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晴雯入怀,宝玉羞愤
第280章 晴雯入怀,宝玉羞愤
见到那男人竟将沾了他口水的调羹递到眼前!
晴雯心口一堵,猛地扭颈侧身,只留给他一个精致的侧脸。
她银牙暗咬,暗下决心,便是渴死、饿死、病死,也断不沾这男人碰过的脏东西!
谁知那男人竟俯身凑近她耳畔,气息拂过鬓角,声音低沉:「好个刚烈的丫头!你若不喝————」
他顿了顿,那热气喷得她耳根发痒,说出的话若一只不请自来的大手,不断揉拧著自己的心子:「你若不喝,我便噙了这粥,嘴对嘴儿渡你!若不信,你这会子只管试试?我再提醒一句,这屋里可还有三个人看著。」
晴雯浑身一颤,那点缝隙里登时灌满了羞愤与恐惧!
这....这这这...
这世上怎有如此下作无耻的男人!
她攥紧了被角,恨不得立时堵住这张什么话都敢说出的嘴儿。
「听著,」男人低沉的嗓音带著逼迫,「我数三声。三声过,你若还不张□————」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如同猫戏老鼠,「我便当你心里是————想尝尝我的涎唾了,我可是很乐意堵住你的嘴儿!」
「三」
那「三」字才刚滚出他舌尖,如同鞭子抽下!
晴雯脑中轰然:
怎么就数到三了?
一和二呢?
怎么还有楞个无耻的男人!
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那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做出反应一她猛地转过头,檀口微张,几乎是夺也似的,一口将调羹里的红豆粥吞了下去!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病中虚弱的身子乍遇这温甜醇厚的红稻米粥,一股暖流直从喉头熨帖到心窝,四肢百骸都仿佛松泛了些。
她原以为沾了这男人的腌的口水,定要恶心得翻江倒海吐出来。
可————怪了!竟...竟没有!
除了心口那点膈应,口中竟只余下米粥的甘香软糯。
晴雯暗骂自己:晴雯啊晴雯!莫非真烧得魂儿都丢了?还是这条命快到头了,竟连这男人的脏唾沫都尝不出味儿来?
念头未消,那男人竟又舀起一勺,放在唇边细细吹凉了,再次递到唇边。
有了那猝不及防的第一口垫底,这第二口抗拒便如春冰遇暖,消了大半。
待到第三口、第四口————竟是身不由己,一口接著一口,由著他喂了下去。
更可恨的是这可恶男人,此刻动作竟透著股说不出的————温存?
那调羹每次只送进小半,堪堪润了唇舌,便轻轻一翘,迅即离开,仿佛怕硌疼了她,又似羽毛搔刮,撩拨得人心烦意乱。
晴雯思绪早乱成了一锅正沸的粥,咕嘟咕嘟半点也没有其他想法,身体却贪恋著那点温饱熨帖,一次次的张嘴,咽下。
待到习惯地又张了唇,咦?那温热的调羹怎地迟迟不来?她竟不由自主地将脑袋往前凑了凑。
这一凑,才猛地发觉一碗底竟已空了!
而那男人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眼底带著戏谑,慢悠悠道:「好吃吧?香得很?可惜了,你病著,脾胃弱,这碗见底儿了————可不敢再喂了。」
晴雯的脸「腾」地一下,直烧到耳根脖颈!方才自己那贪馋急切的丑态,全落在这自称自己主人的眼里了!
她羞愤欲死,那股子天生的倔强猛地顶了上来,柳眉倒竖,狠狠啐道:「呸!谁————谁要吃你的了!我便是吃猪吃狗也不再吃你的口水!」
她以为自己骂的难听,岂不知在屋内另三人眼里却恍若女儿撒娇一般。
此情此景。
从目睹自家晴雯被这男人揽入怀中。
宝玉看在眼中心似油煎!眼中滴血!
这——这浊物!他怎生敢!怎生敢又将晴雯这样搂在怀里,竟死死箍著她那病弱纤腰!
我的晴雯....我的晴雯素日是何等洁净伶俐的人儿?
连药气重了都要皱眉,画眉的螺黛稍陈些便不肯用,如今——如今竟被这浊污不堪的男人缠著!
她云鬓散乱蹙眉如病西子捧心般的俊脸儿,竟然生生按在那污糟的肩窝里!
便是自己也从未如此靠近过!
宝玉只觉心口灼痛难当,恨不得立时冲出去,将那浊物推开!真真是玷辱了我的晴雯冰清玉洁!
他恨那那男人下流无耻,玷辱了晴雯的冰清玉洁。
更恨自己百无一用,护不住她,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暗处眼睁睁看著心尖上的人儿被如此糟践!
眼看可那浊物竟舀了粥要喂!
宝玉正要喝斥,可...可晴雯——她——她竟微微张开了那干裂的唇?
宝玉心头猛地一撞,如同被重锤击了一下!
晴雯心气最高,性子最烈,莫说是这等陌生男子,便是贾府里小厮们碰过的东西,她也嫌脏,轻易不肯沾手。
如今....如今,竟由得这浊物近身喂食?晴雯你是病糊涂了么?
宝玉只觉又酸又涩,堵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可这还没完!!
晴雯被那热粥一烫,舌尖微缩,些许粥汁溢出唇边。那浊物竟伸出糙指,在她那花瓣似的唇上抹过!
宝玉看得目眩神摇,这....这是何等温柔的滋味....想必那唇瓣必然又柔又细...
更可恨、可气的是—他——他竟俯首,用他那张不知沾染了多少酒肉俗气的嘴,去——去吮那调羹边上晴雯沾过的调羹!
宝玉看得分明,那调羹方才分明才碰过晴雯的樱唇,又溢了出来,分明沾上了她亮晶晶的香唾!
我....我也...香的么...
不...!
宝玉吞了吞口水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你怎得也生处了这龌龊的心思!
这——这等行径,简直是——是玷污!
这哪里是怜惜喂粥?分明是步步为营的亵玩我的晴雯!
宝玉心里又急又痛,好似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块羊脂美玉,从来自己尊它爱它敬它,却被旁人拿在手里任意摩掌把玩。
宝玉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似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绞得他透不过气!
那浊物吹了几口,竟又将那调羹—一那沾了两人唇舌痕迹、被他吮过的调羹!——再次递到晴雯唇边!
宝玉暗道:这般情景,她定要恼了!定然要掀掉这粥碗了!
天爷,你既给了她琉璃脆的性子,何苦又叫人拿污泥来泼?倒不如让我立时化成这屋里的穿堂风,好歹能卷了她鬓角的汗气,不叫那腌臜气息染了她————
可让宝玉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是:晴雯——她——她竟未曾有丝毫抗拒,微微启唇,将那粥羹——咽了下去!
宝玉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她竟喝了那浊物碰过、吮过的粥?
她...她竟甘愿吞咽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万刀噬心,痛得他浑身发颤。
晴雯!!
素日里连你吃过半口的茶,都不舍得递与我!
说什么我不配!难道他就配?
为何尝过的粥都要便宜他!!这便算了,你竟还喝他碰过的..
眼见那浊物又低头舀起一勺红豆粥,对著那的调羹轻轻吹气,气息拂过粥面——有了自己气息....这才递过去晴雯竟又接了,那两片往日伶俐不饶人的薄唇,此刻贴著那被男人沾过的调羹,细细地啜著,眼角眉梢竟透出些自己从未见过的温顺神态来。
她....她难道是心甘情愿????
想到此处。
宝玉只觉得一颗心被浸在滚烫的醋汁里,又酸又涩,煎熬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偏生那目光如同著魔一般被钉住,看著俩人若调情一般半分也舍不得离开。
而此刻,大官人闻晴雯恼羞骂他,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呵呵,好个口是心非的小蹄子!方才我那几口口水,你吃得可香甜?我看你今日这胃口————
倒是不小!」
「你————!」晴雯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眼前金星乱迸,胸中那股倔强之气猛地一冲,刚想挣扎起身与他理论,却牵动了病骨,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大官人眼疾手快,竟不容她栽倒,猿臂一舒,将那床半旧的锦被猛地一卷,如同裹粽子般,把晴雯连头带身子严严实实裹了进去!
晴雯只觉天旋地转,惊呼声闷在被子里,成了微弱的呜咽。
紧接著,一只铁箍般的手臂便穿过被卷,牢牢锁住她纤细的腰肢,竟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啊——!」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和被禁锢的屈辱,让晴雯魂飞魄散,裹在被卷里的身子拼命扭动,却如蚍蜉撼树,只换来那臂膀更紧的钳制。
侍立一旁的徐直,立刻心领神会。他二话不说,俯身从靴筒里一摸,再直起身时,掌心已托著一锭黄澄澄、沉甸甸的小金元宝!
那金子成色极好,闪烁著诱人魂魄的暖芒,少说也有十几两纹银之数!
大官人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直射向缩在角落的多姑娘:「她的死契呢?拿来。」
那多姑娘的眼睛,从徐直掏出金元宝那一刻起,就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开了!
那黄澄澄、沉甸甸的光芒,瞬间点燃了她眼底贪婪的火焰,烧得她口干舌燥,心肝儿都在打颤!
没想到这病秧子竟然还能唤来这等银两,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降横财!
她立刻堆满了谄媚到骨子里的腻笑,连声应著:「哎哟!有有有!官人稍等!稍等!这就给您取来!这就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和贪婪而微微发颤。
她手脚麻利得惊人,几乎是扑到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哆哆嗦嗦摸出钥匙,哗啦啦一阵乱响打开柜门。
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在一堆破布烂袄里好一阵翻腾摸索,终于抓出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小包。
她如同献宝一般,双手捧著那小包,三步并作两步蹭到大官人面前:「官人您瞧!白纸黑字,鲜红的手印!千真万确,绝无后患!」她一边说,眼睛却死死粘在徐直手里那锭金子上。
徐直面无表情,伸手接过那油布包,打开看了看,对著大官人点了点头,同时,另一只手向前一递,那锭金元宝,便落入了多姑娘早已伸得老长、微微颤抖的掌心。
「嗯。」大官人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了结,抱著晴雯往外走去。
「你————你带她去哪?快放下她!」一直呆立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却插不进半句话的宝玉,此刻终于惊醒,失声喊道。
他看著被裹成茧、只露出一缕凌乱青丝的晴雯,心疼得如同刀绞。
那大官人抱著被卷,脚步不停,径直朝门外走去。闻得宝玉喝问,他猛地顿住身形,侧过半张脸来。那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喂粥时的「温存」?
只剩下森寒。
他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带她去哪?哼!她如今已不是你贾府圈养的雀儿!从她被逐出贾府那刻,你就没有资格过问她去哪!」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如刀剜向宝玉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我横竖不会让她留在这腌攒牢坑里等死!你若有半分良心,就摸摸心口,问问自己,她这副模样留在这里,除了活活熬死,还能有何活路?晴雯?晴雯已经死了,是你们贾府杀了她!」
「我————我————」宝玉面若死灰,他张著嘴,却吐不出半个辩解的字,那伸出去想阻拦的手臂,颓然耷拉下来,如同两根枯朽的柳条,软软地垂在身侧。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眼睁睁看著那大官人抱著裹紧晴雯的被卷,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
却在此时。
忽听院门外一阵脚步响,夹著妇人带笑的嗓音:「多姑娘可在屋里?讨扰则个!」
这一声不打紧,倒把那紧紧握著金子,生怕对方反悔,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的多姑娘唤醒了魂儿!
她脸上瞬间堆起腻笑,帕子一甩,迎了出去:「是哪阵香风把贵人吹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厨房里掌勺的柳家的,和她那花朵儿似的女儿柳五儿。
柳家的怀里抱著个蓝布包袱,那五儿手里还攥著几吊钱,铜钱在指缝里叮当作响。
柳家的眼风往里屋一扫,把那几吊钱往多姑娘手里塞,压低了嗓子问:「好嫂子,这是里头————那位袭人姑娘悄悄儿递出来,指名给晴雯姑娘的体己。钱不多,是个心意。烦嫂子转交。她————这会子可在屋里?」
多姑娘那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手比嘴快,早把钱接了揣进怀里,嘴里却含混道:「哎哟,难为袭人姑娘想著!只是————」
她故意拖著长音,眼睛却瞟著屋里,并不说睛雯在不在。
柳家的素知这多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日常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此刻见她神色闪烁,只当她又藏了什么野汉子在屋里,心下便有些腻味。本想著把东西放下,看一眼晴雯就走,省得沾惹是非。
谁承想她女儿五儿眼尖!
刚随著母亲跨进门槛,眼角余光早瞥见里屋门帘子后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形、那衣裳料子————
五儿心头猛地一跳,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故作天真地大声道:「妈,怪了!
方才咱们出来时,袭人姐姐不是正急得什么似的,打发人满园子悄悄找宝二爷吗?说再晚些,角门就要上锁了!」
柳家的一听,一拍大腿:「嗳哟!我的佛祖!可不是把这茬儿忘得死死的了!方才在角门边,看园子的老宋婆子还扯著脖子喊呢,说亲眼见宝二爷打角门出去了,让门上的人留神,再等半盏茶功夫没人就落锁!」她说著,狐疑地目光钉子似的钉向多姑娘:「宝二爷————方才可来过嫂子这儿?」
多姑娘心里正七上八下,怀里那几吊钱还没捂热乎呢,猛地被这一问,也不知道怎么回话,胡乱扯了几句。
里屋那宝玉,那失魂落魄的劲儿上来,早就如同被人抽了筋骨的泥胎木偶,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凭著本能,直眉瞪眼,一句话也不说,掀开帘子就往外冲!
他这一冲出来,倒把柳家的和五儿唬得齐齐「哎哟」一声!
柳家的看清真是宝玉,惊得舌头都打了结:「我————我的活祖宗爷!您————
您怎么真跑这来了?!」
那宝玉此刻心头茫然哪里听得进去?充耳不闻,脚下如飞,人已冲了出去!
柳五儿心思转得快,见宝玉这般不顾死活地往外跑,又想起园门将落,急得跺脚,扯著她娘的袖子低声道:「妈!快!快叫住二爷!这般没头苍蝇似的乱闯,黑灯瞎火的,万一撞上巡夜的婆子,或是被哪个多嘴的奴才瞧见,嚼起舌根传到太太、老太太耳朵里,可怎么得了!况且————」
「出来时,袭人姐姐不是已经悄悄打点了角门上的人,说好了给二爷留著门缝儿么?让他别慌!」
柳家的如梦初醒,也顾不得许多了,赶紧拉著五儿,嘴里喊著「二爷慢些!
留神脚下!」,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眨眼功夫,这刚才还闹哄哄的破屋子里,只剩下多姑娘一个人杵在当地。
她眼睁睁看著挤在满屋里得三个男人瞬间都没了影,那到俊朗无匹的大男人和宝二爷这小男人—一就这么失魂落魄地飞了!
便连手中带著那几吊钱也仿佛没了滋味。她气得直咬牙,朝著空荡荡的门口狼狠啐了一口浓痰,心里暗骂:「呸!晦气!煮熟的鸭子也能飞了!白瞎老娘一番工夫!还好还好,还有这个...」
接著掏出怀中的小金锭看了又看,牙齿轻轻咬了咬,喜笑颜开的转身回去,竟从未把那晴雯当一回事。
宝玉一路撞撞跌跑进角门,失魂落魄滚回自己房中。
那身子骨像是被抽了筋剔了骨,软塌塌往炕上一歪,两眼直勾勾瞪著承尘,泥塑木雕一般。任凭袭人端茶倒水,他只当耳旁风,嘴唇紧抿,半个字也吐不出。
袭人见他这副模样,只道是这位痴病又发作了。这病根深蒂固,发作起来便是个油盐不进的活死人。她无法,只得由他呆著,自个儿强打精神在旁守著。
好容易到掌灯时分,宝玉依旧像个活尸,对著虚空发愣。袭人催了三四遍,他才如同牵线木偶般,由著丫头们宽衣解带,胡乱塞进锦被里。袭人见他躺下,自己也熬得眼皮打架,便在外间小榻上朦胧睡去。
万籁俱寂,只闻更漏声声。谁知刚合眼没半盏茶功夫,猛听得里间炕上,宝玉哭著喊道:「晴雯——!」
这一声,直把袭人惊得从榻上弹起!她披衣走到炕边,连声应道:「怎么了?魔著了?」
掀开帐子,只见宝玉直勾勾盯著帐顶,两行浊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死了!
晴雯死了!自打她被摔出府门,她就————就咽气了!是....也不是?」
袭人又听这疯话,压下惊惧劝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昏话!逐出去的时候还活著呢!」
宝玉哪里听得进?想到晴雯被那男人带走,此刻保不准同床共枕,尝她的口水儿,嗅她的香,他哭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只反复嚎著:「死了!就是死了!」
袭人被他这疯魔样子唬了一跳,只得继续劝道:「她那性子,原就不是咱们这富贵金丝笼里养得住的雀儿!飞了————也就飞了!」
宝玉大颗大颗的泪无声地滚:「连————连你也这么说————你也觉得——她是被这府里的规矩」————活活勒死的?
袭人见他总算肯听人言,嘴里软硬兼施:「总归是个丫头,为一个丫头,值当把自个几身子骨都哭坏么?这几日,你茶饭不思,魂不守舍!老太太、太太那边虽不明说,心里头能不急?你不为自个几想,也想想她们!若为著那走了的、
没福气的,反倒把在世的、真心疼您的都熬煎坏了!」
这番话她自己说著说著,喉头也哽住了。一半是演给这痴魔了的爷看,另一半,却是真真切切从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楚冰凉。
这深宅大院,锦绣牢笼,又是金钏儿,又是四儿又是晴雯明日是月?还是————自己?这话死死压在舌根底下,混著唾沫,咽回肚肠里去。
而此刻。
大官人那辆雇来的奢华马车,内里舖著厚厚的波斯绒毯,四角悬著鎏金香球,吐出甜腻的暖香。
晴雯躺在软榻上,盖著锦被一路昏沉。
她被大官人抱起也不过挣扎了几下便已是无力,那药性上又烧得慌,转眼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似乎已驶离了京畿繁华,周遭人声渐稀。
一股强烈的、难以忍受的胀痛感猛地从小腹深处窜起,硬生生将晴雯从昏沉的泥沼里拽了出来!
「呃————」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晃动的、绣著繁复缠枝莲的车厢顶棚,身下是柔软得几乎要将人陷进去的绒毯。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腰肢难耐地扭动了一下,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如同抽了骨。
病中只穿著贴身素白小衣,汗水早已将其浸透,湿漉漉地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少女虽病弱却依旧起伏有致的轮廓一纤细的脖颈下,锁骨伶仃得惹人怜惜。两条如花玉腿在薄薄的锦被下不安地绞动,泄露著难以启齿的窘迫。
她咬著唇,用尽全身力气,手肘撑著想挪到车厢角落那隔离的厢门里,谁知病体虚浮,脚下一个跟跄,整个人竟软绵绵、热烘烘地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摔进旁边闭目养神的大官人怀里!
那满是潮意的温香软玉满怀,带著病中的热汗和少女特有的体息,瞬间撞醒了假寐的大官人。
大官人眉头一挑,掠过一丝了然。
他结实的手臂顺势一揽,便将这具滚烫绵软的身子牢牢箍住,低头看著怀中人儿烧得通红、羞愤欲死的脸蛋,明知故问:「怎么?醒了就想投怀送抱主子?
还是————内急得受不住了?」
晴雯被他点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偏过头去,紧咬著下唇,喉咙里发出细弱蚊蚋的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著她的极度窘迫。
大官人见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臂膀,将她更紧地贴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
他脸上那点玩味收起,换上一副正色面容:「害臊了?听著!你是女人,我是男人,这不错。可如今,你那好嫂子已经把你的死契亲手按了手印,卖给了我!白纸黑字,铁板钉钉!从那一刻起,你的命、你的身子、你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我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如今是我的人,更是我的病人!病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不靠我照顾,你还想靠谁?嗯?」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赤裸裸的占有和威压,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在晴雯本就鼓胀的心子上。她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忘了,只剩下说不出的感受和身体深处愈发汹涌的胀痛。
不再废话,大官人抱著她起身,几步走到车厢角落,打开角落厢门,一块镶嵌著螺钿的木板滑开,露出下方固定好的一个鎏金锡盂—一这便是这奢华马车内专设的便溺之处,设计巧妙,异味不易散出。
见到大官人抱著她用的是这抱著娃儿小解的姿势,「不!不要!」晴雯魂飞魄散,惊叫出声,双手死死护住腰腹,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便是让他听到声音都已是羞耻万分,这般姿势,这般情状,这般羞耻,难道他要亲手把来?
这...这让她如何————如何解得出来?还不如一头撞死拉倒!
大官人看著她羞愤欲绝、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啧,小蹄子,想得倒美!你以为爷专等著伺候你解手不成?」他话锋一转,「想让爷这般放下身段服侍」你?
也得看你————日后有没有那本事入爷的房里,让爷心甘情愿这么宠著你才行!」
说罢,他不再逗弄,将她轻轻放在那特制的、铺著软垫的如厕凳上,让她坐稳。随即「唰啦」一声,利落地拉上了角落那面厚重的锦缎帷幔,将小小的空间彻底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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