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副教主呢？”赫连霸冷冷问道。

王言羽负手而立，与其针锋相对。他发须飞舞，面色红润，整个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缓缓道：“阁下派人来袭扰我等，又是何意？”

赫连霸猜出了四人的身份，王言羽便也不再做多掩饰。

“中原朋友来雪域数年不归，各位在梅山上面打什么主意？”

“冥教蛰伏数十年不动，而今出山便要统领雪域，阁下又在打什么主意？”

赫连霸觑眼冷哼：“中原的好山好水满足不了各位胃口，便要仗着兵强马壮，来侵占我雪域的荒凉绝地麽？”

“若是阁下真是为了雪域着想，麾下悍将何以却是一方妖王？”

此话一出，雪域人暗自咋舌。

这两人你问你的，我问我的，谁也没有回答对方，但大家却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双方的矛盾所在——赫连霸曾派人袭扰过王言羽，而王言羽发现冥教中有妖王坐镇。

赫连霸脸色一沉，身后的天空，那铅灰色的云涡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骤然加速旋转，低低压下。

沉雪渊四野的风声倏然止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源于万物深处的颤栗。冰原上，无数细微的冰晶自发悬浮而起，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森冷寒芒，如同亿万只无声窥探的眼睛。

“妖王？”赫连霸的声音不高，却似冰层下暗涌的闷雷，滚过每个人的心头，“这雪域苦寒，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能为我所用的，便是同道，何分人妖？”他踏前一步，脚下虚空竟凝出片片黑色的冰晶，蜿蜒扩散。

下一刻，先前沉寂下去的苍凉气息轰然爆发！

这一次，肉眼可见的漆黑气流自他袍袖间汹涌而出，如活物般缠绕升腾，气流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

沉雪渊上空，那巨大的云涡中心，一道粗如殿柱的暗沉光华直落而下，将他身形笼罩其中。

光华里，他面上的三道爪痕幽光流转，衬得那张脸愈发的狰狞。

“莫长老，”赫连霸的声音自光华深处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看住另外三个，今日，他们谁也别想走。”

“谨遵教主法旨！”

莫非笑垂首抱拳，大臂一挥，身后三百黑袍刀手齐声低吼，声如金铁交鸣。

他们身形闪动，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瞬息之间，已形成一个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巨大黑色刀环，将杨晋一三人围在核心。

三百柄弯刀同时举起，刀锋齐指杨晋一、陈淦和童立三人。

面对赫连霸那引动天象、魔气滔天的威势，王言羽面无表情，静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他凭空而立，不同于赫连霸那般惊天动地的异象，浑身上下只是泛起一片温润如玉、纯净如初雪的淡淡微光，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一点灵明，柔和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一黑一白，静静对峙，两股气息截然相反，但却同样浩大磅礴。

许久，当众人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这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在沉雪渊上空狠狠撞在一处！

嗡！

一种低沉到极致、仿佛大地脉搏被撼动的嗡鸣。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冰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压，猛地向下塌陷尺许！塌陷的边缘，冰层碎裂，继而化作齑粉，升腾起遮天蔽日的雪雾尘烟。

赫连霸化为一道撕裂长空的漆黑闪电，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焦灼痕迹。他并指如刀，直刺王言羽眉心，指锋未至，那股灭绝一切生机的死寂锋锐，已让人神魂刺痛。

王言羽不退不避，右手依旧抬起，食指中指并拢，似缓实疾地点出。指尖的温润白光凝聚一处，化作一寸长短、晶莹剔透的玉色剑芒，迎向那漆黑指刀。

叮！

一声清脆悠扬，宛如玉磬轻击的声响，压过了漫天风雪的呼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双指交击之处，一点极致的黑暗与一点极致的白光激烈湮灭、对耗，迸发出肉眼无法直视的炽烈波纹。

波纹荡漾开来，两人身侧数十丈内，所有悬浮的冰晶、弥漫的雪雾，乃至那无所不在的罡风，均被清扫一空。

赫连霸眼中厉色一闪，指刀倏然收回，变刺为抓，五指弯曲成钩，掌心之间，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黑洞骤然生成，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似要将王言羽的神魂拉扯进去。

王言羽指尖玉色剑芒随之消散，化指为掌，掌心朝上，轻轻一托。一朵由灵气凝结而成的青莲虚影在他掌心绽放，莲瓣徐徐旋转，每旋转一周，便生出一圈柔和的清辉涟漪。那黑洞恐怖的吸力触及清辉，便如泥牛入海，被层层化解、消弭于无形。

“好！”

赫连霸冷哼一声，招式再变。

他双臂张开，周身汹涌的漆黑魔气骤然回缩，凝聚于双拳之上。那拳头变得黝黑发亮，仿佛不是血肉，而是由万载玄铁铸就，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古老诡异的血色符文。

他神色一凛，双拳齐出，简单直接，毫无花哨。

万魂恸！

拳锋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无数凄厉绝望的嘶吼哭嚎之声凭空炸响，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拳劲所化的漆黑洪流中，冤魂挣扎涌动，带着吞噬血肉、腐蚀灵魂的极致怨毒，嘶啸着扑向王言羽。

后者平静的眼眸中，首次掠过一丝凝重。他双手于胸前虚抱，如揽太极。那朵掌心青莲倏然扩大，将他周身笼罩。莲瓣之上，清辉大盛，隐隐有无数细小如蚊蚋、却充满中正平和意味的玄奥符文流转。

他低声吟诵着法咒，声音如同古刹晨钟，清越涤尘。

青莲清辉与漆黑魂拳洪流轰然对撞！

这一次的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仿佛千百座雪山同时崩塌，又似九天神雷在耳畔炸裂。

对撞中心，混杂着漆黑、惨白、青碧三色的毁灭性威能的光球急剧膨胀，继而轰然炸开，劲浪呈环形肆无忌惮地横扫开来，所过之处，冰原如同被巨犁耕过，掀起十余丈高的冰雪狂浪，混合着被震碎的岩石，向四面八方抛射。

远处围观的人群惊恐尖叫，各色护体灵光、防御法宝仓促亮起，却仍有修为稍弱者被气浪掀飞，筋断骨折，吐血不止。

围困杨晋一他们的三百刀手结成的严密刀阵，也在这恐怖的冲击下，乱成一片。

余浪尽消，两道身影终于对掌分开。

赫连霸倒退三步，脚下虚空炸开圈圈黑色涟漪，周身魔气翻腾，那双缠绕电芒的眼眸此刻电光炽烈，脸上的三道爪痕隐隐有血光渗出。

王言羽向后飘退丈余，身周青莲虚影黯淡了数分，面色微微白了一瞬，旋即恢复红润。他雪白的须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狂舞，道袍猎猎，目光依旧清澈沉静，如深潭古井，映照着对面魔神般的身影。

二者初次交锋的余波，便已让这亘古冰原面目全非，让在场所有人心胆俱寒。

不少人萌生退意，扭头却发现身后风雪中，数支血手旗正自飘扬，冥教士卒如游魂野鬼般，封死了他们后退的去路。

赫连霸舔了舔嘴角，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燃起了更加兴奋、更加残酷的火焰。

“唔……好久没有遇见你这样的高手了。”他低沉的笑着，“中原人果然不同寻常。本座沉寂太久，今日，便拿你这老家伙的血魂，祭我神功更进一步！”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向两侧虚空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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