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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火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昆仑的夏天,热得不讲道理。

韩云舒站在后山一处断崖前,望着下方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洞口约有三丈宽,边缘岩石呈现出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色,有些地方甚至熔化成琉璃般的质地。热浪从洞中涌出,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山影看起来像是在水中晃动。

地火窟。

昆仑立派三千年来,敢进此窟者不足百人。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半。

她在这里站了一炷香。

不是犹豫,是在等。

等体内的三色漩涡调整到最佳状态,等冰蓝气流充分下沉覆盖经脉,等月白气流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膜,等青金气流像出鞘的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这些准备工作,她在镜湖别院演练了无数次。

但真正站在这里时,她才意识到,理论和现实的差距有多大。

仅仅是洞口的热浪,就已经让她呼吸困难。体内的冰蓝气流疯狂运转,勉强维持着体温不至过高。月白气流的防护膜被烤得滋滋作响,灵力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三倍。青金气流倒是镇定,像一柄安静等待出鞘的剑。

“炼气四层,地火窟。”她轻声自言自语,“师父知道会骂死我。”

但师父不知道。

玄青子三天前去了北冥,协助寒江处理一件要事,预计半个月后才回来。临走前嘱咐她好好修行,按时吃药,没事别乱跑。

她答应得好好的。

然后师父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站在了这里。

“不算乱跑。”她对自己说,“这叫……实地考察。”

说完,她迈步踏入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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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热。

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能把骨头都烤酥的、无处不在的、连呼吸都带着火焰气息的炙热。

云舒的护体冰蓝气流瞬间加速到极限,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冰蓝色光罩。光罩与热浪接触的刹那,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冷水滴入油锅。她能感觉到,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这样下去,最多撑三十息。

三十息,够干什么?

她扫视四周。

洞窟比她想象的要大,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布满焦黑的岩石,有些地方还有熔岩流淌过的痕迹。脚下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径,蜿蜒向下,通向更深的黑暗。石径两侧,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东西——那是耐热的矿物,在高温下发出暗红色的光。

她沿着石径向下走。

每走一步,温度就升高一分。冰蓝气流的消耗速度越来越快,三十息的预估,很快变成了二十息、十五息、十息……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她停下脚步。

左边那条路更宽,但温度更高;右边那条路窄些,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不是真正的凉,而是相对不那么热。

她选了右边。

越往里走,岩壁的颜色越深。从焦黑逐渐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一种诡异的橙黄色。有些地方的岩石呈现出玻璃化状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云舒从那些“玻璃”里看见自己——脸色苍白,额角见汗,眉心那道剑印正疯狂闪烁。

她已经走了大概五十息。

灵力还剩三分之一。

必须往回走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矿物那种暗红的光,而是纯净的、金红色的光。那光芒在黑暗深处微微跳动,像心脏的搏动,又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纯阳之火?

云舒心跳加速。

她咬了咬牙,继续向前。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当那光芒的源头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她愣住了。

不是一团火。

是一个“池子”。

池子不大,约莫丈许方圆,里面盛满了金红色的液体。液体表面不时鼓起气泡,气泡破裂时,会喷出一小股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而是金中透红,红中带金,美得惊心动魄。

池子周围的岩石,已经完全熔化成透明的琉璃。琉璃中凝固着无数气泡,像是被时间定格的泡沫。

纯阳地火液。

这是比纯阳之火更珍贵的东西——火之精华,千万年地火凝聚而成的液态形态。一滴,就足以让一个炼气修士爆体而亡。

但也正因如此,这是炼化魔种的最佳“燃料”。

云舒站在池边,看着那池金红色的液体,看着自己倒映在液体表面的影子。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种在悸动。

那是一种复杂的悸动——有恐惧,有渴望,有本能的对抗。就像猎物看见了天敌,又像飞蛾看见了火焰。

她蹲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小心翼翼地探向池边。

玉简尖端刚触及池面,瞬间熔化成气体,连一滴液体都没沾上。

云舒收回手,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玉简,苦笑。

看来,取火液这件事,比进洞更难。

她收起玉简,又观察了一会儿,记下池子的位置、周围的环境、火焰跳动的规律。

灵力还剩最后一丝。

该走了。

她转身,沿着来路狂奔。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她几乎虚脱。

护体冰蓝气流彻底消散,月白防护膜荡然无存,连青金气流都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她瘫坐在洞口,大口喘息,汗水瞬间湿透衣襟。

洞外依旧是盛夏的炎热,但与洞内相比,简直是清凉的天堂。

她躺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西斜。

然后她爬起来,慢慢走回镜湖别院。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池子。

金红色的液体,跳动的火焰,还有魔种那复杂的悸动。

炼化之法,真的存在。

而第一步,就在那里。

---

八月初十,云舒收到叶清漪的第五封信。

信很短:

“听说你去了地火窟。

玄青前辈传讯给师祖,师祖告诉了我。

你疯了?

——叶”

字迹比平时潦草,最后一笔甚至有些抖。

云舒看着那封信,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铺开纸,回信:

“没疯。只是去看看。

里面有一个池子,里面是纯阳地火液。

炼化需要它。

我还不能取,但至少知道它在那里了。

别担心,我有分寸。

——云”

信寄出去后,她继续每天的修行。

只是这一次,修行内容多了一项——增强冰蓝气流的耐热性。

她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火阵”。用几枚火系灵石摆成阵法,催动后能在小范围内制造高温。每天练完剑,她就坐在阵中,让冰蓝气流在高温下运转,一点一点适应。

刚开始,她只能坚持三十息。

十天后,一炷香。

二十天后,半个时辰。

一个月后,她可以在阵中正常运转灵力,甚至能一边承受高温,一边施展简单的剑法。

九月初,她第二次进入地火窟。

这一次,她坚持了八十息。

走到池边时,灵力还剩四分之一。

她蹲下来,用一枚特制的玉瓶尝试取液——玉瓶是她找林风帮忙炼制的,用了昆仑最耐热的“火玉”,理论上能承受地火液的温度。

玉瓶刚触及液面,瓶口开始发红。

她迅速舀起一小滴,盖上瓶盖。

玉瓶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她转身就跑。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玉瓶在她手中炸开,那一滴地火液化作一小团火焰,四散飞溅。有几滴溅到她手上,瞬间烧穿皮肤,留下几个焦黑的点。

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但她看着手中四分五裂的玉瓶,看着手上那几个焦黑的点,却笑了。

因为——

那一滴地火液,她收集到了大概十分之一。

混在玉瓶碎片里,附着在那些焦黑的痕迹上。

她用玉刀小心刮下那些带着地火液残渣的碎片,装进另一个更小的玉盒里。

然后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小玉盒,笑得很傻。

十分之一滴,也是进步。

---

九月十五,云舒收到回信。

叶清漪的信这次很长:

“你说炼化需要纯阳之火、净世之光、固本之源。

净世之光,镜湖有。轮回镜的本源镜光,就是最纯粹的净世之光。

固本之源,北冥有。玄冰灵脉是你的本命之源,随时可以调用。

但纯阳之火,你打算怎么取?

用那十分之一滴?够做什么?

就算你取到一滴完整的,你怎么用?直接吞下去?

你知道那东西的温度有多高吗?

炼气修士吞下去,瞬间就会从里到外烧成灰烬。

所以,你先别急。

等我。

——叶”

最后三个字,云舒看了很久。

等我。

她放下信,望向窗外。

窗外是初秋的景色,天高云淡,偶尔有雁阵南飞。院子里的莲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荷叶,在水面上静静地飘着。

等我。

那个人说要来。

不是“可能”,不是“如果”,是“等我”。

她起身,走到池边,看着那些枯荷。

忽然想起,叶清漪走的那天,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白衣身影越升越高,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那一刻,她以为要等很久。

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

但现在,那个人说:等我。

她笑了。

笑容在秋风中绽放,像最后那朵倔强的莲。

---

九月二十,云舒第三次进入地火窟。

这一次,她做了充分准备。

玉瓶换成了更耐火的“炎精玉”,是林风托关系从掌门私库里求来的。玉瓶外面刻了三层隔热法阵,是玄青子回来后帮她刻的。她还带了一小块北冥玄冰,贴身放着,关键时刻可以引爆,用冰寒之力护住心脉。

更重要的是,她的修为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比预计早了两个月。

也许是地火窟的磨砺,也许是炼化魔种那若有若无的希望在驱动,她的修行速度快得惊人。

玄青子检查时,眉头皱得很紧:“太快了。根基不稳。”

云舒说:“我每天都打坐三个时辰,巩固根基。”

玄青子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心里当然有数。

她必须在三年内筑基,十年内金丹,五十年内元婴。

否则,等不到魔种苏醒,她就会被时间抛弃。

进入地火窟后,她一路向下,轻车熟路地走到那个池子前。

这一次,她撑了一炷香。

灵力还剩三分之一。

她取出玉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池面。

这一次,玉瓶没有立刻发红。

隔热法阵起了作用。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瓶探入池中。

一滴金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流入。

她迅速收回玉瓶,盖上盖子。

玉瓶开始震颤,表面隐隐发红,但比上次好得多——至少没有当场炸开。

她转身就跑。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玉瓶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她咬紧牙关,把玉瓶塞进准备好的玄冰盒里。

玄冰遇热,发出剧烈的滋滋声,白雾升腾。

她死死按住盒盖,不让它弹开。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白雾渐渐消散,玄冰盒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炸开。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玉瓶安静地躺在里面,瓶身滚烫,但完整无损。

瓶底,一滴金红色的液体静静躺着,散发出柔和而炽烈的光芒。

成功了。

一滴完整的纯阳地火液。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滴液体,看着自己被烫出无数水泡的双手,忽然想笑,又想哭。

最终,她只是轻轻说了句:

“叶清漪,我取到了。”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觉得,那个人好像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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