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烈看着陆羽，良久，叹了口气:

“老夫陪你去。”

陆羽一愣:“前辈——”

“别说了。”古烈打断他，“老大走了，老二在天柱峰守着，老夫一个人，也没什么牵挂。陪你走一趟，就当是替老大完成最后的遗愿。”

他低头，看向怀中古峰的遗体:

“老大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眼看到封印彻底加固。现在，老夫替他去看。”

陆羽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三人连夜启程，朝东海方向赶去。

从中州到东海，路途遥远。若是寻常赶路，少说也要半个月。但古烈祭出一件飞行法器，一艘巴掌大小的灵舟，迎风便长，化作三丈长短，载着三人腾空而起。

灵舟穿云破雾，日夜兼程。

三日后，他们抵达东海之滨。

又两日，落星岛遥遥在望。

那座岛，依旧如同一只卧倒的骆驼，静静地伏在海面上。岛周围的幽灵船队已经消失不见——那些被困了无数年的船只，在封印解除后，早已随着海流漂散。

灵舟缓缓降落，三人踏上那片黑色的沙滩。

一切如故。

灰白色的枯林，死一般的寂静，还有那条通往地下古城的小路。

陆羽走在最前面，魏暮雪和古烈跟在他身后。

穿过枯林，穿过那座石门，穿过那条幽深的甬道。

他们再次来到那座地下古城。

那些石像已经不见了。那些被困了无数年的人们，早已离开。整座城市空空荡荡，只有那些古老的建筑，还在静静地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城市中央，那座九层黑塔，依旧矗立。

第一塔。

陆羽在塔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塔顶。

那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塔内。

塔内，一切如故。

第一层的壁画，第二层的文字，第三层的地图。

他一层层向上，如同重走一遍当年的路。

第九层的阵法，依旧在运转。

那些金色的锁链，完好无损，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阵法中央，那团漆黑的光芒，静静地悬浮着，跳动的频率缓慢而平稳。

膳祖的残念没有骗他。

第一塔的封印，确实是七塔中最稳固的。

陆羽盯着那团光芒，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其他六座塔的魔物，都在挣扎，都在咆哮，都在疯狂地冲击封印。只有这一座，安静得仿佛睡着了。

他看向魏暮雪和古烈:

“有点不对。”

古烈眉头一皱:“怎么了？”

陆羽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话音未落，那团漆黑的光芒，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滔天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陆羽脸色大变，催动膳火护住全身！

但那威压太强，即便膳火全盛时期都难以抵挡，更何况此刻已经微弱如烛火？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

“陆羽！”魏暮雪冲上去扶住他！

古烈一步上前，挡在两人身前，周身灵力狂涌！

但那威压，连他都挡不住！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这是……”他的声音颤抖，“封印……要破了？”

陆羽死死盯着那团光芒，厨神之眼疯狂运转。

然后，他看到了。

那团光芒中央，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那裂纹，正在缓缓扩大。

而裂纹深处……

有一双眼睛。

一双冰冷的、残忍的、充满嘲讽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陆羽的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是封印松动。

是它一直在等。

等他把其他六座塔的封印全部加固。

等他把膳火消耗到极限。

等他，自投罗网。

“它是故意的……”他喃喃道，“它一直在等……”

古烈脸色大变:“什么意思？！”

陆羽咬牙:“其他六座塔的封印松动，是它故意制造的假象！它真正的目的，是消耗我的膳火，让我在最后一刻，无力加固第一塔！”

古烈倒吸一口凉气。

那团光芒，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个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聪明。”

那声音阴冷而诡异，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膳祖的传人，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一座一座，帮我解开了其他六塔的封印。”

陆羽心中剧震:“你说什么？！”

那声音笑了:

“你以为，你是在加固封印？不，你是在帮我解开封印。”

“七塔大阵，同气连枝。你以为加固一座，就能稳住一座？错了。你每加固一座，其他六座就会松动一分。因为你加固时注入的膳火，会从其他六座抽取能量。”

“现在，六座塔的封印都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只差最后一步。”

它盯着陆羽，眼中满是贪婪:

“把你的膳火，全部注入这座塔。”

“然后，我就会彻底脱困。”

陆羽愣在那里，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算计了。

那些壁画，那些遗言，那些守护者的牺牲——

都是为了让“膳祖传人”相信，他必须加固所有七座塔。

都是为了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帮它解开封印。

他看向那团光芒，看向那双眼睛:

“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笑了:

“我叫噬。”

“万物的终结。”

“世界的毁灭者。”

“也是……”

它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口中那个，被封印了百万年的魔物。”

陆羽沉默了。

魏暮雪紧紧握着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古烈盯着那团光芒，眼中满是怒火:

“你骗了我们所有人？”

噬笑了:

“骗？不，我只是让他们，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膳祖想守护这个世界，我就让他看到，封印可以加固。”

“守护者想完成使命，我就让他们看到，牺牲有意义。”

“这个小子想拯救苍生，我就让他看到，他正在拯救苍生。”

“每个人，都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

“每个人，都在帮我完成这个局。”

它看向陆羽:“包括你。”

陆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慌乱。

他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所以，现在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放弃？”

噬笑了:“放弃？不，你没有选择。”

“如果你现在放弃，你的膳火，不足以维持其他六塔的封印。三个月后，它们会接连崩溃。”

“如果你继续加固，你的膳火会全部耗尽，我会脱困。”

“无论你怎么选，结果都一样。”

“你，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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