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不会真信了吧？”

梁晴忽然调皮一笑，对棍棍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嫁人呢，更何况我哥太老了。”

棍棍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吓我一跳，但你哥真不老，是你太年轻了。”

“那你先去提亲，看看人家答应不答应吧，人家不嫌弃七老八十都不算老，但人家瞧不上，你就算是跟我一般大也没用。”梁晴若有所思，“不过既然要有嫂子了，我现在要早做打算，给你做一双好看的绣花鞋吧。”

丁兰看着梁晴跟棍棍已经像模像样的商量着成亲的事儿，好像笃定人家姑娘会答应似的。

不过，她更担心，梁晴会难过。

所以晚上，丁兰吃过东西便去找梁晴，一进屋便看到她眼睛哭得红红的。

“姨，我没事，我就是有点难过，咱们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了呜呜……”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之后便说不出话来，直到哭够了，才开始用手帕擦鼻涕。

“没事的，你若是……”

“我没事，就是以为我哥会一直这样孤独潇洒下去，没想到他也会变成俗人。”说着梁晴笑道，“不过会这样也挺好，我今后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丁兰本想安慰她两句，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你想明白就好，你总是不让人操心。”

梁晴低头看着手指头，“你又不是我娘，给你添的乱已经够多了，若是还让你操心，那我也太不懂事了。”

丁兰知道，她在撒气。

不过梁晴说的是真心话。

之后的几年，她跟梁晴的确在保持应当的距离。

在孩子身上吃的苦头，她不想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再体验一回。

所以不管是对梁晴还是棍棍，丁兰总是有所保留，做自己该做的，从不越界。

或许，这也是她身上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点。

丁兰觉得这才是自己。

天地之大，人就是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谁去谁留全看缘分。

等梁晴有了归宿，她可能也会渐渐地不再过问他们。

她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挂念自己的孩子了。

梁魁留下东西便回去了，丁兰独自去见了梁宗正。

他头发斑白，枯瘦如柴，躺在床上咳个不停，屋子里生着火，尿骚味混着药味。

看到丁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抬起手指着她，嘴里发出低低的、艰难的声音：“啊，啊……你……真的来了。”

这几个字让他气喘吁吁。

他嘴唇干裂，唇瓣也很难合拢。

“丁兰，你……怎么还不死，你毁了我。”

丁兰笑了，“你派人取我性命好几回，没有杀了你算是我不想欠你太多，让你活到现在该感谢我才对，说这话，也太见外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个毒妇！”梁宗正指着她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外面有个丫鬟跑了进来，将枕头垫在他的后背。

然后，梁宗正咳嗽了半个时辰。

丁兰挪得远了些，让丫鬟将门帘挑起来。

“有人伺候你，挺好啊，不过看样子，你那个妻子是不打算让孩子跟你相认了。”丁兰淡淡地笑道，目光却冰冷如霜，“你为了他在我这儿死了，如今却要见我，是想骂我解解气？”

她嗤笑道，“苟活至今还没想明白，你也算是白活了。”

梁宗正冷静下来，虚弱地笑了，“你不是出家当道士了吗，亏先人的，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看起来人模狗样，不过是不想管儿子的借口，只想着你自己，自私自利的毒妇……”

“你最不自私了，自己的儿子丢下不管，跑去人家当上门女婿，生的孩子也不能跟你姓，如今梁魁也不管你吧，你比我好比我伟大，怎么没有好报呢？”

丁兰淡淡一笑，“你自己说的不算，公道自在老天爷的眼中，抬头三尺有神明，你觉得你高人一等，人家觉得你添炕都太臭。”

梁宗正再次咳嗽起来。

“算了，再说两句把你气死了，我可赔不起。”丁兰起身，嫌弃地捂着鼻子，“哦对了，死了也别知会我，死后我也不会给你上坟。你有新的妻子儿女，有事没事都别来烦我，如今我只是丁兰，不是你们梁家的谁，梁家的族谱上已经没有我的名字。”

梁宗正愣了片刻，随后奋力将床边的药碗扔了出去。

药碗咣啷啷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没碎，人却晕倒了。

腊月二十三，他们为棍棍上门提亲，那姑娘答应了。

姑娘名叫邓玉米。

年少老成的感觉，以丁兰的眼光看来，这姑娘定然会是贤妻良母。

正月十八，棍棍跟邓玉米喜结良缘，入了洞房。

这一日，梁晴跟着丁兰上了山，回来后便将自己在房中关了一晚上。

半年后，梁晴跟丁兰说，想让她看看一位小伙子的为人。

丁兰随着梁晴在羊肉汤馆里见了那个少年，二十三岁，祖上经商，家中富足。

他为人敞亮聪慧，但私下里，丁兰跟梁晴说了实话。

“孩子，这孩子看着不错，但你要知道，嫁人之后，不管嫁给谁，如果你自己不会做贤妻良母，你的日子就永远是痛苦的。我想知道，你为何忽然想嫁人了，只是因为你哥娶了妻成了家吗？”

丁兰直截了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劝你三思而行。不过，若是你觉得不嫁人便觉得人生缺憾，依旧会为那个男子的温柔外表所迷惑，去试试也无妨，但这条路终究是头破血流，所有的委屈都要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上了贼船有了孩子你就是终生监禁在夫家的院子里。”

梁晴愣愣地看着她，随后缓缓点头。

“也是，我爹娘是如此，姨母也是如此，”梁晴好奇道，“那我哥娶了嫂子，也会如此吗？”

“我不知道。”

“他会吼我嫂子吗？”

“我不知道，但他终究是人，柴米油盐磋磨人心。”

梁晴点点头，“那我还是在山上修行吧，我想拜师。”

“那你要明白，若是你尘心未了，没人收你做徒弟。”

“那我能在山上混吃混喝吗？”梁晴认真道，“我做的饭也不差，也算半个厨娘呢。”

“今后只要你更勤快一点，找上你喜欢的道长学本领，总有一日能看清自己的选择。”

“好，那咱们回去吧，”梁晴恢复理智没好气地骂道，“我受不了他父母的那眼神，好像我非他儿子不嫁似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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