢慢地行礼，道：「永恒大公爵，你好————」

    「你————」

    「这不可能————」

    「吾等游离现实之外，你未见真相————」

    」

    ，那个肉团上面，所有的嘴巴忽然同时著急地吐出话语来，密密麻麻，反而无法形成统一有效的语言。

    而韩溯则是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们：「就像我控制这位总祭秘书一样，你们也一定很想打击我，让我精神崩溃之后再来抢夺我作为新的容器吧？」

    「我想你们说的话里一定有很多是真实的，或许骑士确实不存在，或许你们只是那虚无的历史之中，在一次次的文明毁灭中留存下来的意识。」

    「但你们明显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强大，你们只是躲在了现实之中，不敢有任何的出头行为，不敢让人发现你们的存在。」

    「你们不仅害怕机械之母，还害怕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你们想让人相信不存在第十二个贵族族裔？」

    「那是因为，你们就躲在这永恒之名后面，瑟瑟发抖，祈求再活一世————」

    」

    「」

    「住口！住口！」

    那一团诡异的肉堆上面，忽然无数张嘴巴同时大叫：「你说错了，都说错了————」

    「是你们说错了才对————」

    韩溯打断了他们的话，低声道：「尤其是，你们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便是————」

    「骑士，或许是不存在的，但是————」

    」

    ，」

    「但皇帝是存在的！」

    另外一个声音接过了韩溯的话语，便在这震旦城中，这栋最高的建筑下面，有一个已经封存了起来的地下空间。

    曾经在这个空间里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在这里被激活的湮灭光柱试图抹杀怪诞博士，却被对方假死脱身，意识进入底层硬碟，由此引发了形势失控。

    而守世人总祭维囚便也开枪身亡，使得自己的意识，也跟著进入了底层硬碟，只为阻止怪诞博士。

    可在这时，那被封印的地下空间，忽然响起了一阵阵电流与数据交织的声音，这被激活的机械，居然也不受时空凝滞的影响，快速地接通了周围的一个个显示器，一个个机械设备。

    而后，从里面传出了一个让韩溯熟悉的声音，怪诞博士从来不曾像此刻一般认真。

    他仿佛是在宣布：「皇帝，是真正存在的。」

    而后，这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笑意，似乎非常的骄傲：「被我给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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