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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告示墙下,风比火更毒


东市口的风比北墙的火更难抓。

火烧起来,人会本能地跑;风一吹,人会本能地站住,听,盯,猜——猜谁在害谁,猜谁在夺谁的权,猜自己该不该跟着喊。宗门里最容易被借的,从来不是门闩,而是心。

护印长老一句“让百姓也看见对照”,掌律堂立刻动了起来。

掌律不让江砚出面,这并非怯,而是规。对照官一旦成旗,旗就会被射;对照官一旦成靶,靶就会把所有人拖进泥里。最稳的办法,是把“对照”做成一张人人能拿来量的尺,而不是一张人人盯着打的脸。

于是告示的流程被写成了流程:

一张告示,两套存证。

一套贴墙,一套入库。

贴墙前拓影封条,入库后落钉时印。

告示上不写“谁说的”,只写“怎么核”。

掌律堂执事按江砚口述把告示分成四栏:

**第一栏:编号与刻时**——让人知道这张纸是何时何刻落地。

**第二栏:真令与仿令对照图**——照光镜拓影的纹段,用最直白的黑白线条画出来,谁看都知道“重复段”是什么。

**第三栏:三项复核法**——纸纹、水印、尾响微波的自然噪声点。

**第四栏:举报与验真点**——东市口设“验真台”,带着告示来验,不收钱,不问来路,只问编号。

护印执事亲自押着告示卷轴与照光镜拓影匣,沈执带队开路,外门不得不配合——因为护宗议的急令已落,“封东市口”在先,外门要稳住场子,就不能再喊白令,否则等同违议。卢栖嘴上不说,手却也不敢伸得太长,他把赵阙派出来当“外门见证”,名义上监督,实则探路:看看掌律堂要把这把尺插到多深。

江砚留在掌律堂内,按规不外出,但他并没有闲。他让执事把“告示编号”也写入一条链:每一张贴出去的告示,都必须在掌律堂有一份“同编号副本”,副本封袋钉时,见证签名三方齐全。这样哪怕墙上那张被撕、被烧、被换,宗门仍能当场拿出“同编号存证”对照,堵住“你们随时改告示”的口。

风能撕纸,撕不动编号链。

午后微热,东市口人潮却更热。封控不是把市关死,而是“分段封控”:东街口、盐铺巷、药材行、粮铺口各出一道简字急令,各自编号,各自刻时,各自执行。外门把人流导成四条线,像把一锅滚水分成四瓢,滚仍滚,但溢不出来。

可“滚”的声音里,已经夹着几条尖细的喊:

“掌律堂夺权!”

“外门被欺!”

“白令救命!”

这些喊声不密,却很会挑时机——每当人群稍安,稍有人想听告示,就有人用更响的嗓子把恐惧顶起来。恐惧一顶,耳朵就关。

沈执远远看一眼,眼神冷:“有人在点人心的火。”

护印执事不跟骂声纠缠,只把验真台先架起来。验真台是一张长案,案上三样东西:照光镜、拓影纸、编号册。台前竖一块木牌:**验真不问人,只问编号**。

这句话是给百姓看的,也是给系统看的:别想着拿“谁说的”来绕,绕不动。

告示墙就在东市口最显眼的一面砖墙上,过去贴税令、贴行规、贴悬赏。护印执事上前贴告示前,先按规做了一个动作——把墙面旧纸全部揭下,旧胶刮净,砖缝刷清,再用一张“空白底纸”先贴上。

赵阙皱眉:“何必这么麻烦?贴上去就是了。”

护印执事冷冷道:“不麻烦。旧胶旧纸能藏针眼,能藏镜砂粉。你们外门若真想稳,墙就不能有暗缝。”

底纸贴好,才贴告示。告示的封条拓影当场做,拓影纸上印出封条纤维走向,外门见证赵阙签字,掌律执事签字,护印执事签字。三签一落,告示才真正“立”。

人群一开始不买账。有人挤过来伸手要撕,被外门守卫挡住;有人指着护印执事骂,说你们这些人只会做文书。护印执事不回骂,只把照光镜对准告示上的对照图,举高,让最前排的人看见那三处“重复段”。

“你看,”他指着线条,“这三段一样。像把布剪三段贴回去。真令没有这三段。真令有噪点,噪点不规整。”

一个卖盐的妇人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说:“我不懂你说的噪点,我只懂——一样的东西,肯定是印出来的。印出来的,就能被人印第二张。第二张就能害人。”

旁边一个卖药的老头接话:“你们说白令救命,可白令若能被印第二张,救谁的命?救的是拿白令的人。”

人群里出现了第一丝“疑问”。疑问一出现,风就没那么好吹了。

可系统不会让疑问扩大。

就在护印执事准备把第二张“对照补图”贴上去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一阵骚动,有人跌倒,有人尖叫,有人喊“死人了”。

沈执猛地回头,眼神一瞬锋利得像刀尖。他不往人群里冲,他先抬手,外门守卫立刻按他手势把人流分成两侧,留出一条直线。沈执带两名掌律执事沿直线过去,见到地上躺着一个中年汉子,喉口一道细细的血线,血不喷,像被极薄的刃划过。

刃很薄,动作很稳,一刀封喉,不像市井斗殴,更像“干净处置”。

旁边一名少年跪在地上哭,指着验真台方向嘶喊:“是他们!他们设台夺权,他就骂了两句,就被杀了!白令救命!没有白令,外门管不住!”

这一声喊像针,直接扎进刚刚出现的疑问里。疑问会思考,恐惧会跳。

赵阙脸色骤变,像抓到机会:“看见没有?你们贴告示,民心就乱,邪人就趁乱杀人!掌律堂还说不用白令?”

护印执事的眼神冷得像石:“不许借命案推白令。命案也要对照。”

沈执蹲下,不碰尸体,只看尸体旁的砖缝。砖缝里有一点极淡的银亮粉末。镜砂。又是镜砂。

他心里一沉:这是冲着“告示墙”来的。用命案给告示染血,让告示变成“夺权的证据”,让百姓把对照当成杀人引子。然后再喊白令救命,恐惧就会把尺折断。

沈执压着声音,对旁边掌律执事道:“封现场。谁先喊?谁先指?把那少年先带到验真台旁,按规问刻时、问站位。别让他跑。”

外门守卫想拦,沈执亮出护宗议施行令拓影:“四钉第二项,违规通行链冻结。现在是命案现场,封控按简字令执行。外门若阻,就是扰封。”

外门守卫不敢再动,但赵阙站在一旁,眼神阴得像要滴水。他明白:若命案成了“掌律堂之祸”,外门就能重新握住口径;若命案被沈执拆成“系统之手”,外门就会被迫继续走四钉。

沈执不让命案成为口径,他把命案变成证物。

他让执事取一张白纸,轻轻贴在尸体喉口血线边缘,拓出刃口纹。刃口纹极细,像某种“薄刃符片”。再把砖缝里的镜砂粉末取样封存。最后,他看死者的指甲缝——指甲缝里有一点蓝色粉末。牌库粉。

这蓝粉让沈执心头更冷:死者不是随机。牌库粉意味着他近期接触过某种“牌”或“卷”,或者被人故意抹上粉,作为“你看他也在链里”的暗示。系统杀人不只是杀人,它还要让尸体说话,说它想说的话。

沈执起身,冷声对赵阙道:“外门见证,命案刻时你记了没有?”

赵阙一愣:“我——”

沈执逼近一步:“你若没记,就别喊白令。你连刻时都不记,你管得住什么市?”

赵阙脸色铁青,却只能硬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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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真台前,人群更挤。命案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扩得最快的不是理性,是恐惧。有人开始拍告示墙骂,有人开始喊“撤告示”,有人要冲去抬尸体示众。

护印执事没有退。他把照光镜对准自己的封存袋,反而把封存袋举起来,让众人看见封条与编号:“你们要真相,就看编号。编号在这里。命案也有编号。告示也有编号。谁敢拿白令一盖把编号抹掉,谁就是想让你们永远看不见真相。”

一个粗壮汉子吼:“编号能救命吗?”

护印执事冷冷答:“编号能救你不被借去送命。”

这句话硬得像石,石头砸回恐惧里,未必立刻见效,但会留下一个响。

沈执押来的那名哭喊少年被带到验真台侧。少年脸上满是泪,眼神却时不时往人群边缘瞟,像在找接应。

沈执不问他“谁指使”,那种问题问了也得不到。他只问能对照的问题:

“你叫何名?”

“你与死者何关系?”

“你站在哪个位置看见刀?”

“你喊第一声时,告示贴没贴完?”

“你说‘骂两句就被杀’,你听见他骂什么?是你听见,还是你猜?”

少年一开始答得很快,像背过。背得越快,越容易露错。

沈执忽然问:“你喊第一声时,你是面向告示墙,还是背向告示墙?”

少年下意识答:“面向——”

沈执冷笑:“错。你喊时眼神往后瞟,你背向告示墙。你不是看见杀人,你是在听一个信号,信号一到你就喊。喊声不是反应,是动作。”

少年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发抖:“你胡说!”

沈执不争,他把一张拓影纸摊开:“你站位按你说的位置,杀人位置在你视线死角。你若真看见刀,你必须站更左半步。可你脚底灰点拓影显示,你鞋底缺角,细纹,与你说的外门制式不符。你不是普通市民,你穿轻影靴。”

这句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人愣住,眼神开始从“恐惧”转成“怀疑”。轻影靴在宗门里名声太差,谁穿谁不干净。

少年猛地挣扎想跑,被护印执事一掌按住肩,封气符一贴,少年整个人像被压在石板上,动弹不得。

赵阙在旁看见,心里一沉:轻影靴一露,命案就不再能推给掌律堂,而会回到“系统借路”的方向。

可系统不会只放一张牌。它既敢在告示墙下杀人,就必然准备了第二张牌——更大的风。

第二张牌很快就来了。

人群外缘忽然有人抬着一张新的告示冲过来,喊:“看!真正的告示在这!掌律堂那张是假!这张有对照官签名!”

那告示纸张更白,墨更黑,标题赫然写着:**《对照官自陈:旧白令仍为急事所需》**。落款竟然写着“对照官江砚”,旁边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指印拓影。

风一下就变了味。

“看!他自己承认了!”

“他前面贴的就是夺权!”

“白令救命!快盖白令!”

赵阙眼神一亮,几乎要笑出来。他不需要证明真伪,他只需要这张纸把人心翻过去。

护印执事却没有慌。他看那张纸第一眼,就知道这是系统的“复制反噬”:用对照官的名,写出反对对照官的内容,逼江砚出面辩解。江砚一辩,就成了“个人争名”;江砚不辩,就成了“默认承认”。无论如何,对照官都会失信。

除非——用编号把它钉死。

护印执事伸手:“把那张纸拿来,放验真台。验编号。”

抬纸的人缩手:“你们会毁证!”

护印执事冷声:“你若怕毁,就让外门见证赵阙来拿,放台上。我们不碰。”

赵阙被点名,脸色微变。他若不拿,就像心虚;他若拿,就可能被当众打脸。可人群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把那张“新告示”放到验真台上。

护印执事不碰纸,只用照光镜照纸角。纸角果然有编号,但编号形式不对:真告示编号是“东市-告示-xxxx”,这张写成“东市告示xxxx”,少了中间的“—”。这种差别普通人不看,但编号册里一对照就露。

护印执事抬手翻编号册,指给人群看:“编号格式不符,第一疑点。”

他再照纸面水印。真告示底纸先贴,水印走向与底纸纤维一致;这张纸水印走向略斜,像从别处剪来拼贴。第二疑点。

他再照落款指印拓影。照光镜下,“指印”出现三段重复段,正是模板指印。第三疑点。

三疑点一摆,刚刚翻涌的风又被按住了一瞬。人群里有人低声骂:“又是印出来的假东西。”

抬纸的人眼神一慌,转身就想跑。沈执早已盯住他,一步上前扣住手腕,冷声:“跑什么?你不是来救命的吗?”

抬纸的人挣扎,袖口滑落,露出一点蓝线——案台式蓝线。

沈执眼神像冰:“又是蓝线。”

这时,人群边缘忽然又有人高喊:“验真台也是假!他们都是一伙!杀人的就是他们!”

话音未落,一阵甜腻的香气突然飘过来,像热糖化在空气里,许多人眼神开始发飘,喉咙发痒,心跳加快。散识香被点进了风里。

风一旦带香,就不是风,是毒。

护印执事脸色骤沉,立刻取出“封气符”贴在验真台四角,封成一个小小的气罩,罩内香气立刻淡下去。罩外的人却开始躁动,有人捂着鼻子骂,有人觉得自己“被隔离”,更恐惧。

系统这一招极狠:它不用让所有人中香,只要让一部分人焦躁,焦躁就会带动更多人误以为“他们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沈执当机立断:“外门!把东市口风向切开!封巷口,截风!”

外门守卫一开始犹豫,赵阙咬牙挥手:“按令!”

外门不敢不按,因为“封东市口”急令在先,分段封控已落纸。守卫迅速在上风口竖起湿布帘,布帘浸药水,专门压散识香。药材行的老板也被动员,拿出驱香草束点燃,烟味冲散甜腻。

香被压下去,人群的眼神慢慢回稳。稳的一瞬,疑问又回来了:是谁在放香?谁在怕验真?

护印执事抓住这一瞬,声音不高,却穿透人群:“今日有人在告示墙下杀人,有人在告示墙上贴假告示,有人在风里放散识香。你们若还觉得这是掌律堂夺权,那你们就问一句:夺权的人为何要用假告示?为何要用散识香?为何要在你们脚下割喉?夺权夺的是你们的命吗?”

这句话像一把冷刀切开恐惧的肥肉。肥肉会抖,会疼,但会露出骨。

有人低声说:“放香的才怕我们看编号。”

“杀人的才怕我们听对照。”

“喊白令救命的,怎么总跟假告示一起出现?”

风终于开始反咬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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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系统不会在一处失手就撤,它会换场。

东市口的风被切开后,城里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钟响,不是钟楼刻时钟,而是“井鸣钟”——只有发生水源异常时才会敲。井鸣钟一响,整座城的恐惧会被瞬间拉到同一个地方:水。

有人冲进东市口喊:“井水出事了!有人喝了井水发疯!咬人!说看见鬼!”

这才是系统真正的大风。

火是小场,市是中场,水是全城。只要水乱,外门必然要请求“一刀切”的封城封市,白令就会在“生存恐惧”面前被抬回台上。

沈执脸色一沉:“井砂。”

江砚在掌律堂里听见井鸣钟时,也瞬间明白:井砂从一开始就不是“香脚”,是“水脚”。井砂入井,人会产生幻觉、错位、恐惧放大。散识香让你自信地记错刻时,井砂让你恐惧地相信幻象。两者一软一硬,刚好拿捏人心。

护印长老与掌律立刻下令:启动四钉的“急事执行版”。第一钉禁模板纸立刻扩大到“禁模板尾响符”;第二钉通行牌链冻结即刻启用,任何去井房的人必须领牌钉时;第三钉门禁尾响校正三方见证,防止有人借井房门禁做文章;第四钉所有“封井封水告示”必须公开留痕,不许办公室名义。

外门果然来了急报:请求白令封井房、封水路、封全城饮水点。

掌律直接回绝:“不用白令,用分段简字急令:封井、封渠、封水铺。每一令落纸编号,执行点公开,验真台同步扩展到井房前。”

护印长老冷声补充:“井房现场必须有照光镜与拓影匣。任何人拿‘口头授权’进井房,按违规通行链冻结。”

卢栖很快也到了井房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水乱,外门压力最大。可他也更清楚:这正是他争回白令的机会。他站在井房门口,对众人沉声:“井水事急,若再按你们这些编号拓影的慢法,一夜之内城里会死百人。白令可以立刻封控,救命要紧。”

护印长老看着他:“白令快,但白令能被借。被借一次,死的不是百人,是整座城的规。”

卢栖咬牙:“规重要还是命重要?”

护印长老冷声:“规就是为了不让命被人随手借走。”

两人对峙间,井房里传来一声尖叫,像有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随即有人狂笑,有人撞门,有人喊“井里爬出影子”。

恐惧开始吞人。

就在这时,沈执押着东市口抓到的“案台蓝线抬纸者”赶到井房外,声音冷:“放香的人抓到一个。贴假告示的人抓到一个。井鸣钟响得巧,像有人在同一刻把三处恐惧点燃。卢副执事,你若真想救命,就先救‘不被借走的命’——让我们封井源,查投砂点,按规列出饮水替代。白令一盖,所有投砂点都能用‘急事’遮过去,砂会继续进井。”

这话把卢栖逼到一个尴尬位置:他若坚持白令,等于默认“遮投砂点”;他若不坚持,外门的“救命话术”就少了一半力量。

护印长老趁势下令:“执行简字急令:封井源。执行简字急令:封井房门禁。执行简字急令:封水铺售水。另落告示:改用城西渠水与药材行煎沸水,集中供给。外门负责运水,掌律堂负责编号与验真,护印负责封存与对照。三方见证在场,不许缺。”

命令一条条落地,外门不得不动起来。因为“替代供给”一出,百姓的恐惧有了落脚处:不再是“要么白令要么死”,而是“先有水喝,再查谁投砂”。

系统最怕替代方案。恐惧只有在“无路可走”时才会抱住白令。

江砚没有到场,但他在掌律堂里做了一个决定:把“井房封控”所有简字急令的编号同步到东市验真台,并派人携编号册到井房外设第二个验真点。这样任何人想拿假令进井房,都必须面对公众核验。公众核验一旦形成,习惯,系统最擅长的“偷偷走路”就会越来越难。

井房内的尖叫还在,说明井砂已经起效,里面的人可能已经出现错觉。护印执事不让任何人贸然进去——进去的人会被错觉带偏,反而成为新的风源。他们先在井口周围撒“定砂粉”,一种能让井砂沉降的灰白粉末,再用“滤砂网”把井水表面浮砂收集封存。

滤砂网一捞,网面上果然出现细细的黑砂,黑砂里夹着银亮鳞片——镜砂混井砂。镜砂混入井砂,能让幻象更“清晰”,更像真。系统在把恐惧从“感觉”升级成“视觉证据”,让人更难自拔。

护印长老看着那一网黑砂,眼神冷得像要结冰:“他们想把整座城变成散识香的证人。”

沈执低声:“让人看见影子,人就会相信影子。”

护印长老冷声:“那就让人也看见砂。”

他下令把一小瓶滤出的黑砂当场封存,编号、钉时、三方见证签字,然后把封存袋拓影贴在井房外的告示板上,写明:**井砂已证,投砂为祸,非妖非鬼。**  并附上“如何避免中砂”的简要办法:不饮生水、改用替代水、出现幻觉即远离井房风口,去验真点登记症状,由药材行给驱砂汤。

这种告示不像宗门文书,更像救命手册。它把恐惧从“未知”拉回“可处理”。

人群果然慢慢安静下来。有几个刚刚撞门的人看见“投砂为祸,非妖非鬼”,眼神里那种被吓裂的光开始合拢。恐惧一合拢,白令的呼喊就弱了。

卢栖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他看到护印长老用机制与替代方案把“白令救命”压下去,心里明白:这条路若走通,外门以后再想用“急”逼回白令,会越来越难。外门的权会被规束得更紧,而规束权的尺,正是对照。

他压着声音,对赵阙道:“去,把井房内值守名册、今日通行牌领用册全拿来,交掌律堂核验。告诉外门的人:谁敢私放一人入井房,我先剁他手。”

赵阙一愣。卢栖这话看似狠,实则是一种自保:把外门的手先绑起来,免得被系统借着“外门私放”反咬一口。卢栖不傻,他不愿做系统的刀,但他更不愿做系统的尸体。

可系统不会因为卢栖自保就停手。它会改换目标。

这时,掌律堂又传来一条极冷的急讯:护印暂牢里,顾衍突然高热昏迷,疑似中“井砂引”,症状与饮井水者相似,但他未接触井水。唯一可能是——有人把井砂通过风口或布巾带进牢里,借“病”来灭口。

沈执的拳头瞬间攥紧:“他们要剪掉口供。”

护印长老的眼神更冷:“他们不只投砂入井,他们投砂入牢。说明牢里也有缝。”

缝在哪里?看守?送水?换布?每一道都是“合法动作”。

护印长老当场下令:“启动暂牢四钉版:所有进暂牢之物,必须编号封存后入;所有接触顾衍的人,必须指印对照登记;所有布巾饮水改用掌律堂封存水,外门不得插手。另:顾衍立刻转移到护印印室内侧,三重门禁,尾响现场生成,三方见证在场。”

这一套动作比任何刀都快。因为它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而是刚刚在护宗议上落地的机制延伸。

卢栖在井房外听见“顾衍中砂”时,眼神闪了一下。他知道顾衍是链条活口,一旦顾衍死,很多节点就会被陆岑那种“自落”遮过去。顾衍活着,系统就永远有被追溯的危险。

卢栖沉默片刻,忽然对护印长老道:“顾衍暂牢的外门见证一直是赵阙。若牢里有缝,外门也脱不了干系。我愿意把外门见证换成我亲信之外的人,让外门自证清白。”

护印长老盯着他:“你终于肯让外门承担‘见证的责任’,而不是只要‘权的便利’。”

卢栖咬牙:“我不想让外门背锅。”

护印长老冷声:“背锅与担责不是一回事。担责就别伸手做暗事。”

卢栖沉默,没有再辩。他忽然意识到:对照官与护印长老并不是要夺他的权,他们要夺的是“暗路给权的免责”。权一旦要负责,很多人自然会恨。

可恨也比借好。至少恨不会把城变成幻象。

---

夜色降下时,井房外的风终于没那么毒。替代水开始送到各巷口,药材行熬起驱砂汤,东市验真台也没有被冲垮,反而多了不少人排队来问:“这张告示真不真?”“我收到的封巷令有没有编号?”“我家门口那张纸是不是仿的?”

这些问题很琐碎,却是机制真正生根的声音:人开始学会问“可复核”。

系统最怕人学会问。

可江砚在掌律堂里并没有轻松。他知道系统真正的反扑,往往在你以为自己稳住场时发生。它会找最薄的一处缝,做一次看似“合理”的解释,重新夺回叙事。

他看着案上那堆封存袋,忽然对掌律道:“陆岑交出的案台内部规,到了吗?”

掌律摇头:“他说会交,但还没送到封室。”

江砚眼神冷:“他拖。”

掌律沉声:“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江砚低声:“等我们忙于井砂与民心,等顾衍被剪掉,等外门被迫承压。等到那时,他交出一卷‘删过关键页的内部规’,就能把责任落在季晏与几个小吏身上,真正的上游规仍在。”

掌律的指尖在案沿敲了一下:“那你要怎么钉他?”

江砚沉默片刻,说出一个极硬的办法:“让他交规时当众对照。”

掌律皱眉:“怎么当众?”

江砚抬眼:“把案台内部规的‘纸纹与尾响’当场生成。内部规若真是旧卷,纸纹有旧水印走向,墨晕有旧痕,尾响若非现场触发,会有模板重复段。让他当着三方见证,在护印封室里拆封、拓影、落钉时。若他拿来的是新写的假旧卷,纸纹会暴露;若他拿来的是删页拼贴卷,拼贴处的纤维断毛会暴露;若他拒绝当场对照,就等于承认规不可见光。”

掌律看着他,半晌点头:“好。你拟一份‘交规当众对照令’,我亲落简字。”

江砚轻轻吐出一口气。机制要压住系统,不是靠一次胜利,而是靠把每一次“交付关键物”都钉在明处。

他忽然想起陆岑那句“你赢不了人的心”。其实陆岑说对了一半——人的心确实追求快与稳,但人的心也会追求“不被人随手拿走”。只要对照能让人感到“我能核验,我不容易被骗”,那就是另一种稳。

窗外远处井鸣钟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规律的刻时钟声。刻时钟声一响,说明城里至少有一个东西没被借走:时间。

时间不偏,人就能对照。

对照不偏,路就能拆。

江砚把袖口的二重线再扣紧一次,低声对自己说:“他们会再来。”

不是因为他悲观,而是因为他清楚:系统被逼出明处后,必然会尝试最后一种办法——把明处也弄脏。

弄脏的方式很多:再造一场更大的幻象,再掀一场更大的民怨,再做一次更精准的栽赃。

可只要编号链还在,只要四钉还在,只要验真台还在,对照就会像钉子一样,一点点把缝钉小。

夜更深时,护印执事从外头送来一张拓影,拓影上是一条极细的纤维断毛,来自护印暂牢的门封。断毛的位置不大,却足够说明:有人试过那道门封。

江砚盯着那条断毛,眼神沉下去:“牢里果然有手。”

掌律低声:“你觉得是谁?”

江砚没有回答名字,只回答方法:“不管是谁,他今夜会再试一次。因为顾衍还活着。活口就是他们的刺。刺不拔,他们睡不安。”

掌律点头,眼神冷得像铁:“那就让他来。门封拓影、尾响现场、三方见证都在。让他把手伸进来,把手留在链上。”

灯火在封存袋上摇了一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影在门外停了一停。

江砚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停顿的重量。

风比火更毒,但毒只要被看见,就会被切开。

而今夜,他们要切开的,是牢门外那只准备伸进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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