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造出了皇帝？」

    怪诞博士的话使得场间出现了一片死寂的氛围，就连那一堆肉山上面的一张张面孔，都因此而变得沉默了下来。

    似乎有庞大的信息在他们一张张脸之间传递，这像是讨论，像是质疑，也像是在确信，但最终，却还是由一张脸，看起来最和善的，白袍子老人脸开口：「这确实是一种我们之前没有听说过的疯话————」

    「，「哈哈哈哈————」

    更多的脸跟著笑了起来，同时张口，同时大叫：「皇帝只是一个谎言————」

    「每一个追逐皇帝，试图打破桎梏的人都要面临这样的绝望。」

    「我们理解你们的不服气，但这一切只是死路————」

    「嘿嘿，嘿嘿，你说你造出了皇帝，那你何不说一说，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

    ，」

    面对这个问题，屏幕之上，怪诞博士的一张由复杂的雪花点组成的面孔，倒是露出了片刻的沉思之色，良久之后，他像是带了些许的遗憾回答：「你们表示怀疑，倒也理」

    「因为，确实不能说我造出了皇帝这句话————」

    」

    「」

    「哈哈，哈哈————」

    那些怪物的面孔同时笑了起来：「果然是这样，就知道是这样————」

    「我们知道你，早就开始看著你，二十年前那场世界会议上我们就关注了你。」

    「你是普通人里的聪明人，是你设计出了世界仪轨，在这世界仪轨的影响下，就连我们也几乎无法躲藏，若是放在温床时代之前，你几乎有机会成长为像我们一样的生命。」

    「但是，你不能。」

    「这个世界，太拥挤了，已经有了我们，便不能再有你了，这个世界，装不下了————」

    」

    「」  

    他们的声音很混乱，时而像是一起发表意见，又时而像是每一张脸都有自己的思维。

    「所以，这其实也是你们躲起来的重要原因是么？」

    怪诞博士在屏幕上面的面孔笑著：「你们害怕再出现一个像你们一样的生命，所以你们要将文明视作牧场，一般让牧场催眠那件机械，一边观察著牧场里面的一切。」

    「观察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追逐，他们的诞生与消亡————」

    「你们不仅仅只是在每一代文明重启的时候才会露面，你们是每当出现了足以威胁到你们相应位格的生命时不得不露面，清除，或是将其吃掉————」

    「所谓的皇帝序列，不过是你们设计的，一场针对文明牧场的钓鱼行为！」

    「整个人类文明，对于你们而言，只是一个秘密监狱而已————」

    「」

    「嘿嘿，他不傻————」

    「这个世界上一直有聪明人出现————」

    「但是，能够走到生命尽头的不会是这些聪明人————」

    「每一位能走到高位的人，靠的都是运气，因为聪明人走到高位，太可怕了————

    一张张脸大叫：「所以，我们是正确的，我们，永远是正确的！」

    「确实，最了不起的就是你们了啊————」

    怪诞博士笑著：「要不我为什么要说，我造出了皇帝这句话不正确呢————」

    「因为，造出了皇帝的，其实是你们啊————」

    」

    ，」

    「什么？」

    刚刚还在嘻笑怒骂，无穷无尽的嘲讽，傲慢，却随著怪诞博士的这句话忽地惊愕。

    再一刻，另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已经做好了。」

    在与出现了怪诞博士那张脸相对的一个屏幕上，出现了另外一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孔，他同样也是由各种复杂的雪花构成的面孔。

    韩溯见过那张脸，那个被韩溯控制，呆滞在一边的守世人组织总祭秘书，更是对这张面孔无比的崇拜，失声大叫了出来：「总祭大人————」

    」

    那张面孔，正是守世人组织做了四十年总祭的维囚，现实世界神降计划最大的黑手。

    他在意识到怪诞博士的行为之后，以自杀的方式进入底层意识硬碟。

    没想到，如今又与怪诞博士一起现身。

    更为诡异的是，他本来将怪诞博士视作最大的敌人，如今居然像是在合作什么。

    「不好，有信息突破了时空滞留————」

    而在那位总祭秘书失声大叫的同时，那肉堆上面的一张面孔，忽地大叫起来，声音尖锐的示警。

    此时，他们所有人都处于时空滞留状态里，有信息传递出去，对他们来说异常的敏锐，哪怕还有些不明白这信息会造成什么影响，但下意识的，他们也想阻一切的发生。

    「快，快拦住信息————」

    「半点也不能泄露出去————」

    「不可以让任何因素，超出我们的掌握————」

    无数张脸同时大叫，纷纷下令，但却也有一张专门用来阻止这种信息的张大叫起来：「我不敢，我不敢，这是底层硬碟传递出去的，我去阻止，会被那件机械看到————这种事我不干！」

    所有的脸同时咒骂，又恨恨的看向了那屏幕上的两张面孔：「你做了什么？」

    「你们做了什么————」

    」

    「」

    两张巨大的屏幕上，那位守世人前总祭的面孔发出一声冷笑。

    而怪诞博士则是在笑：「那你们，何不向未来看一眼？」

    肉堆上的面孔纷纷变得扭曲，恶毒，愤怒，甚至带了一种难言的恐惧：「不能看向未来！」

    「未来太危险！」

    「」

    「你们不敢看向未来，是因为你们不敢有未来！」

    怪诞博士忽然变得愤怒，沉声厉喝，那替他发出声音的各种播放设备都因此而变得嘶哑：「所以你们只敢让文明一次次的重启，一次次的从皇帝与十二骑士的传说向后推演。」

    「你们不是因为惧怕那件机械才不敢看向未来，你们只是因为知道，未来，有能杀死你们的存在！」

    「嗤啦！」

    伴随著他的愤怒，在这凝滞的时空之外，世界仪轨忽然之间强行运转。

    他才是这世界仪轨的设计师，在韩溯刚刚夺来了世界仪轨，又还没能完全接手的情况下，也只有他的意志，有能力从外部使得这世界仪轨强行运转，打破了场间滞固的时空。

    「那是什么————」

    「快，快看自己的邮箱————」

    」

    也随著时空滑进了正常运行的轨道，这个世界骤然出现了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变化。

    当巨大的世界仪轨出现，震旦城及十二祭坛，也包括了所有贵族族裔都陷入了你死我活的纷争之时，世界其他的地方，生活仍在继续。

    所有的灾管局调查员也好，混沌骑士也罢，仍然在为了拯救一座座的城市，去对抗天灾解决天灾。

    大的意义，小的意义，同在一种时空。

    而他们的骑士训练法，是在公开的网络之上发现的。

    对抗天灾的方法，也是在网络之上发现的。

    所以，早就有一个默契的习惯在他们心中悄然出现，那便是查看自己的邮箱。

    仿佛盼著这艰难之中，又会有一个令人惊喜的东西出现似的。

    偏就真的出现了。

    毫无征兆的，一件新的邮箱就这么出现在了全世界每个人的邮箱里面。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神秘侧的人，无论是隐秘学派，还是神秘组织，无论是灾管局的调查员，还是圣殿名下的巡回骑士。

    他们著急的点开了邮箱，便看到里面出现的，是一份有关皇帝的历史。

    这封邮件里，详细讲述了皇帝与十二骑士是如何开创了重建时代，皇帝如何与十二骑士反目，十二骑士又是如何刮分了皇帝的血肉，如何藏起了皇帝的序列，不让外人看到————

    就像一个流传已久的谣言，忽然被人补上了诸多细节。

    而最关键的则是其中有关皇帝序列的知识，其中提到，皇帝序列是最强大的力量，只是一直被十二骑士出于私心抹去。

    但皇帝序列又是最难得的神秘途径，因为其他的途径走到尽头，都会被神秘源头所影响，惟独皇帝序列，因为皇帝已经消失，所以尽头没有神秘源头。

    也就是说，尽可能的攀登，无比强大，没有上限，也没有潜在风险。

    至高至秘神圣皇帝训练法，免费放送！

    他们甚至在这封邮件里面说清楚了，皇帝序列，便是直通世界意志的途径，就连打开这道途径的钥匙，都早在十年之前，便已经被这个世界所知晓，那就是————零序列密文咒语！

    通过这道零序列密文咒语，便可以激活世界意志，解锁皇帝序列！

    整个世界，因而沉默了足足七秒钟！

    紧接著，便是与世而来的纷争。

    有人狂喜，有人惊怒，有人质疑，有人绝望，但唯独没有人，认为这是假的。

    哪怕是再天生疑问的人，也只会觉得这封邮件里讲述的内容绝对藏著陷阱，皇帝序列一定拥有某种害人的心思，可是不会想到，就连邮件里提到的皇帝，也是根本不存在的。

    毕竟，零序列确实很早就已经作为常规武器，下发到了各城市灾管局。

    「怎————」

    震旦城，那疯狂的肉堆面前，所有的面孔都因此而呆滞：「怎会如此？」

    这不是他们可以理解的操作。

    而回答他们的，则是总祭维囚那张阴森的面孔：「当有至高无上的力量放到了那些普通人的面前，你猜他们会不会心动？」

    「那些人，哪怕我们用尽了整个世界的资源与能力，让他们不要去追逐神秘，不要做一些危险的行为，他们都一直学不会，一心要去追逐危险————」

    「那么，名为皇帝，影响了他们一生的秘密就在眼前，你猜他们忍不忍得住？」

    」

    「」

    此时的他，也露出了无尽的愤怒。

    作为外人，很难理解为这位总祭的内心，当他为了解决怪诞博士而自杀进入底层意识硬碟，却在那里与怪诞博士交换了思维，那种铺天盖地的打击，险些使得他直接意识崩溃。

    他是这个时代，最有野心的人，身为在总祭位置上呆的最久的人，他的权力分明是十二族裔赐予，但他却一心只想除掉十二族裔。

    他痛恨那些腐朽的东西，因而毫不介意去背叛，去牺牲掉一些小孩子，可是最有野心的人，却发现自己始终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自己要除掉那些腐朽之物，只不过是更腐朽之物抖落下来的尘埃。

    越有野心的人，越是会因此而愤怒。

    「你们视作蝼蚁一样的东西，一直都在奋力的挣扎。

    而另外一位屏幕上，怪诞博士的口吻已经缓和，比这位总祭大人好的多，他甚至带了笑意：「你们为了让这个世界一直作为牧场存在，所以你们撒了一个谎。」

    「这样，即便会有人不甘心，会作乱，也始终会因为你们的谎言，而走向一个虚无缥缈，甚至可笑的方向。」

    「但你们做错了一件事啊————」

    他微笑著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历史那么重：「相信，即存在！」

    「就像你们构建的文明之中，要求普通人不要相信那些历史中的神明存在，因为只要相信了，他们就会真的入侵现实。」

    「给出这条定律，是因为你们担心他们的信仰，会引起机械之母的注意，顺著这信仰发现你们，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们给的这条定律，指向了关键————」

    「既然不相信历史中那些神明，神明便无法影响现实。」

    「那当全世界都相信历史中存在过一个皇帝，他又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

    「胡说八道！」

    「这不可能————」

    「皇帝是不存在的，那只是一个谎言————」

    肉堆之上十一张面孔同时大叫了起来，这一次他们的情绪比较统一。

    都是恐惧！

    可是面对著他们的恐惧与无法置信，两个屏幕上面，两个面孔都只是冷冷的看著他们，无论是怪诞博士还是守世人总祭维囚，此时的眼神里都只有让这些旧日神明也恐惧的冷漠。

    世界上最大的野心家与最聪明的阴谋家，在意识硬碟达成了和解，设下了这样一个圈套。

    「无论你们信不信，这个世界已经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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