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航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标题是“永夜城连环失踪案”。他已经在看第三遍了，但每次看到最后一行，脑子里都会浮现出同一个疑问——这些人是怎么消失的？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继续翻卷宗。

诺无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含混不清地问：“杨易航，你昨晚上干啥子了？黑眼圈好重哦。”

杨易航揉了揉眼睛：“看卷宗。”

“啥子卷宗嘛？看得你眼睛都凹下去了。”

杨易航把卷宗推过去。

诺无接过来，翻了翻，眉头皱起来：“永夜城……这个地方在哪里哦？我咋个没听说过。”

“一座港口城市，地理位置特殊，不属于任何国家。”杨易航说“历史上是走私和偷渡的中转站，后来慢慢发展成一个独立的经济体。没有引渡条例，没有外汇管制，银行系统对外严格保密，所以成了——你懂的。”

诺无继续翻卷宗，越看脸色越凝重。她看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指着上面一张照片问：“这个是啥子？”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干涸的白色痕迹。

“植物人。”杨易航说“永夜城最近三个月，有十七个人变成了这样。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五岁不等，男女都有，职业各不相同，没有明显的共同点。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失踪了一段时间，最短的三天，最长的两周。被找到的时候，都呈现这种状态。”

卷宗里显示，情报部已经和永夜城那边的驱妖师沟通过了，他们对这十七个人做了全面的检查，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杨易航将一本文件递给了诺无。

第一页是一张脑部CT扫描图。正常人的大脑，左右半球对称，灰质和白质分界清晰。但这个人的大脑不一样——在某些区域，灰质和白质的边界变得模糊，像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样。

哪怕是在怪事频生的驱妖师界也从未出现过这种东西。为此，永夜城的驱妖师给这个东西起了个名字，叫‘灵魂空洞’。不是科学术语，只是形容——他们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大脑里抽走了。大脑的物理结构还在，功能也在，但控制意识的那部分，空了。

诺无的耳朵垂下来：“啥子东西能把人的意识抽走哦？”

杨易航没有回答。

他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薄得多，只有两页纸。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题或标识。第一页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监控截图被放大后又处理过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戴宽檐帽，穿深色长裙，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

这是情报部在永夜城一个地下市场的监控里截到的画面——三天前，这个人和当地的黑市商人有过接触。

杨易航认出那就是之前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个危险的女人。

她既然认识伊利亚斯，那就说明这件事八成跟FRS脱不了干系。

又是FRS……

杨易航感觉太阳穴在跳。上次他们和FRS打交道，差点把命搭进去。目目连差点死在那里面。诺无差点被伊利亚斯掐死。他自己也差点变成FRS的实验样本。

协会将这次任务交给了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杨易航身为高级驱妖师，已经属于协会的顶尖战力之一了，这种未知风险由他来排除的确较为稳妥。

中午下班后，杨易航走到停车场。

那辆蓝色的、漆面斑驳的、后斗里堆着空啤酒桶的破皮卡停在那里。

伊利亚斯的皮卡。

杨易航看着那辆车，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跟伊利亚斯说一声？

他和伊利亚斯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偶尔去喝一杯，偶尔发个消息，偶尔借他的车开开的程度。

但这次不一样。

永夜城……FRS……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伊利亚斯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伊利亚斯发的：“车还我，我自己要用。”

他回复：“下周还。”

伊利亚斯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下周不还我就报警。”

杨易航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要去永夜城出差，车可能晚几天还。”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杨易航仔细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任务的内容告诉伊利亚斯——说不定他可以向自己提供一些玫兰妮的信息。

他最终还是决定放弃——风险太大了，他和伊利亚斯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万一伊利亚斯将自己的行踪告诉玫兰妮就惨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把消息撤回来，可惜超时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拉开皮卡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引擎咳嗽了两声，然后轰然启动，仪表盘亮起昏黄的灯光。

杨易航踩下油门，皮卡晃晃悠悠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永夜城在南方，开车要七八个小时。他打算今天下午出发，晚上到，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再开始调查。

诺无会在傍晚的时候坐高铁过去，在永夜城和他会合。

他一个人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沙哑的女声在唱“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他听了几句，换了个台。

另一个台在播路况信息——某某高速某某路段拥堵，建议绕行。

他又换了个台。

这个台在播天气预报——永夜城，明天，阴转小雨，气温十五到二十度。

永夜城。

杨易航叹了口气，关掉收音机。

窗外，城市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高楼变成了矮楼，矮楼变成了平房，平房变成了田野。

高速公路两侧是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整齐的稻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远处有农民在烧秸秆，白烟袅袅升起来，被风吹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杨易航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

风里有秋天的味道——干燥的、清冷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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