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满分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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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满分老人
闻夕树很快拿到了价目表,也就是积分表,换不同的东西,得到的积分也不一样。
人身上的零件还挺多。
后槽牙,指关节,腕关节,膝关节,髋关节,眼角膜,声带,心脏瓣膜,这些都是三十分的。
自然也有更值钱的,脊椎,换掉脊椎能直接八十分。
也就是说,更换脊椎能让闻夕树瞬间积累到九十五分,离成为满分老人也只差五分了。
如果全换了,甚至能保证好几天的时间里————自己是满分老人。
是的,虽然规则没有提,但闻夕树还是确信一点这分数有时效性。
今天的六十分是用来应对今天的。
明天肯定又得挣分数。这就是诡塔。
他肯定是不敢大面积更换的,分数可以保证能活下来,但本质上,分数也是非人化进度。
闻夕树很好奇一件事:「阑尾这东酉————居然也能值三十分?」
工作人员说道:「当然,它也有三十分。」
闻夕树不解:「为什么?」
工作人员的回答让闻夕树进一步理解了这地方。
「因为它会发炎,会让人疼痛,会让年轻人担心,会给年轻人带来麻烦。」
闻夕树似乎懂了。
重要的地方,其实不在于器官本身,而是这个器官病变后,是否会给患者的家属们带来麻烦。
给人带来麻烦的老人,是不受欢迎的老人。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定价定得挺讲究。
讲究得不像邪教,倒有点像保险公司。按照器官损坏后对家人造成的麻烦程度来定价
「那就选阑尾吧。」闻夕树不再犹豫。
工作人员露出标准化的笑容:「没问题,您需要麻药么?我们建议您来点麻药。当然,这得收费。费用便是您的分数。」
局麻五分,全麻十分。
闻夕树直接问道:「如果我分数很低,低于六十,会发生什么?」
工作人员的笑容依旧标准:「我们会确保您一定能变成一个受欢迎的老人,夕阳红老年大学里,没有任何老人会低于六十。请相信我们学校的专业。」
闻夕树懂了。
强制修改。
如果自己主动修改,起码能选择阑尾。如果到了当日的关键时间节点,显示的分数仍旧低于六十————
那到底怎么改,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闻夕树直接发起狠:「我不做麻醉。」
这下连工作人员的标准笑容都僵硬了一下:「我确认一下————老人家,您是说————您不准备使用麻醉药?」
闻夕树咧嘴笑:「我穷啊。」
工作人员确实没有见过这么狠的人。
抽屉里摸出一块布。
布是黄的,一打开上面全是手印。
红的黑的都有,有的已经发褐。
「按个手印。」工作人员说道。
「按哪儿?」
「按空白的地方。」
闻夕树看了看那块布,空白的地方不多了。
他挑了个角落,按下去。
「按完就行了?」
「是的。」
「我以为按手印的下一步,是签字来著。」
「这些不重要,只要人能看到即可。」
工作人员说道:「您的手印,也是给后面的人看的。」
闻夕树懂了。
后面来的人,看见这么多手印,心里就踏实了。毕竟,这么多人都接受了齿轮改造,我肯定也没问题吧?
这是不少思想愚昧的老人都有的一种很经典的————偷懒式的想法。人多,就意味著正确。
手术很快。
这得益于闻夕树的狠。
他对自己的狠,让这工作人员都开了眼。
技师下刀的时候他甚至没闭眼。看著血肉与齿轮结合,无数神经末梢开始强行依附在漆黑的金属上时,闻夕树甚至没有哼哼。
但不痛归不痛,这不代表没有不适的反应。
当齿轮进入身体的瞬间————闻夕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好像有一种诡异的空缺感,呼吸的节奏也开始变化了。
他的动作很流畅,阑尾这个地方,即便没有也不碍事。何况作为星座,他甚至可以短暂的没有其他脏器。
但齿轮一旦进入身体,闻夕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一种怪异的「掉帧」。
简单来说,会时不时卡一下。
「————原来在这等我呢。」
闻夕树脑海里猛然想起了眼保健操,那无限重复的四。
他忽然明白了,那是卡顿。
以及程丽珍还有无数老人说话时的那种风格,也是卡顿。
因为他们身体里,都有齿轮。
现在,那种卡顿出现在自己身体里了。只不过对于闻夕树来说,卡顿感很轻微。
程丽珍是一秒一卡,说话断断续续。动作也有些僵硬。
但闻夕树发现,自己大概每三秒会卡个零点二秒。
好消息是,闻夕树拿出那张校园卡时,上面的分数变了,现在是四十五分。
接受了一场改造,舍弃了一个阑尾。
接下来,距离合格,还差十五分。
十五分后,至少今日不会被规则强制改造了。
但就在闻夕树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坏消息也来了。
【你的肉身活跃性极高,正在被齿轮排异,下一个坏死的部位会随机诞生,剩余时间预计十二小时,请在十二小时内,再次接受齿轮改造。】
闻夕树先是一愣,谁在排异谁?什么叫我的肉身活跃性太高,被齿轮排异?我星座之躯不该是排异齿轮么?
倒反天罡?
冷静,冷静。
闻夕树很快弄明白了齿轮改造的坑。
「我明白了,这东西————一旦入侵了身体,就会排斥血肉,越强大的肉体,越会被排斥。」
「所以我今天才装了齿轮,但半天后就又得安装。」
「但这些老人肉身不活跃,他们衰老腐朽————所以反而排异反应很慢,换句话说,我的身体抗拒齿轮,他们的身体,臣服齿轮。」
「所以它们安装齿轮的过程,很缓慢,虽然他们也注定早晚全部换成齿轮————」
是的,一旦接受了改造,就早晚会彻底被改造。
这些老人身上的每一分血肉,都会变成齿轮。
闻夕树的猜测没有错,因为接下来他就见到了诡异的一幕。
食堂走廊尽头有人在拜著什么。
闻夕树先听见了声音。
嗡这声音很低,闻夕树却有一种诡异的厌烦感升起。
他现在会时不时卡顿一下,形成一种特有的节奏,而这声音的节奏感就很强。
闻夕树顺著声音走去,走了十几步,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样子。
「那个东西」穿著灰色中山装,但中山装有些破旧了。
闻夕树忽然觉得不对劲。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老人的背影,但他看著那个老人的头,无法将其与人关联起来。
因为那东西实在是不能称之为头。
那是一个齿轮。
黄铜的,比脸大一圈的齿轮,边上一圈细密的齿,慢慢地咬合。
齿缝里卡著东西,像是一些血肉残渣。齿轮的侧面,有几道浅浅的凹槽。
一道横的两道竖的,下面还有一道凹口。
一道横————在闻夕树的想像力脑补下,算是眉毛。两竖则是双眼。凹口的是嘴。
这他妈的,赫然是一张脸!
但这张脸上的东西,已经不能算五官了,像有人把一张脸从这块铜上揭走了,只留下了痕迹。
脖子和齿轮之间,绷著几十上百根线,密密麻麻的。
线看起来很细,呈半透明的状态,里面有一点暗红,缓缓蠕动。
闻夕树一开始以为是提线。
看了一会儿才明白,不是有人在提它。
是那些线,从脖子的肉里长出来的,一根一根,抓著那颗齿轮。
有几根断了,断口结著黑痂。
这不是什么操控傀儡的线,这就是————人的血管!
闻夕树看的胃有些不舒服。
他见过很多血腥场面,但不知为何,眼前的齿轮与血肉融合的场景,让他格外犯恶心。
这老人————甚至都没有了那种诡异的「对称感」,它已然变成了「完全体」。
嗡齿轮转了一格。
咔。
「这东西」像是感应到了闻夕树的靠近,它转过身来。与闻夕树「脸」对著脸。
闻夕树这才看见它刚才在拜什么。
墙上钉著一颗齿轮。
比他见过的任何齿轮都大,而台前插著三炷香,这场面阴间极了,哪怕墙上的东西,是一个死人的画像,都符合逻辑一点。
但偏偏,墙上的东西居然是一颗齿轮。
弹幕也在这个时候,从「那东西」的齿轮头上出现。
【受欢迎————受欢迎————受欢迎————】
闻夕树不知道的是,这就是「最受欢迎」的老人。也是齿轮教教徒们最终会变成的样子。
在齿轮教改造下,永远不会腐朽的存在。
闻夕树只是从对方中山装胸牌处,看到了名片。
这个老人叫赵伟。
闻夕树没有多看,这地方让他感觉有些压抑了。
「现在,我已经摸清楚一个规则。齿轮改造,一旦改造,齿轮就会永远转动,直到————身体变成赵伟这样。」
「遗忘教则是知识反流。上课其实是忘记知识,而不是获得知识————」
恍惚间,闻夕树感觉到了,整个夕阳红老年大学,像是一个工业流水线,在批量制造著某种东西。
眼前的这个叫赵伟的老人,很可能就是成品之一。
怎么看,这些东西都像是傀儡。
而想到傀儡,闻夕树的直觉,首先想到的是「替身」。
替身,最大的用处是「替人承受代价」。
「也许教师看起来充满知识,但却又无法攻击的原因————和这些傀儡有关。」
「我相信我的判断,但这————也只是冰山一角。」
「希望天蝎和双鱼没有出问题。」
闻夕树想了想,接下来他打算前往囤积教获取分数。
五个邪教里,遗忘和齿轮都领教过了。
可以说损失惨重。
现在他已经算是小半个「夕阳红特有产物」了。
而献祭和献舍,这两个词,听著就代价很大。
反倒是囤积,让闻夕树多多少少觉得,相对安全一点。
当然,闻夕树也想过—也许囤积教才是最危险的。
可他实在是没得选。
这地方他著实很期待能一发祝十二射线,直接强制清零。可诡异的是,作为一个老气十足的老人————
他的情绪波动,很寡淡。
恐惧也完全是极端场景带来的。
他甚至感受不到体内的傻子树和天秤。
囤积教的地点,在学校仓库。
闻夕树从食堂走出来后,明显————更像这里的老人了,那种让所有老人都熟悉的卡顿感,不会给别的老人带来厌烦感。
相反,他们觉得闻夕树更像是自己人了。
仓库离食堂其实不远。就在锅炉房后面。
和食堂不同,食堂是暗红色的,油烟铁锈与血,全是一个色系。而仓库仿佛自带一种————旧照片的滤镜,是一种枯黄色。
闻夕树不是没有来过仓库。
但他很少见到这样的仓库——地堡的仓库堆的是压缩饼干、各种袋装物资、净水槽。
总之仓库这个地方,是放有用东西的。
可学校锅炉房后面放的,全是用不上的。
空瓶子。旧报纸。塑胶袋。一捆一捆,捆得整整齐齐。
甚至能看到缺了腿的凳子,用砖头垫著。能看到收音机天线断了,用铁丝接上。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底还留著一圈茶渍。
全是用不上的「老物件」。甚至可以说是————垃圾。
可它们被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码到屋顶底下,袋口上用记号笔写著编号。
仓库里有二十来个人,自然也都是老人。
他们身上没有齿轮。
没有中山装,没有胸牌,穿的都是自己的旧衣服,肘上打著补丁,领口洗得发白。看上去,就是一群普通的老人。
当然,只是看上去像。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老人的眼神有问题。
他们的眼睛合不上,眼皮像是被什么撑著,白眼球多,黑眼珠少,让人看了莫名瘆得慌。
当闻夕树走进来的时候————一排这样的眼睛都在跟著他转。他往左,眼睛们往左。他往右,眼睛们也往右。
这些老人的头上,都戴著一朵红花。有的甚至不止一朵。
当目光转动的时候,红花也跟著微微转动,画面颇为诡异。
闻夕树认得那种红花————那是幼儿园里,奖励小朋友的红花。
小时候,幼儿园奖励小朋友的物品,无非就两个东西:奖状和小红花。
但这朵红花格外艳丽,像是活的。它们简直像长在了老人的脑袋上。
同时,闻夕树也认出了那种眼神。
这些老人看自己的眼神————像看贼。
「欢迎来到最勤俭最能给你带来安全感的地方,这里是囤积教。」
几乎和齿轮教的工作人员一摸一样的存在,出现在了闻夕树面前。
他用标准化的笑容说道:「参与囤积,就能获得十五分,您应该还差分数对不对?」
「您选择我们这里是对的,毕竟————其他地方都是失去,只有这里,是获得。」
闻夕树点点头,倒不是认同这句话,他只是好奇。
来吧,让我看看这次会如何污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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