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岳站在窗前，静静看着陈启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芜轻手轻脚走进来，收拾茶几上的茶杯。

林正岳回头看她，忽然开口道：“清芜，你觉得启明这个人怎么样？”

林清芜有些莫名其妙道：“什么怎么样？不是您一手提拔的得力干将吗？”

“我是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林正岳在藤椅上坐下来，笑呵呵地看着女儿。

林清芜终于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羞赧道：“爸，您说什么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林正岳慢悠悠道：“启明这小子，有能力，有担当，人品也正。这两年你跟他接触也不少，觉得他怎么样？”

林清芜坐在沙发边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他确实挺好的。有能力，有魄力，做事情有底线，待人也真诚。就是……”

“就是什么？”林正岳好奇道。

“就是太拼了。”林清芜抬起头，看着父亲，道：“在花城的时候，他跟沐家硬碰硬，差点被人整倒，现在又去菀城，往火坑里跳。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怕是要天天提心吊胆。”

林正岳笑了：“那你是不愿意？”

林清芜没说话，但耳根已经红透了，扯着林正岳的胳膊，娇声道：“我谁都不嫁，就陪着您，专门啃老。”

林正岳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这两年来，陈启明隔三差五来家里汇报工作，林清芜每次都主动泡茶端水，有时候还留他吃饭。

有时候周末，俩人还会一块约着出去玩。

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知道哪怕是没有情愫，但也是彼此有好感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留来留去留成仇，哪有不嫁的道理？”林正岳笑着摇摇头，沉吟片刻，缓缓道：“不过，倒也不急于一时。”

陈启明现在是关键的上升时期，如果让林清芜跟他结婚，按规矩，他就是省委书记的女婿，按照组织用人规则，那就不能在南粤这边工作了。

陈启明要避嫌，他也要避嫌。

而且，未来他可能是会去京城的，等到那时，陈启明要么离开岗位，要么就得原地踏步，等着他的任期.结束。

这一拖，就是好几年，甚至是十年。

十年，对陈启明这个年纪而言，正是上升的黄金期，耽误不得。

想到这里，林正岳顿了顿，看着女儿，温声道：“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了，再说不迟。你这边，也想想清楚。”

林清芜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林正岳看着女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女儿眼高于顶，过去提起这些事儿就烦。

这次居然没动肝火，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女大不中留啊！

……

公示期一晃而过。

没多久，陈启明的任命正式通过。

在他去菀城之前，小保姆先行，王美凤已经先一步赶过去了。

菀城那地方，花花世界，男人天堂。

没个人看着，她对这位小祖宗的定力是真不放心。

至于陈启明，则是由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董军陪同上任。

除了董军之外，陈启明把张建平也带去了菀城，职务已经安排好了，政法委办公室副主任，简单点儿来说，就是陈启明的心腹大秘。

轿车驶出花城，沿着高速一路向北。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片的厂房和农民房。

进入菀城地界后，路边的招牌多了起来。

酒店、沐足、KTV、桑拿、会所，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一个挨着一个，虽然大白天的没开灯，但光是这密密麻麻的招牌本身，就已经够让人眼花缭乱。

驶入菀城市区时，张建平看着窗外的街景，目瞪口呆：“书记，这地方……还真是名不虚传……”

陈启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菀这是一座混杂而粗糙的城市，到处散发着野蛮生长的气息，像一片未经开垦的丛林。

陈启明心里默默想，这座城市是富裕的，但富裕得很畸形。

这里急需的不是更多的工厂，不是更多的发展机会，而是秩序。

秩序的建立，固然是会经历一场阵痛。

可是，不破不立，打扫干净房子才好待客。

而且，早阵痛，好过再过上几年之后再阵痛，等到那时候，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菀城市委办公大楼坐落在市中心，是一栋十几层的大楼。

陈启明他们快到时，已经通知过了，大楼门口早就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菀城市委书记——魏清源。

陈启明下车后，便跟着董军，迈步走过去。

“启明同志，欢迎欢迎！”魏清源跟董军握完手后，笑容满面的向陈启明伸出手，热情得像见到了老朋友，道：“我们菀城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花城一役，启明同志威震南粤，谁不知道你是一员虎将？省委把你派到菀城来，是对菀城最大的重视！”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漂亮，热情洋溢，字字句句都在捧着陈启明，让人如沐春风。

但陈启明注意到，魏清源身后站着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可就没那么热情了。

有几个脸上的笑明显是带着一股子玩味的味道。

陈启明握住魏清源的手，笑道：“魏书记过誉了。我年轻识浅，这次来菀城，是向魏书记和在座各位前辈学习的。以后工作中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魏书记多多批评指正。”

魏清源哈哈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启明同志太谦虚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市长董建林、市委副书记曹广明、纪委书记梁勇、市委秘书长贺文斌等一干市委常委，以及公安局长张玉湖……

一个个人握过去，陈启明脸上的笑始终挂着，客气话一套接一套。

轮到张玉湖时，陈启明握着他的手，特意多说了一句：“张局长，以后公安口的工作，还得你多多支持。”

张玉湖差不多五十出头，是个五十出头的白胖子，看起来有些油滑，握着陈启明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讨好道：“陈书记客气了。公安局全体干警，坚决服从政法委的领导。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态度看起来非常端正。

但陈启明心知肚明，这些话，也就是听听。

官场上，听其言的份量，永远都是在观其行的后面。

张玉湖最好真的是坚决服从领导。

如果不坚决，那就别怪他这个书记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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