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

103看着水镜中的一幕幕，难得沉默了很久。

莜莜躺在云端，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悠哉悠哉。

“怎么了？”她瞥了103一眼，“被感动了？”

103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机械腔，但仔细听，似乎有一丝波动。

“萧元漪的潜意识苏醒速度超出预期。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个月，她就会完全记起前世。”

莜莜点点头：“正常。血脉羁绊没那么容易切断，她毕竟是程少商的生母。”

“程姎那边呢？”

莜莜看了一眼另一面水镜，镜中程姎蜷缩在床上，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她也在梦见前世。不过她梦见的是自己——那个被萧元漪捧在手心里的‘完美女儿’。”莜莜顿了顿，“这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103问：“为什么？”

“因为她会发现，阿母爱的那个‘程姎’，不是她。”莜莜叹了口气，“这对一个从小缺爱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103沉默片刻，道：“但这也是她觉醒的契机。”

莜莜笑了：“没错。就看她是被击垮，还是浴火重生。”

她翻了个身，看着另一面水镜。

镜中，刘姒正在寝殿里试穿新衣裳，对着铜镜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锦瑟在一旁偷笑，被她瞪了一眼。

莜莜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

“103，你说凌不疑什么时候会认出她？”

103计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情感积累速度，大约需要半年到一年。但如果出现重大事件刺激，时间会缩短。”

“重大事件？”莜莜挑眉，“比如？”

103沉默片刻，道：“比如，有人要对公主不利。”

莜莜的笑容收敛了。

她望向水镜中那个无忧无虑的身影，轻声道：“那得看萧元漪恢复记忆后，会做什么。”

103问：“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莜莜沉默良久，答非所问：“103，你说，一个母亲，发现自己亲手把女儿弄丢了，会是什么感受？”

103没有回答。

莜莜也不需要它回答。

她只是望着夜空，轻声道：“希望她不会疯。”

夜深了。

人间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少数几处，还亮着微弱的光。

程府书房里，萧元漪靠在程始肩上，睡着了。

皇宫寝殿里，刘姒抱着被子，嘴角还带着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程姎的房里，她蜷缩成一团，眼角还挂着泪痕，睡得很不安稳。

凌不疑的住处，他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不同的命运，在同一片夜空下，各自展开。

而虚空之中，莜莜望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103，你说，程少商的心愿，真的能实现吗？”

103沉默片刻，道：“你是指哪一部分？”

“和凌不疑好好在一起，不要有那么多坎坷。”

103计算了一下，道：“按照目前的发展，他们的感情线会比前世顺利许多。没有萧元漪的阻碍，没有那些误会和错过，他们应该能……好好在一起。”

莜莜点点头：“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可坎坷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就算没有萧元漪，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事。”

103问：“你担心什么？”

莜莜摇摇头：“不是担心。只是觉得，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劫，必须自己渡。我们能给的，只是一个起点。”

她站起身，拍拍衣裙。

“行了，睡觉去。明天还有好戏看呢。”

水镜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翌日清晨，刘姒起了个大早。

锦瑟伺候她梳洗时，眼睛都还没睁开，嘴里嘟囔着：“公主，天还没亮透呢，您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去演武场！”刘姒对着铜镜照了照，又拿起一支簪子比划，“你说我戴这个好看，还是戴那个？”

锦瑟打了个哈欠：“公主，您是去习武，不是去相亲，戴什么簪子……”

刘姒瞪她一眼：“你懂什么？习武也要好看！”

最后她挑了一支最简单的白玉簪，把头发绾成一个利落的髻，又换上一身窄袖的衣裳——这是她特意让针工局赶制的，说是“习武专用”，其实就是把平时的衣裙改短了些，收紧了袖口。

锦瑟看着她这副打扮，忍不住笑：“公主这样，倒像个俊俏的小郎君。”

刘姒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走，去演武场！”

主仆二人到演武场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场中空无一人，只有晨雾在草地上飘荡。

“没人？”刘姒四下张望，“不是说每日这个时辰吗？”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来。

凌不疑从雾中走来，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肩上背着一个布包，额角有薄汗，像是已经练了一阵。

他看见刘姒，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公主来得早。”

刘姒眨眨眼：“你不是更早？”

凌不疑没有接话，走到场边，把布包放下，从里面取出两柄木剑。

刘姒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木剑。”凌不疑递给她一柄，“初学武艺，先用这个。等熟练了，再用真剑。”

刘姒接过木剑，掂了掂分量，不算太重，刚好能挥动。她学着凌不疑的样子握剑，却发现怎么握都不对劲。

“这样？”她把剑举起来，姿势别扭得像拿扫帚。

凌不疑看着她的姿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这样。”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调整她的姿势——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托住剑身，手臂微屈，肩膀放松。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有力。

刘姒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记住了？”凌不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刘姒回过神，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凌不疑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今日先学基本的握剑姿势和步法。”他说，“公主看好了。”

他示范了几个动作，剑随身走，步法轻盈，一招一式干脆利落，不带半点花哨。

刘姒看得目不转睛。

“该你了。”

刘姒深吸一口气，照着刚才看到的，摆出姿势，迈出步子——

然后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凌不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公主小心。”

刘姒站稳了，脸有些红：“我……我再来！”

她重新摆好姿势，这回稳住了。凌不疑在旁边指点：“步要稳，剑要平，腰要直，目光向前。”

刘姒依言而行，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几个来回。

虽然还是笨拙，但好歹没有摔倒。

“很好。”凌不疑说，“今日先到这里，公主回去可以多练习。”

刘姒收了剑，额头已经见汗，却满脸兴奋：“这就完了？我还想学！”

凌不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目光微微柔和。

“贪多嚼不烂。公主若想学好，就要循序渐进。”

刘姒撇撇嘴：“好吧。那明日还这个时辰？”

“臣每日都在。”

刘姒笑起来：“那说定了！我明日还来！”

她带着锦瑟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挥手。

凌不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中，许久没有动。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扶住她的时候，那纤细的胳膊，温热的手感……

他忽然握紧拳头，转身走向场中，继续练剑。

一招一式，比方才凌厉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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