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奈从空间出来时，厂房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反常。

平时这个点，刘胖子要么在后厨喊“谁动我试吃盘了”，要么在货架旁边念叨“红薯干今天必须补，顾客催得像查岗”。王大妈也不会闲着，留样冰箱、收款记录、卫生角落，她看一圈能挑出八个毛病。

可现在，办公室只剩顾辰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那封邮件还亮着。

【星辰资本·沈星】

【魏总，恭喜镇级声望达成。你应该也发现了，有些门，打开后就关不上了。】

魏奈看了一眼，脚步停住。

顾辰抬头。

“你看见了？”

“嗯。”

“这人知道得太准。”

“是。”

“准到不正常。”

“确实。”

顾辰盯着他。

“魏总，你不解释一下？”

魏奈拉开椅子坐下，脑子里那颗悬浮在绿色光里的稻种还在跳。

一下一下。

像心脏。

这边顾辰盯着邮件，那边系统装死。

很符合系统一贯的企业文化：好事它上屏，坏事它隐身。像个只会报喜不报忧的年终总结。

魏奈揉了揉眉心。

“顾辰，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

顾辰沉默两秒。

“不能说，还是不方便说？”

“都有。”

刘胖子这时候抱着一筐空盒子进来，听见尾巴，立刻站住。

“啥不能说？工资？奖金？还是老板你终于承认你每天凌晨偷偷进货，其实背后有个神秘供应链？”

办公室瞬间更安静。

魏奈看他。

刘胖子眨眨眼。

“我是不是说中了？”

王大妈从门口探头。

“你那脑子，偶尔也有抽奖抽中一次的时候。”

刘胖子一脸震惊。

“王姐，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自己悟。”

“那我选择夸。”

顾辰把邮件转给魏奈。

“我不问你的秘密。但这个沈星，必须查。”

“查得到吗？”

“星辰资本，省城投资机构，公开资料有不少。”顾辰手指敲键盘，“但沈星本人资料很少。法人不是她，实际控制链绕了三层。”

刘胖子倒吸一口气。

“这姐听着就不像一般人。”

王大妈皱眉。

“她是不是骗子？”

“骗子不会这么准。”顾辰说，“骗子靠广撒网，她像是点名投递。”

魏奈看着邮件。

镇级声望达成。

空间门开启。

这两件事，外人不该知道。

除非——

他想起系统曾提示过：涉及其他系统碎片持有者，信息显示不完整。

沈星。

星辰资本。

系统碎片线，终于不是一句遥远的悬念了。

但眼下不能追。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你总不能小卖铺刚卖出红薯干，就冲去资本市场打团战。那不叫勇敢，那叫脑门上写着“快来教育我”。

系统在这时弹出。

【科研温室前置培育舱已稳定运行。】

【水稻母本培育进度：0.8%。】

【预计第一阶段周期：30天。】

【提醒：现实试验必须建立公开解释链。】

魏奈心里松了一点。

至少水稻没出幺蛾子。

下一秒，系统又弹了一行。

【临时任务：为水稻试验建立外部合理身份。】

【任务目标：在不暴露空间的前提下，完成“唯来农业试验方向”备案记录。】

【奖励：科研温室稳定度+5%。】

魏奈看着这行字，嘴角一抽。

“你这任务像极了让我给奇迹****。”

系统不回。

刘胖子凑过来。

“老板，你刚才说啥？”

“我说，明天去镇里做一个农业试验方向备案。”

顾辰马上接话。

“水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

王大妈看着魏奈。

“你不是做番茄红薯吗？咋突然惦记水稻了？”

魏奈没有藏太死。

“番茄能让人记住唯来，红薯能做零食，叶菜能稳定供应。但水稻是饭碗。农业企业不碰饭碗，永远只能算会做生意，算不上真正扎根。”

刘胖子表情严肃起来。

“老板，你这个格局一下子拉到我够不着的地方了。”

“你不用够着。”

“那我干啥？”

“搬箱子。”

“……”

王大妈乐了。

“格局归格局，箱子还得有人搬。”

马晓晴也来了。

她刚从农户回访回来，鞋边还沾着土，听到“水稻”两个字，整个人像被点亮了。

“魏总，你要做水稻？”

“先做方向，不做公开宣传。”

“我能参与吗？”

魏奈看着她。

马晓晴立刻补充：

“我可以做记录。土壤、气温、水源、品种对照，我都会学。我不怕累。”

顾辰说：

“她适合。”

刘胖子点头。

“她能把一棵番茄苗的成长记录写得像户口本。”

马晓晴脸红了一下。

“我就是怕漏。”

魏奈想了想。

“可以。但有三条。”

“你说。”

“只记录公开数据。”

“嗯。”

“不问种源。”

马晓晴顿住。

这句话很重。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沉了一下。

魏奈继续说：

“不是不信你，是现在谁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马晓晴咬了咬嘴唇。

“我明白。”

“第三，所有试验田必须有对照组、有照片、有留样、有第三方检测。”

顾辰点头。

“这条关键。”

刘胖子问：

“说白了就是，咱不能让别人说啥就是啥？”

魏奈说：

“对。以后有人骂我们催熟、转基因、妖法种田，我们不用吵，直接把记录拍他脸上。”

王大妈一拍桌子。

“这话痛快。”

第二天，魏奈带着顾辰和马晓晴去了镇农业服务中心。

办事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姓常，戴着黑框眼镜，看了魏奈递过去的材料，眉头越皱越深。

“唯来农业试验方向备案？”

“对。”

“番茄、红薯、叶菜我能理解，水稻你们也做？”

“预研。”

“你们有水田吗？”

“准备租。”

“有育秧设备吗？”

“正在筹备。”

“技术人员呢？”

马晓晴举手。

“我。”

常干事抬头看她。

“你什么学历？”

马晓晴脸一白。

她是村里姑娘，学过农技，但学历不亮眼。

那一瞬间，她手里的记录本捏得很紧。

魏奈淡淡开口：

“她负责田间数据，不负责背书。唯来会和第三方检测机构、县农业技术站做公开数据合作。备案不是申报成果，只是登记试验方向。”

常干事被堵了一下。

“那也不能随便写。你们现在名气大，网上盯得多，万一出问题……”

刘胖子在旁边忍不住小声说：

“名气大也不能连想种啥都被围观审判吧？”

常干事看他。

刘胖子马上正色。

“我没说话，我只是一个会呼吸的箱子搬运工。”

顾辰推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唯来已有的农户档案系统样表、田间开放日记录、土壤检测委托书、机关食堂供应记录、惠民达授权销售记录。我们要做的是预研备案，不是推广承诺。”

常干事翻着资料，脸色慢慢变了。

他本来以为这就是网红小店上头了，红薯干卖火了就想来个“农业科技公司”头衔，没想到资料整齐得像考试前把笔都按长短排好了。

“你们准备得挺全。”

魏奈笑了笑。

“挨过打，就知道出门戴头盔。”

常干事没绷住，笑了一下。

“行，我收材料。但需要领导签。”

“多久？”

“三到五个工作日。”

魏奈点头。

“麻烦了。”

他们刚出农业服务中心，钱方远的电话就来了。

“魏总，听说你们要做水稻？”

魏奈停在台阶上。

消息传得真快。

快到不像消息，像有人在镇里放了根天线。

“钱总耳朵挺灵。”

钱方远笑了。

“农业圈小。水稻可不是番茄，魏总这是要上强度。”

“只是预研。”

“华盛愿意提供水稻方面的公开检测资源。”

“钱总，你太热情了。”

“热情也是合作的一部分。”

魏奈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

“合作可以谈。核心不外流。”

钱方远轻轻笑了。

“魏总，你这句话我都快会背了。”

“背熟了好，省得每次重复。”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那农业项目评选见。”

“见。”

挂断电话，刘胖子搓了搓胳膊。

“老板，我怎么感觉姓钱的像坐在屋顶上看咱们？”

顾辰说：

“不是像。”

王大妈眯起眼。

“那就让他看。看热闹可以，伸手不行。”

魏奈回头看了一眼农业服务中心。

备案材料已经递进去。

水稻母本在空间里慢慢发芽。

沈星在暗处发来邮件。

钱方远在明处递来笑脸。

方家残余还没真正倒下。

他忽然有种感觉。

以前唯来是在街边摆摊，风一吹，香味飘出去，人就来了。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脚下这条路，开始连向更远的地方。

远到他暂时看不清尽头。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闪了一下。

【外部解释链初步建立。】

【科研温室稳定度提升。】

【水稻母本培育进度：1.3%。】

【隐藏风险：外部关注对象+2。】

魏奈看着最后一行，笑了。

“来吧。”

刘胖子问：

“啥来吧？”

魏奈把手机揣进口袋。

“风来了。”

王大妈抬手把他的衣领拽平。

“风来了就站稳。别整得像你刚穿越……咳，刚搬来时那样，穷得跟被生活洗劫过。”

魏奈差点被口水呛到。

刘胖子立刻抓重点。

“王姐，老板刚搬来很穷？”

“兜里三十七块。”

刘胖子震惊。

“现在都要做水稻了？这简直是三十七块钱创业纪录片，名字我都想好了——《从硬币到饭碗》。”

魏奈笑着往前走。

“少贫，回去干活。”

可他心里清楚。

这颗稻种不能长在嘴上。

它要长在地里。

也要长在所有人的信任里。

而信任这东西，比水稻难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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