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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提吉节


出行半个月,一路从德巴尔沿印度河向北,经过几处渡口,绕过两座驻兵的土堡,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泡了整整一天,众人身上的新鲜劲儿早已消磨殆尽,换成了一种走惯了路的人才有的漠然——对风沙漠然,对颠簸漠然,对彼此也渐渐漠然了些,转而生出另一种东西,那东西说不清楚,介乎于默契与惰性之间,大约就是所谓的熟悉。李漓与祖拜达便是如此。

最初那几天,两人说话还带着各自的分寸,一句一句掂量着,像是集市上第一次打交道的两方,都不急着摊牌。到了后来,大约是同桌啃了太多次硬饼,又在同一场暴雨里共淋过一回,那点距离便松动了,说话也不再那么讲究,随口便是一句,接话也快,有时候甚至懒得解释来由,对方便已明白了意思。这种熟悉,比刻意亲近更省力,也更结实。

这一日晚间,队伍抵达一处小镇。天色已暗,本应安静歇脚的地方,却灯火明亮,鼓声隐约,街巷间人影来往,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众人便在镇外扎营,卸下行装。锅还未架好,伊纳娅就提议进镇觅食。显然,大家都对祖拜达提供的那些又冷又硬的麦饼毫无兴趣。甚至连祖拜达自己也没有反驳,只是冷哼一声,就跟着他们一道进镇去了。

进镇的时候,李漓就察觉出不对了——街巷里挂满了油灯,密密匝匝地一路延伸进去,橘黄的火光将两侧的泥墙照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融化了的蜡脂气息。远远的,鼓声一阵一阵地漫过屋顶传过来,夹着女人们的歌声,时高时低,像是有人在把什么东西往夜空里一点一点地放。

“提吉节。”祖拜达骑在李漓旁边,朝他简短地说了一句,目光已投向镇子深处那片灯火,声音里不带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好像在说“今天有集市”一样寻常。

“什么节?”李漓问。

“女人的节。”祖拜达说,打马先进去了。

队伍刚在镇口停稳,巴尔吉丝便已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将那片灯火扫了一眼,转头问身旁的伊纳娅:“那边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伊纳娅已经跳下了车,拿手遮着额头往前张望,“听着像是有人唱歌,鼓声也好听。”

“去瞧瞧。”巴尔吉丝说,语气里已经带了三分跃跃欲试的意味,话音未落,脚已经落了地。

蓓赫纳兹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听见动静,将眉头一皱:“连脚踩的是什么地方都没弄清楚,就要乱走?”

“弄清楚了再去,岂不没意思了。”巴尔吉丝已经朝镇子里走去,也不回头,只是朝后头挥了挥手,“你们来不来?”

蓓赫纳兹没有动,看了一眼李漓,见他并无异议,这才跟了上去。脚步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只是走得并不慢。

尼乌斯塔本来蹲在路边揉脚,一听鼓声,立刻站了起来,也不揉了,拍拍手就要跟着走,被阿涅赛拉住了袖子:“你脚不是疼吗?”

“疼也能走。”尼乌斯塔朝阿涅赛眨了眨眼,“你不去?”

阿涅赛犹豫了一息,抬眼往那边看了看。歌声此刻恰好扬起一段新的调子,轻快而带着几分勾人的俏皮。她的脚便自己往那边挪了过去,嘴上还说:“就随便看看。”

镇子中央有一棵古老的菩提树,树干粗得三四人合抱也未必能拢住,枝桠横逸,压得极低,几乎垂到了人的肩头,枝梢上的叶片在火光里泛着深绿的油光,颤颤巍巍地动着。树上挂着两架秋千,绳索以粗麻编就,结实而粗犷,座板是打磨过的厚木板,边沿缠着红布与绿布交织的绦带,随着秋千的晃动在夜风里轻轻飘舞,像是两只懒洋洋张开的手,等着什么人来握。

树下早已聚了许多女人,密密匝匝,将那棵菩提树围出了里三层外三层。年长的坐在外侧,手臂上涂着指甲花绘就的繁复纹样,借着灯火凑近了看,不时低声说着什么;年轻的则聚在秋千旁,穿着绿色或红色的莎丽,金线绣边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鬓边别着茉莉花串,浓郁的花香顺着夜风散出来,远远便能嗅到。偶尔有人被旁人推着上了秋千,裙裾随之飞扬,引来一阵笑声;又有人站在树下,闭着眼,嘴唇微动,像是在低低地许着什么愿,神情既虔诚,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属于年轻女人的心事。

那歌声也极有意思。不是庙堂里的那种庄严调子,反倒带着几分慵懒与俏皮,有时候一群人齐声唱,有时候落到一个人身上,独自哼出一截,落在夜风里,听不真切,却莫名叫人驻了脚,不想走。

巴尔吉丝站在人群外围,将眼前这片热闹从左到右扫了一圈,转头找了个旁边摆摊卖香料的本地商贩,用半生不熟的信德语比划着问了半天,勉强弄明白了大概,又回来跟众人解释:“是个女人的节,为了庆祝季风来了,也是拜一个女神——她们在菩提树下荡秋千,荡得越高,据说越能得女神保佑,求姻缘,求丈夫平安。”

“荡秋千?”尼乌斯塔立刻来了精神,踮起脚往里看,“我也要去。”

“我们又不是她们的人,”蓓赫纳兹说,“贸然挤进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尼乌斯塔已经往人群里侧身挤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回头说,“看看又不妨事,谁拦着我了?”

蓓赫纳兹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转回头去观察人群,目光在几处暗角巡视了一圈,习惯性地把手搭在了腰间刀柄上,而后想了想,又松开了。

伊纳娅站在巴尔吉丝旁边,将那两架秋千看了片刻,忽然道:“她们身上的颜色,倒是好看。”

那些莎丽以绿色居多,间或有几件深红,在油灯下各有各的光泽,绣边的金线流光点点,与女人们涂了指甲花的手臂交叠在一处,像是一幅调色调得很随意却恰好出了彩的画。

“是好看。”巴尔吉丝点了点头,停了停,侧过脸问伊纳娅,“你想试一件?”

伊纳娅一顿,“去哪里试?”

巴尔吉丝朝旁边的街巷努了努嘴。那边有几个摆摊的妇人,铺开布料在地上,摆着头巾、手镯与各色廉价的装饰,借着节日的热闹做几个生意。

“走?”巴尔吉丝问。

伊纳娅考虑了一息,“走。”

两人结伴往那边去了。阿涅赛本来站在原地,眼睛跟着她们的背影走了两步,终究也抬脚跟了上去,嘴里说:“我就瞧瞧,不买。”

李漓将马交给身后的人,在菩提树下不远处的一段矮墙边站定,袖手看着这片热闹。

不多时,祖拜达也走了过来,在李漓旁边站定,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两架秋千上,沉默了片刻。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一时谁也没有开口。树下的鼓点换了新的节奏,拍掌声随之响起,几个孩子拍着手从人群里钻进钻出,几条野狗跟在后面转悠,嗅来嗅去,寻找掉在地上的吃食。一个年轻的女人被人推上了秋千,笑着抓住绳索,脚一蹬,荡了起来,绿莎丽的裙角随之飞扬,划过灯火,拖出一道流光似的弧线,引来周围一片叫好声。

“帕尔瓦蒂节,”祖拜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了嫁给湿婆,她修炼了一百多年。这节,是为了纪念她。”她顿了顿,“每年季风来了,女人们就来树下荡秋千,已婚的为丈夫祈福,未婚的祈求一门好亲事。”

李漓听着,目光还搁在那架秋千上,随口问道:“那你呢?”

祖拜达没有立刻回答。

那架荡高了的秋千慢慢落下来,女人的笑声也随之收拢,渐渐平息。空着的那架秋千还在微微晃着,绦带垂下来,在夜风里懒懒地飘了两下,而后归于静止。

“我有账要对。”祖拜达说,语气平静,像是根本没听到那个问题,“今晚少不得要把这个月的进出盘一遍。”

“盘账要紧。”李漓应道,没有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祖拜达侧过脸,斜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有。”李漓摊了摊手,神情坦然,“只是觉得,你走到哪里,账本都比节日要紧,挺难得的。”

“账本不对,哪有节日过。何况,我明面上已经皈依天方教了,过不过这个节都无所谓。”祖拜达淡淡地说,重新望向菩提树下。

此时人群外侧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尼乌斯塔不知何时已经挤进了那圈女人中间,正在跟旁边一个本地女人比划着。那女人起初有些迟疑,看了看尼乌斯塔,又看了看旁边的人,随后扑哧一笑,也不知说了什么,周围几个女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转眼间,尼乌斯塔已经被让到了秋千边上,有人替她扶住了绳索,招手示意她坐上去。

“她怎么混进去的?”李漓看着这一幕,微微扬了扬眉。

“会笑。”祖拜达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干脆,“走到哪里都能混进去。”

李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也会笑。”

“我笑的时候少。”祖拜达平静地承认。

尼乌斯塔已经坐上了秋千,被旁边的女人推了一把,登时荡了起来,裙角飞扬,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欢呼,把周围的女人们都逗得大笑,连带着将整片菩提树下的气氛又烘高了几分。

沉默了片刻,又是祖拜达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低,几乎要被鼓声压过去:“你见过这种节?”

“没有。”李漓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多远?”祖拜达问道。

李漓侧过脸,嘴角微微一弯:“远到你大概没听说过那地方的名字。”

祖拜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出行半个月,她已经知道这个人有些话是随口说的,有些话则是存心说了也不打算解释的,那便不必追,只听一个轮廓就够了。

另一边,巴尔吉丝和伊纳娅已经从摊子上各自挑了一条头巾回来。伊纳娅的是深绿色,缀着几粒细小的银珠;巴尔吉丝的则是红底织金。两人将头巾搭上去,在油灯下对着彼此照了照。伊纳娅说:“你这个好看。”巴尔吉丝说:“你那个也不差。”两人互相看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阿涅赛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只素银的细手镯,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说不买,却迟迟没有放下。

蓓赫纳兹也不知从哪里绕了过来,站到几人身边,扫了一眼伊纳娅头上的头巾,沉默了一息,说:“衬你。”

伊纳娅怔了怔,旋即弯起眼睛:“你也挑一条?”

“不必。”蓓赫纳兹说。然而目光还是在那摊子上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一条靛蓝色的素面巾上,停了两息,又移开了。

巴尔吉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那条靛蓝头巾拿了起来,问了价,摸出几枚铜子递了过去。而后转身走回来,不着痕迹地将头巾搭到蓓赫纳兹肩上:“拿着,备着挡风沙用。”

蓓赫纳兹看了巴尔吉丝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推拒,将头巾收进了怀里。

树下又多了几个女人,争着要坐秋千,笑闹了半天。鼓声再度变得密集,歌声也随之扬高,带着几分急切的欢腾,将整棵菩提树都裹在其中。那两架秋千都占满了人,空气里茉莉花的气息越来越浓,混着油灯燃烧的蜡脂香,有些腻,却又说不清哪里好闻。

“去荡一荡?”李漓忽然开口,语气极其随意,像是顺口问她要不要喝口水。

祖拜达愣了一息,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菩提树。那两架秋千上这会儿都有人,其中一架上的女人刚刚落下来,拍着手走开了,座板还在轻轻晃着,绦带随之飘动。她沉默了片刻,垂着眼皮看了看那架秋千,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女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犹豫,又像是那犹豫根本就很轻,一碰便散了。

“你来推?”祖拜达随口说道。

这话问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说。然而李漓出行这半个月,已经多少摸出了些祖拜达说话的习惯——越是随口的,越不能真当随口听。

李漓没有多说什么,抬步走向菩提树下。

巴尔吉丝恰好从旁边路过,将这两人的走向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撞了撞伊纳娅的手肘,极轻地朝那边努了努嘴,什么也没说。伊纳娅顺着看过去,也没说话,只是拢着头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重新把视线收了回来。

祖拜达坐了上去,双手握住绳索,腰背依旧是那副笔直的姿势,端端正正地搁在座板上,像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打算散漫下来。李漓站在她身后,双手搭上座板背沿,轻轻一推。

秋千晃动起来。

最初几下推得很轻,弧度小,摆得慢,绦带懒懒地飘着。祖拜达没有说话,只是随着晃动微微前倾,又回来,鬓边的茉莉花串抖动了一下,飘出一缕细细的香气。

“再用力些。”祖拜达说,语气简洁,带着一种指派人做事时惯有的笃定。

李漓轻笑了一声:“半个月了,你说话还是这个调子。”

“有什么问题?”祖拜达问道。

“没有。”李漓推重了些。

秋千的弧度大了,摆速也快了,绦带随之扬起,祖拜达裙角往后飞去,遮住了半截绳索。树枝从头顶刷过,带着叶片细碎的摩挲声。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她肩上,她也不去拂,任由它搭着。周围的灯火随着身形的起落忽近忽远,那些女人们的歌声就在耳边,像水一样漫开来,分不清方向,只知道在。

树下那一圈女人早已注意到了这边。有人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有人笑了起来,还有人跟着哼起了歌。歌声悠悠地贴着地面飘过来,歌词听不真切,只有那个调子,懒洋洋地钻进耳朵里。

人群外侧,特约娜谢已经从秋千上下来,挤出了圈子,凑到伊什塔尔身边,压低声音说:“那边。”

伊什塔尔朝特约娜谢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有什么没什么。”尼乌斯塔凑了过来,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憋住的意思,“你看那个推秋千的架势,哪像是路上随便凑合的。”

“你少说两句。”阿涅赛跟着说道,但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蓓赫纳兹站在两人旁边,听见了,没有回应,只是将那条靛蓝头巾重新拢了拢,把视线重新放回了菩提树的方向,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静。

“她们在唱什么?”李漓随口问道。

祖拜达没有立刻回答。随着秋千荡高,她沉默了一息,而后随着落下的弧度,慢慢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说,秋千荡得高,帕尔瓦蒂保佑,心里装着的人,来年便能留住。”

李漓没有说话,又推了一下。秋千再次荡高,祖拜达的身形随之扬起,发丝贴着脸颊飞散开来。几缕碎发横过眼角,她也不去理,仰着头,眼睛虚虚地望着头顶那片枝桠与夜空。

“那你心里,装着谁?”李漓问道,语气随意,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来,只像是顺嘴接了上一句话。

秋千开始回落。

祖拜达沉默了一息,随着弧度缓缓下来,枝桠的影子在她脸上掠过,火光明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她没有转头,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声音低了几分,不像是回答,又不像是避开,就只是如实地往外送出了一句:“装着我自己。”

话落,秋千还在晃,弧度渐渐收小。李漓没有再推,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秋千自己慢下来。绦带的飘动也渐渐平息,最终只剩一点轻微的摇摆,像是还没舍得全然停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树下的歌声起了新的一段,节奏比方才更急,鼓点密集地砸下来。女人们的笑声与拍掌声随之掀起来,将那两句话,连同这片稍稍静了一下的空气,一并淹进了热闹里。

祖拜达从秋千上站起来,拍了拍裙角,捋了捋发丝,将肩上那片叶子也顺手抖落了。抬起头时,神情已经重新是那副一贯的样子——沉稳,利落,不带多余的东西,像是方才那一小截空隙从来没有发生过。

“账还没对完。”她平静地说。

“去吧。”李漓应道,语气同样平静,甚至还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对账要紧。”

祖拜达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什么,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裙裾扫过泥地,很快便融进了人群与灯火里。

李漓站在原地,将视线重新落在那架空着的秋千上。

座板还在微微晃着,绦带在夜风里轻轻飘着,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又像是还记得刚才那点分量。茉莉花的气息在这一带还没散尽,淡淡地浮着,大约再过一会儿也就没了。

不知什么时候,巴尔吉丝已经走到了李漓身旁,也不出声,只是站着,将那片灯火望了一望,随口道:“这个节,倒是热闹。要不,我也坐上去,你来帮我推推?”

“嗯。”李漓应了一声。

巴尔吉丝坐上去,李漓才推了一把,她便连声叫停,从秋千上站起来,抬手将头上那条红底织金的头巾重新绕了绕,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荡得人心慌。”

李漓没有接话。

“她怕晃悠,我不怕——”伊纳娅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秋千上坐,“来推我!”

“好。”李漓点点头。

“还有我!”纳西特跟着跑了过来。

“还有我!”“还有我!”……女眷们一个接一个地拥过来,嚷成一团。

“排队!”李漓抬起手,做了个往后压的手势,“一个个来,别挤。”

巴尔吉丝站在一旁,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往热闹里走去。她的背影被灯火拉长,又被人群一点点吞没,很快就消失在光与影的缝隙之间。

树下的歌声仍在继续,一浪接着一浪,越过菩提树低垂的枝桠,掠过油灯微颤的火光,淹进这个李漓尚未熟悉的夜里。那声音随风散开,飘得很远,却仿佛无处落脚。

夜渐渐深了。小镇的喧闹慢慢沉下去,众人一同回到小镇外的营地。帐篷一顶顶合上,脚步声逐渐稀疏,只余火堆还在低低地燃着。木柴炸裂的声响断断续续,像在勉强维持最后一点清醒。坡地上的草在夜风里起伏,连绵而缓慢,仿佛大地在沉沉呼吸。

“有贼人——!”潘切阿的叫喊骤然撕开夜色,从营地另一头尖利地劈过来,又急又亮,像一块石头猛然掷入静水,将刚刚积攒起来的安宁砸得粉碎。

李漓几乎是弹坐而起,手已本能地扣住身旁的佩剑。

祖拜达也惊醒,掀帘钻出帐篷,发髻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她甚至来不及拢一拢,眼神里还残着三分未褪的睡意,却已朝喊声方向望去:“怎么回事?”

下一瞬,营地彻底乱了起来。草地上传来急促的窸窣声。火光被踢得摇晃,影子在帐篷之间骤然拉长;有人拔刀,有人摸弓,马匹受惊嘶鸣,缰绳在黑暗里绷得笔直。方才那片缓慢而温顺的呼吸,一下子变成了急促而混乱的喘息。夜不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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