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左右两军杀得无影无踪，子玉也待不住了，他令中军向前，不久看见旌旗招展的中军大营，楚军立即杀了过去，摆好阵势，一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少年将军，冲出楚阵，来到寨门挑战！

祁满登上寨楼细看，只见小将铜盔之下，一副圆圆的白脸。大眼清澈，鼻梁笔直，只听他张嘴喊道：“谁敢与我一战？”

祁满见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下楼欲战，魏犨已被处分过一次，说道：“中帅有令，不可出战！”祁满气得把枪摔到地上。

可楚军战鼓又起，喊声震天，祁满强忍不语。不久战鼓再起，晋营阒然无声。只见那小将拈弓搭箭，一箭发出，中军大纛轰然倒下！

那小将就是成大心。他挥戟大喊：“先轸老儿，汝君约战，为何不出？”

祁满忍不住了！他恼羞成怒，骂道：“垂髫小儿，汝敢猖狂，吾誓擒汝！”说完捡起枪来就往外冲。魏犨见楚人猖狂太甚，便任他出战。

晋军打开寨门，祁满领军士冲出，只身来战成大心。谁知这个垂髫小儿戟飞如电，力道千钧，杀得他应接不暇。战了十几个回合就支撑不住了，被击落马下，逃回大寨。子玉大喊：“杀入营寨，活捉先轸！”说着率前军冲来。

这时，魏犨战车驶出，大喊：“谁敢与战？”

成大心并不答话，挥戟而来！斗章喊道：“孙伯让开，我来与战！”说着也持画戟来战魏犨。成大心字孙伯，见斗章要战，自己便一马当先，领若敖六卒冲入寨中，晋军无人能挡。可寨内空虚，晋军人数寥寥无几，先轸又不在。成大心又领军杀了出来。喊道：“寨内无人，我等中计矣！”

子玉一惊，立即喊道：“子西危也，速援左军！”

成大心一听，率军冲向西北。这时，斗章与魏犨战得难解难分。自觉天下无敌的魏武子本来就是违令出战，现又斗不过斗章，心中慌乱，只好退回寨中。斗章听到子玉的命令，也无心恋战，向子玉奔去。可中军前冲不多远，只见先轸率晋国中军到了。

子玉一见晋国中军，大声喊道：“杀入中军，生擒先轸！”

全军一听号令，蜂拥而上，直向先轸，斗章率西广将士如一股旋风，杀入晋阵。郤溱一见，挺矛而出，拦住斗章厮杀。

斗章手舞长戈，刺向郤溱。郤溱举起长矛，用力往右一拨，可斗章力大，竟没拨开，他本能一闪，长戈贴着他的右肩刺过，吓出一身冷汗。就在这时，郤溱的战车右轮一斜，滑入沼泽之中，郤溱身子陡然右倾，一头栽下戎车。

与年轻的斗越椒斗得精疲力竭的郤溱感到大限已到，起身回看斗章，却见他用长戈指着自己说道：“上车再战！”

郤溱心中涌出一股情愫，却不敢怠慢，爬上战车又战了起来。

成大心见斗章得势，一马当先，率若敖六卒直取先轸。先轸的卫队一拥而上，两边混战起来。

晋军怕主帅有失，护先轸后撤，楚军猛追。晋军这才发现，身后竟全是沼泽地！惊恐之中，慌不择路，许多战车陷入沼泽之中。这时，一股大风吹来，晋中军左旃（Zhēn沾）被风吹倒。楚国军心大振，全线压上，誓要生擒先轸！

两军正要接战之时，东面突然战马嘶鸣，鼓声震天，栾枝、胥臣和白乙丙率下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楚国中军。几乎就在同时，西面也杀声盈天，人涌如潮，狐毛、狐偃率上军赶来，晋国中军一见，精神大振，立即转身来战！战局瞬间反转，楚国中军被三面包围。

这时，斗勃躺在战车上，领右军残兵赶来；斗宜申也率左军余部先晋军而至。子玉见左、右两军皆败，联军铺天盖地三面来围，一股凉气直透心脾，急令全军收拢，重整军阵。

子玉令斗章领西广在中军之前列阵御敌，又命成大心领若敖六卒在左翼策应；斗越椒领东宫卫队在右翼策应；斗宜申率余部在后，徐徐而退。

晋国三军不久会齐，三面缓缓而进。先轸已领教过斗越椒的厉害，刚才又受到成大心的惊吓，知道中军更加强悍，也不敢下令进攻。

此时，楚后军来报：“宋、齐二军已占领军营，夺走粮草，向我冲来。”

子玉的心，凉彻骨髓，回头远远看见宋、齐两军从右后方杀来，急令道：“斗椒速往后方，领后军迎战宋、齐之师。”

好战的斗越椒率东宫卫队驱车向后，面向宋军，护后军而退。公孙固率二万宋军从东面冲来，报仇的呼声惊天动地；国归父与崔夭也率二万齐兵马前来，更是杀气腾腾。两军只等晋文公的命令。

此时，漫山遍野的一千多乘战车，十多万四国将士前后压近楚军，楚国中军的斗氏子弟们顿觉大势凶险。现在，最好的结局是与四国联军同归于尽。而一百多年来，楚军从未有这样狼狈败退的先例。不怕死的斗越椒单车冲向中军，向子玉喊道：“今日必拼个鱼死网破！”

子玉挥起右手，竖起手掌制止道：“伯棼回位！护卫后军！”说完，冷静地指挥全军缓缓而退，不断收拢溃散的左右两军将士。先轸则指挥联军缓缓而进，以气势逼迫楚军。

子玉见联军紧逼，感到从未有过的耻辱与无奈，他以必死的决心大声喊道：“不可再退，列阵迎战！”

楚军不再退却，大家列好阵势，准备殊死一搏。

这时，晋文公在有莘之墟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急忙传令道：“不可再战！”

宋成公知道晋楚有情，不满地说道：“岂能以昔日私恩，为中原留下后患？”

晋文公断然说道：“再战中军，必两败俱伤。传令收兵——”

当楚国中军正准备绝望搏杀之时，从有莘之墟传来清亮的鸣钲之声。接着，山下的钲声阵阵传来，更加清晰响亮。先轸闻声，下令道：“不可再追，退兵！”

子玉凭声远望，只见海潮般的联军如回浪般徐徐而退。先轸的中军大纛也缓缓后移，悠扬的钲声如莺语般弋过长空，阵阵传来。他如梦幻一般，一时呆住了。眺望远处高高的有莘之墟，心中涌出一种苦涩的情怀。他仿佛又看见了晋文公，那高贵的身影，是那么清晰，而又那么遥远。

楚国众将莫名其妙，都围向子玉。斗越椒问道：“晋人为何退兵？”

子玉看了他一眼，叹道：“此上天之德，中原之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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