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那边在聊什么？”刘糖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李峰挠了挠头：“没事，队长每天的死亡小话题又开始了。”

“队长每天就不能聊点别的吗，每天就想着怎么死，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刘糖在耳麦里大声道：“队长，明天和我去看电影怎么样？”

“不去。”杨间语气平静。

忽然，李峰表情紧张起来，杨间的死鱼眼也微微严肃，几秒后，杨间看了眼李峰：“你去吧。”

话还没说完，李峰已经化身残影，消失在原地。

“先不聊了，有事来了，以后有空一起死吧。”杨间叹了口气。

下一刻。

“嗡！”

响亮的引擎轰鸣从街道传来，响彻教堂，整个黑夜都因它震动。

刺眼的车灯照亮了教堂大门，红蓝的警灯撕碎黑暗，崭新的油漆下老旧的车身发出最后的低鸣。

一辆警车以陈凡从未见过的恐怖车速从黑暗中冲出，如怒吼的野兽，带着最后的轰鸣一头撞在教堂大门的混凝土门柱上！

“轰！”

恐怖的冲击力瞬间让金属变形，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破碎的钢铁飞溅，这在黑夜中咆哮的老车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让你松手都不松手，差点撞死知道吗！我都恨不得拔刀砍你胳膊了！”

一旁的泥泞中，李峰死死抓着一个男人的袖子，声音咆哮。

男人回头看了眼那燃烧的警车，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但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打量着教堂院子，颤抖着喊道：“小桃，你在……”

火光下，陈凡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汪队。

陈凡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汪队，在小李身边的他总是那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而此时这个男人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两片嘴唇都在哆嗦，脸上写满了恐惧。

“哪。”

还没说完，汪队就看到了汪小桃的尸体。

她太好辨认了，在那些被李峰排列整齐的尸体中，只有她那么小小一个。

“小，小桃！”

汪队似乎想要站起身跑过去，但他双腿已经发软，还没站起来就踉跄的趴在了地上，他顾不得再次起身，整个人在泥泞中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小桃，小桃！”

女孩安静的躺在泥泞之中，嘴角带着安慰的笑，惨白无暇的小脸像是一个瓷娃娃。

汪队伸手想要抱汪小桃的尸体，但忽然顿住，擦了擦满是泥巴的双手，然后才敢伸出手去。

“爸爸来了，爸爸来了，小桃你看看爸爸，你别吓爸爸，爸爸带你去看电影……”

汪队抱起小桃。

“啪嗒。”

汪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汪小桃滚落的脑袋，那颗脑袋在肮脏的泥水中打转，弄得小脸沾满了泥泞，她嘴角带着笑，像是恶作剧一样看着汪队。

李峰只是将脑袋摆放在尸体上，并没有固定。

“小桃……”

汪队呆呆地看着那颗有着可爱笑容的脑袋，他伸出手捧起那颗脑袋，想要放回身体上，但当手掌刚刚离开，那颗脑袋又滚落了。

汪队愣愣的抱着汪小桃，两只手试图将脑袋放回去，但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反倒是双手弄得满是鲜血。

“节哀。”原本骂骂咧咧的李峰叹了口气，拍了拍汪队的肩膀。

抱着汪小桃的汪队转过身，通红的双眼看着李峰，他崩溃的大喊道：“不是一直说全权负责吗，不是说转案之后跟我没关系了吗！”

“你们去办啊！你们去把那些怪物杀了啊！”

“你们他妈的……他妈的……倒是负责到底啊！你们特管局到底在干什么啊！”

李峰叹了口气，杨间那一双死鱼眼没有波动，但却转过了身，似乎不敢去看汪队。

忽然，汪队愣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抱着汪小桃转过身，在黑暗中艰难的扫视那些尸体，仿佛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李峰，声音颤抖而干涩，像是带着最后的希望：“我老婆呢，我找不到我老婆了……我老婆在哪，我老婆跟我女儿一起来的。”

“她没死对不对，她还活着对不对。”

“她在哪，她是不是受伤了？”

李峰沉默了片刻，转身道：“队长……”

“我来说吧。”杨间转回身，走到汪队身前，一双死鱼眼无比平静道：“她……”

“队长，求求你委婉一些。”刘糖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生死看淡的。”

“哦。”

杨间回了一声，沉默两秒，筹措词语。

坐在地上的汪队抱着汪小桃的尸体，大气都不敢喘，眼神带着最后的希望，恳求而希冀的看着他。

杨间委婉道：“冲走了。”

“冲走了就好，没死就好……”汪队脸上露出痴傻的笑容，“她现在在哪……”

忽然，汪队顿了一下，即将崩溃的理智似乎察觉了不对劲。

“冲走了？”汪队抬头看着杨间，声音颤抖：“什么冲走了？什么叫冲走了？冲去哪了？”

杨间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下水道口，重复道：“冲走了。”

“唉。”一旁的李峰看着杨间叹了口气。

“队长，这就是你的委婉吗？”耳麦里的刘糖声音复杂，她还是高估了队长。

“冲走了？”汪队目光呆愣的看着下水道口，他抱着汪小桃颤抖着爬到那下水道口，看着那雨水汇聚流淌的下水道口，不敢置信道：“冲走了？”

“嗯。”杨间平静点头。

汪队颤抖着掀开那小小的格栅，呆愣的看着下面安静流淌的清澈水流，雨水活泼的跃动着流向黑暗，没有一丝杂质。

那深处的黑暗好似张开嘴巴的怪物，安静的吞噬着一切。

“冲走了……”

汪队搞不懂。

那么大个人，怎么会冲走了。

自己老婆好端端的，怎么会冲走了。

他伸手摸着那流淌的水流，感觉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冰冷，他不断伸手往里摸着，似乎这样就能抓住那只柔软的手，把她从黑暗中拉回来。

但那水道口太小了，哪怕汪队趴在地上也钻不进去，他也终究没碰到那只手。

“咕噜噜。”

正趴在地上伸手试图触碰黑暗深处的汪队忽然感觉怀里一轻，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落了。

他看清了那个东西。

汪小桃的脑袋从他的怀中滑落，跳跃着滚进了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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