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狼狈地甩开追兵，抵达那条老鼹鼠提到的塌方区。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段长约三百米的隧道完全被从上方崩落的岩层和混凝土块填满，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堆积体。

大大小小的石块相互挤压，有些看起来随时可能再次滑落，缝隙中渗出浑浊的水流，在地面积成一滩滩泛着油光的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腐烂了很久。

“这里的空气质量让我想起了大学宿舍。”

胡三捂着鼻子：“我们宿舍有个哥们儿，袜子穿完不洗，塞在床底下发酵，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林薇一边掏出检测仪一边随口问道。

“生物工程。”

“那你不应该对异味这么敏感。”

“生物工程不研究袜子，研究的是微生物。我那哥们的袜子里大概能培养出好几种新物种。”

林薇白了他一眼，将检测仪的探头伸向空气中。

仪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滴滴声，她皱着眉头看了读数。

“瓦斯浓度确实不低。但好消息是硫化氢含量更高，说明有持续的通风缝隙，不至于积累到爆炸极限。”

“那坏消息呢？”

林薇用手电照向堆积体深处。

在光束的边缘，几条泛着暗紫色光泽的触须状结构从石缝中伸出，正在缓慢蠕动，像是一群正在探路的盲蛇。

“坏消息是，这里有住户。”

那是一条盲眼巨蚯蚓。体长目测接近五米，身体覆盖着一层黏滑的、在灯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的坚韧表皮。

它的前端没有明显的头部结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圈放射状的齿环，正一张一合地吞食着从岩层缝隙中渗出的富含矿物的泥浆。

它感知到了三人的存在和震动，齿环猛地转向他们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蚯蚓，更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拉开的声音。

“它的听力不错。”

“它没有耳朵。”

“那它怎么听到我们的？”

“感知振动。换句话说，你站在那里呼吸，它都知道你在哪儿。”

“那我应该怎么办？停止呼吸？”

“你可以试试。”

张浪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已经冲上前去，镰刃带着破空声劈砍在蚯蚓的表皮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层黏滑的表皮像是某种天然的高分子复合材料，韧性惊人，他的攻击几乎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他立刻调整策略，转而攻击蚯蚓下方的支撑碎石。

几镰刀下去，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块被撬松，滚落下来。

紧接着更多的碎石开始松动，蚯蚓庞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从岩缝中滑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重重摔在下面积水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蚯蚓被激怒了。它的身体在地面上剧烈翻滚，尾部抽打着周围的岩石，将几块混凝土块击碎，碎石如同弹片般四散飞溅。

张浪快速后退，避开了冲击范围，同时向胡三发出一道意念指令：“***。”

胡三的反应速度在这关键时刻达到了他人生中的巅峰。

他从腰间摘下一枚特制***，咬开拉环，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投掷姿势将其扔向蚯蚓的方向。

在脱手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越过了蚯蚓，砸在了后方的岩壁上，弹了一下，落进了积水里。

“……”

胡三的表情凝固了。

***在水中爆炸。强光在水面上炸开，如同一枚小型太阳在水下绽放。

那光芒经过水的折射和散射，变得更加刺眼和扩散，虽然不是正中目标，但效果依然惊人。

盲眼蚯蚓虽然没有视觉，但强光带来的剧烈温差变化让它的表皮产生了强烈的应激性收缩，它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地翻滚起来，尾部拍打水面发出巨大的轰鸣。

林薇评价：“虽然不是正中靶心，但效果还行。”林薇评价道。

“这叫战术偏差！”

“我是故意投偏的！这样既能干扰它，又不会让我们自己也被闪到！”

“你刚才的表情明明是在说‘完了扔偏了’。”

“你看错了。”

“趁现在，跑过去！”

林薇喊道，不再继续拆穿他。

三人在摇晃的石堆上连滚带爬地冲过塌方区。

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头顶是不时掉落的小石块，身侧是正在痛苦翻滚的盲眼巨蚯蚓。

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胆战，每一秒都在祈祷脚下的石块不要在这时候彻底崩塌。

胡三第一个冲过塌方区的末端。

他脚下一软，踩到一片湿滑的苔藓，身体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扑倒在地，滑出去足足两米才停下来。

林薇紧随其后，动作比他利落得多，在最后一刻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跳了过来，稳稳落地。

张浪最后一个通过，他的体型最大，在狭窄的堆积体上移动相对困难，但他的速度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几个纵跃就穿过了那段危险区域。

当他们全部通过后，身后传来蚯蚓愤怒的撞击声和岩石崩落的轰鸣。

那条巨蚯蚓似乎终于从***的刺激中恢复了一些，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周围的岩壁和碎石，整个塌方区都在它的愤怒下微微颤抖。

好在它没有追过来。可能是因为它的身体不适合在干燥的地面上移动，也可能是因为它已经被***搞得晕头转向，分不清方向了。

胡三瘫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

他的衣服湿了大半，脸上沾着泥浆和苔藓碎屑，看起来像是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

“我发誓，”

他举起右手，喘着气说：“我再也不抱怨地面上的日子难过了。”

张浪看着他，淡淡传递意念：“你昨天还在抱怨。”

“昨天是昨天。”

“今天的思想境界不一样了。经过了刚才那段路，我觉得能在阳光下自由呼吸就是最大的幸福。哪怕是雾霾天也行。”

林薇提醒他：“这里没有雾霾。”

“那更好。”胡三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已经降到了‘能呼吸、不被蚯蚓吃掉’这个标准线。按照这个标准，今天已经是美好的一天了。”

林薇摇了摇头，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蹲在堆积体的边缘，用手电照向前方的隧道，通道在这里转弯，形成了一道接近九十度的拐角。

她隐约能听到拐角另一侧传来细微的水流声，可能是地下暗河，也可能是排水系统的残余管道。

“还有多远？”

张浪感知着侦察虫传回的信息：“按照当前的路线，再走大约一公里，就能到达那处可以通往遗迹方向的垂直通道。”

“一公里。”

胡三坐了起来：“这一公里还会有蚯蚓吗？”

“不确定。”

“那会有比蚯蚓更大的东西吗？”

“不确定。”

“你什么都不能确定，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

张浪看着他，意念中带着一丝平静的幽默：“因为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要往前走。焦虑不会让路变短。”

胡三沉默了片刻：“浪哥，你刚才那句话，放到励志语录里能卖钱。”

“我会考虑出书。”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声在昏暗的隧道中渐渐远去。

身后的塌方区，蚯蚓的撞击声也逐渐平息，一切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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