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祭月
萧启荣取出锦帕递到苏凝面前，语气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般：“苏姑娘，莫哭。这事不怪你，全是崔氏狭隘，亦是子章糊涂。”
子章？
苏凝听他唤萧景渊为字，而非尊称，就知道眼前人更不简单了。
相似的样貌、非凡的气度、出口成章的才华……
他是萧家人无疑。
还是萧家地位颇高之人！
“先生有心了。”
萧启荣指尖微顿，终究还是没敢碰她的衣袖，只将锦帕又往前递了递，“你放心，奴籍之事我会处理，再者，往后在这府中，有我护着你，崔氏也不敢再随意苛待。”
苏凝接过锦帕，指尖触到帕子上细腻的云纹，又抬眼望见萧启荣眼中不加掩饰的温和，心尖忽然一软。
这些年，她从世家贵女跌落尘埃，见惯了世态炎凉与旁人的鄙夷，何曾有人这般真心待她？
眼前男子的才情、温润，还有这份肯为她谋划的心意，像一束微光，照进了她灰暗的境遇里。
苏凝垂眸拭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先生之恩，凝儿无以为报。”
“报什么？”萧启荣浅笑，语气轻快了些，“能与苏姑娘这般才情卓绝之人论诗，本就是我的幸事。”
他伸手将案上的《秋雁赋》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方才讲到‘雁南渡，声断衡阳浦’，你说此句藏着漂泊之苦，倒与我所想不谋而合。只是我瞧你眼底有光，不似混沌之人，往后若有心事，或是想论诗，只管来寻我便是。”
苏凝抬眸，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去。
心动是有的，这般温润如玉、知她懂她的男子，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可下一秒，萧景渊那张冷峻清俊的脸便在脑海中浮现。
不知怎的，苏凝又觉得萧景渊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多谢先生。”苏凝敛去眼底的复杂，语气愈发温婉，“有先生这句话，凝儿便安心了。”
这句是真心话，起码有他在，崔令婉便不敢轻易动她，她才有更多机会靠近萧景渊。
至于眼前人的心意，她暂且收下了，若日后真的求而不得萧景渊，或许……这会是另一条出路。
两人又论了几句诗，苏凝心思活络，句句都能说到萧启荣的心坎里，越发让萧启荣觉得她是难得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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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萧景渊的特意阻拦，崔令婉对湖心亭之事一无所知，她只当苏凝与公公巧遇，无非就是想更顺利地攀附上萧景渊，但瞧萧景渊眼下的架势，暂时也很难似梦中般与苏凝勾搭成奸。
“婉婉，来。”
萧景渊让锦绣等人都退了出去，亲自布了碗筷，青瓷碟盏衬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竟比桌上的菜色还要惹眼。
他将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夹到崔令婉碗中，目光黏在她脸上，几世的思念翻涌上来，险些叫他失了分寸，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快尝尝，味道如何？”
崔令婉垂着眼，玉箸轻轻戳了戳碗里的鱼肉，没立刻动筷。鼻尖的甜香越是浓郁，她心头的警惕便越是重。
这人太反常了。
“婉婉？”
崔令婉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小口鱼肉，缓慢吃着，很是规矩。
看似规矩，实则疏离得很。
“不错。”
萧景渊他心头一涩，索性挨着她坐得近些，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桂花的甜香：“婉婉喜欢就好，以后我常给你做可好？”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眼底情意翻涌，是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的思念。
这一世，他不想再等，不想再让她受半分委屈，只想时时刻刻守着她，腻着她，将前错过的时光，一分一秒都补回来。
崔令婉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微微侧身避开他的靠近，勉强挂起温婉的笑意，“二爷如今是当朝太傅，身份尊贵，这些粗活，交给下人便是了。传出去，倒叫人笑话了。”
“婉婉切莫多想，无人敢随意笑话我。”
“也是，二爷如今权倾朝野，乃天子近臣……”
萧景渊喉间发紧，看着她那双盛满防备的眼睛，只觉得心疼得厉害，脸上的笑意渐渐浅了下去，不想在这话题上深究，开始沉默地吃起饭来。
棋局未终，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只能压下心头的思绪，只觉得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最后堂屋内只剩下碗筷偶尔触碰的轻微声响。
崔令婉以为吃完饭便好了，未曾想……饭后，萧景渊竟牵着她出了府。
崔令婉惊道：“萧景渊！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萧景渊侧过头看她，眼底映着巷口挂起的红灯笼，暖光揉碎了他平日里的冷峻，只剩几分小心翼翼地期待：“婉婉，今日是秋祭月的正日子，街上热闹，我带你出来散散心。”
崔令婉一怔，秋祭月……她倒忘了时日，这是中秋前期的盛景。
从前未出阁时，崔家每到这日，都会摆上瓜果糕点，让孩子们围坐赏月，崔令婉还会和姊妹们制作兔儿灯，兴到浓时，还会出府逛逛。
可嫁入萧家这些年，崔令婉逐渐年长，收敛了所有孩子心性，萧景渊也只忙于公务，能在中秋佳节时相聚，已是难得。
更何况，官府举行的秋祭月，多是百姓参与，到了他们这身份，自会避开些。
刚拐出太傅府所在的幽静街巷，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街上早已张灯结彩，红灯笼顺着长街一路绵延，像一条赤色火龙。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有提着花灯的孩童嬉闹奔跑，有妇人们挎着竹篮挑选祭祀用的瓜果，还有书生模样的人聚在街角，对着初升的月牙吟诗作赋，处处都是中秋前夕的鲜活气息。
崔令婉有些紧张地往后望去，瞧见玲珑和两名侍卫正不远不近跟着，这才放下心来。
下意识放缓了脚步，目光也被街上的热闹吸引走了……
“婉婉，为夫给你买盏宫灯。”
萧景渊见她在街边的一盏宫灯上停留了好几眼，便牵着人过去了。
“做工倒是精致。”
摊贩连忙招呼人，“这位大人好眼光！这盏是上等云锦绣的灯，中秋提着赏月最是应景，还是成对的呢！”
萧景渊闻言，又拿起旁边一盏纹样相同、只是尺寸略小些的宫灯，一并付了钱，将大的那盏塞进崔令婉手里。
崔令婉握着宫灯的木柄，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头竟莫名一松。
她本想推脱，说自己用不着，可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了句：“多谢”。
这一声谢，少了几分客套疏离，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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