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暗劲透骨，剪尾绝杀（一更）

    戏台之上，风声骤紧。

    「死来！」

    李霸王一声暴喝，那声音真如平地起惊雷，震得前排桌案上的茶碗盖儿都跟著一阵乱颤。

    他也不废话，那两条跟大腿一边粗的胳膊一晃，脚底下发力，「轰」的一声，整个人跟座肉山似的，带著一股子恶风，直愣愣地就冲著秦庚撞了过来。

    这招没什么名堂，就是仗著身大力不亏，想来个一力降十会。

    底下的看客不少人都惊呼出声，秦秀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在他们眼里，秦庚虽然身量不矮，也挺拔，但跟这头西洋怪兽比起来，那就显得单薄太多了，这一撞要是结实了，怕是得骨断筋折。

    秦庚没动。

    他双脚不丁不八，踩在戏台的青砖上，就像是两根钉子扎进了地里。

    身形依旧保持著「猛虎坐洞」的架势，那一身的大褂无风自动，紧紧贴在身上。

    眼瞅著李霸王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拍到天灵盖上，秦庚突然动了，他的脊背猛地一弓，大椎穴处仿佛有一条大龙苏醒，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却又震慑人心的骨鸣。

    他没退，也没躲。

    秦庚双手一提，两臂如那老藤盘树，又似那大蟒翻身，脊椎大龙「咔吧」一声脆响，劲力瞬间贯通双臂，往上一架。

    盘龙守势！

    「嘭！」

    一声闷响，那是肉与肉、骨与骨硬碰硬撞在一起的声音。

    这动静不像是人打架，倒像是两根包著牛皮的铁柱子狠狠地砸在了一块儿。

    戏台猛地一颤，秦庚脚底下的两块青砖瞬间粉碎成渣，双脚陷入地面足有半寸。

    可他整个人，纹丝不动。

    反倒是借著冲势压下来的李霸王，只觉得自个儿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拍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上，震得虎口发麻，手腕生疼，那一股子反震的力道顺著胳膊往上蹿，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怎么可能？」  

    李霸王那双牛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这一身是经过西洋药水改造的，他又是食修，天生体质就异于常人，骨头比常人硬好几倍，力气更是能倒拽奔马，怎么可能被一个看著瘦弱的大新人给硬架住了？

    没等他想明白，秦庚那双原本低垂的眸子猛地抬起，里面精光爆射，那一瞬间的眼神，比最凶猛的老虎还要骇人。

    守势已过，该杀人了。

    这一招，秦庚已经看出了对方的底色。

    空有蛮力而已！

    「洋鬼子，力气不小，可惜是头蛮牛。」

    秦庚冷哼一声，那原本架在头顶的双臂瞬间一变，变守为攻。

    行修的神通在这一刻悄然发动。

    在旁人眼里，秦庚的身影好像稍微模糊了一下，那是速度快到了极致产生的残影。

    没有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预兆。

    秦庚的左脚往前一趟，这叫「趟泥步」，看似轻盈，实则落地生根，一步踏出，整个戏台又是一抖。

    他右手成爪，五指如钩，指尖隐隐泛著青黑色的金属光泽，那是龙筋虎骨催发到了极致的表现。

    形意龙形—探爪！

    这一爪，带著凄厉的风声，直奔李霸王的胸口膻中穴而去。

    李霸王大惊，本能地想要回手格挡，可他的速度在此时的秦庚眼里，慢得就像是拉磨的驴。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李霸王胸口那坚韧如牛皮的肌肉，在秦庚这一爪之下，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瞬间被抓出了五道血淋淋的口子，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啊！」

    李霸王疼得一声惨叫，踉跄著往后退去。

    可秦庚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既然动了手，那就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往哪儿退！」

    秦庚一声暴喝，身形再次欺近。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在姑姑面前温文尔雅的秦五爷，而是一头真正下山的饿虎。

    秦庚双腿肌肉紧绷，龙脊大龙疯狂扭动，整个人腾空而起，带著一股子泰山压顶的气势，双拳抱拢，对著李霸王的脑袋狠狠砸下。

    形意虎形——扑食！

    李霸王避无可避，只能嘶吼一声，举起双臂硬抗。

    「咔嚓！」

    那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李霸王那两条经过改造、坚硬无比的小臂骨，在这一砸之下，直接被打得弯曲变形，整个人更是被这一股巨力砸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戏台上。

    这一跪，力道之大，直接把那厚实的戏台木板给跪穿了，两个膝盖深深地嵌了进去。

    全场死寂。

    刚才还担心秦庚的看客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力气？

    那洋人可是连石头都能捏碎的怪物啊，怎么在这个秦五爷面前，跟个纸糊的灯笼似的，一戳就破，一打就跪？

    「好一身龙筋虎骨！」

    台下，鹧鸪天眼神一凝，忍不住低声赞道。

    曹三爷也是看得热血沸腾：「打得好！这才是咱们津门的爷们儿！」

    台上，李霸王被打懵了，也被打怕了。

    剧痛刺激著他的神经，更让他恐惧的是那种无力感。

    无论他怎么用力，无论他怎么挣扎，对方的力量始终死死地压著他，就像是一座看不见尽头的高山。

    「吼——！」

    生死关头，李霸王眼里的凶光彻底爆发。

    他顾不得双臂的剧痛，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根金属针管，里面装著绿幽幽的药水。

    也没见他找血管，对著自个儿的脖颈子就是一扎，大拇指狠狠一推到底。

    「还要作妖？」

    秦庚停下了动作，并没有趁机出手，而是冷冷地看著，嘴角挂著一丝讥讽。

    随著药水注入，李霸王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格格格————」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只见李霸王原本就庞大的身躯，竟然再次膨胀了一圈。

    那一身皮肉被撑得紧绷发亮，原本青黑色的血管变成了紫黑色，甚至还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流动。

    他的眼珠子彻底充血，变成了两颗红玻璃球，嘴里的獠牙似乎都长长了几分，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会儿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人样，活脱脱就是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身高已经拔高到了两米三往上，站在戏台上，真如同一尊魔神。

    台下的百姓吓得惊叫连连。

    「这————这是什么邪术？！」

    「妖怪！这洋人变成妖怪了！」

    「五爷小心啊！」

    史密斯在那边看得兴奋不已，手里挥舞著文明棍：「李！撕碎他！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是上帝的杰作！」

    变成了怪物的李霸王，似乎失去了痛觉，也没了理智，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他怒吼一声，从陷坑里拔出膝盖，带著一身腥臭味，再次扑向秦庚。

    速度比刚才快了三成，力量更是大了不止一倍。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秦庚依旧没有退。

    甚至，他眼中的战意更浓了。

    「来得好！」

    秦庚深腰身一拧，脊椎大龙如同一条复苏的神龙，带动著全身的劲力，层层叠叠，最后汇聚在右拳之上。

    地龙翻身！

    这一招，借地气，转腰马，合全身之力于一点。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拳头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戏台上的红毯瞬间被撕裂成碎片，漫天飞舞。

    紧接著，人们听到了「咔嚓咔嚓」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

    那是李霸王的手骨在寸寸碎裂。

    哪怕是打了药，哪怕是变成了怪物，在秦庚这千锤百炼的龙筋虎骨面前，依旧是不够看！

    这还没完。

    两拳相交的瞬间，秦庚的拳头上，一股阴柔至极却又霸道无比的劲力，顺著李霸王的拳头，钻进了他的手臂，直冲脏腑。

    暗劲！

    透体而入，隔山打牛！

    李霸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他感觉不仅是手断了，那股劲力更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正在疯狂地绞碎他的五脏六腑。

    秦庚得势不饶人。

    他一步踏进李霸王的中门，整个人贴了上去。

    肩膀、手肘、膝盖————

    这一刻，秦庚全身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杀人的利器。

    一招接著一招，一式连著一式。

    秦庚的双拳如同疾风骤雨，每一拳都带著透骨的暗劲，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拳肉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霸王虽然体型变大，抗击打能力变强，但在秦庚这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下，依然只能被动挨打。

    他想还手，可每次刚一抬手，秦庚的拳头就已经先一步砸在了他的麻筋、关节、软肋上，将他的攻势硬生生打了回去。

    一百拳！

    两百拳！

    三百拳！

    快！

    太快了！

    短短不到几息的时间里，秦庚竟然打出了数百拳！

    这一刻，台下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只看到一团月白色的影子围著那个庞大的怪物在猛攻，那怪物怒吼连连，拼命挥舞手臂想要还手，却只能被动防守。

    而李霸王身上，如同开了染坊一般，变得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塌陷的拳印。

    李霸王绝望了。

    无论他的药效如何强劲，无论他的皮肉如何坚硬，每一拳打在他身上，那股钻心的劲力都会透过皮肉，直接震荡他的内脏。

    快到李霸王根本反应不过来，快到台下的观众只能看到一团影子围著那头巨兽在疯狂输出。

    每一击落下，都伴随著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李霸王的惨叫。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生化怪物，此刻就像是一个沙袋，被秦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打！打死这个怪物！」

    「秦五爷威武！」

    台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此时的李霸王，浑身浴血，两条胳膊软趴趴地垂著，胸口塌陷了一大块，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噗！」

    李霸王终于忍不住，一口夹杂著内脏碎块的黑血喷了出来。

    「结束了。」

    秦庚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李霸王耳边响起。

    此时，两人正好错身而过。

    秦庚并未回头，只是借著前冲的势头，身形猛地一顿，腰马合一，右腿如同一条钢铁铸就的虎尾，带著凄厉的破风声，向后狠狠甩出。

    这一腿，快到了极致，重到了极致。

    像是一头猛虎在山林间捕食，剪尾一扫，铁棒都要断成两截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抽爆了，发出一声虎啸。

    形意，剪尾！

    这一记侧后鞭腿，精准无比地踢在了李霸王的胸腹之间。

    咚！

    没有想像中那种把人踢飞出去的画面。

    这一腿踢上去，声音反而很沉闷，就像是用大铁锤砸在了一层厚厚的败革上O

    甚至李霸王的身子都只是晃了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秦庚缓缓收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衫下摆，看都不看身后一眼，径直向台下走去。

    身后。

    那个如魔神一般的李霸王，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势，双眼圆睁，似乎还想举起拳头。

    但他胸膛里的心脏，连同肝脾肺肾，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被那一腿中蕴含的暗劲，彻底震成了一锅浆糊。

    外表看似完好无损，实则内里早已生机断绝。

    「呃————呃————」

    李霸王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

    两道血线从他的鼻孔中流出。

    下一瞬。

    「噗——」

    一道血箭从他嘴里喷出，足足有三尺高。

    紧接著，鼻孔、耳朵、眼角————七窍之中同时流出了黑红色的血液。

    那是五脏六腑在一瞬间被那股透体的暗劲彻底震碎的征兆。

    外面看著皮肉完好，里面却已经成了一锅烂粥。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技！

    「呃————」

    李霸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噜声，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隆！」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这头西洋怪物，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死得透透的。

    此时的秦庚，面不红，气不喘。

    那一袭月白色的长衫上，甚至连个褶子都没起，更别说沾上一滴血了。

    这一幕，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全场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片刻之后。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著，整个苏府大院就像是炸了锅一样，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好功夫！这才是真功夫！」

    「秦五爷！神了！真是神了！」

    「打死这帮洋鬼子！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新人的厉害！」

    看台上，护龙府的那边。

    一直端著架子的贾心存大人，此刻也是忍不住拍案而起，眼里满是赞赏的光芒，连连点头：「好！好一个形意龙虎！动如雷霆，静如处子，出手狠辣却又不失法度，这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尽显大家风范！」

    贾心存也是练过的。

    刚才秦庚那一套，行云流水，刚柔并济，尤其是最后那一记剪尾，简直是把形意龙虎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那种力量感，那种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哪里像个江湖草莽？

    分明就是一代宗师的气度！

    在他身后，那一帮子王侯府里的公子少爷，此刻也是一个个眼睛发亮，心生好感。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夏之将倾！

    好俊的功夫！

    「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贾心存抚须大笑，转头对身边的幕僚说道：「回头把他的档案再给我拿来细细看看，这等人杰，只做一个小小的拦江卫，屈才了。」

    而在另一边，代表军方新派势力的沈义，反应更是直接。

    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司正，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那张冷硬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狂喜之色：「打得好！什么花架子都不如这一拳打死人来得痛快！」

    「这小子，够狠，够劲。这人，我沈义看上了！」

    沈义身后的那几个，也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此刻看著台下正被人群簇拥著的秦庚，眼中也都流露出了几分赞赏。

    军人重强者。

    秦庚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是实打实的硬功夫，是能杀人的真本事。

    尤其是那种「只要动手就不留活路」的狠辣劲儿，太对这帮军汉的胃口了。

    「沈大人，看来咱们这次来津门，还真捡到宝了。」

    一名副官在沈义耳边低声说道。

    「嗯。」

    」

    沈义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秦庚：「这种人才，要是让贾心存那老狐狸给笼络了去当看家护院，那是真的暴殄天物！」

    洋人那边，史密斯和林克两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们看著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如同烂泥般的尸体，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个大新，似乎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样软弱可欺。

    「林克先生————」

    史密斯转头看向身边的法兰西董事，声音有些颤抖，「看来，我们对这东方古国的力量，需要重新评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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