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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生肖齐至


昏暗的粮油铺子里。

    陈迹掌心的伤口弹指间弥合,肋骨处生出脆响。

    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声响,然后戛然而止。陈迹体内七百二十盏明黄色炉火熊熊燃烧,烧得血液还没落地便化作白气消失在空中。

    原来这就是山君。

    原来这就是不死不灭。

    陈迹曾向奉槐学习如何没有破绽,如何活得更久,如何隐藏,如何隐忍,可那些虽然是他教出去的,却好像都不是他的路。

    只有此时,他才觉得放开了手脚。

    韩童眼睛微微眯起:「你修的什么行官门径?从未见过。」

    「好用就行。」话音落,陈迹再次合身扑上。

    韩童下劈短刀封住陈迹来路,可陈迹来到韩童面前时,竟毫无顾忌的再次胳膊挡住短刀,用骨骼和肌肉生生钳住刀势。

    陈迹矮下身子,右手成拳砸向韩童已经被剑种贯穿的伤口处,只一拳便将伤处打得再次崩裂开来。

    韩童也换了以命相搏的打法,丝毫不顾腿上伤口,手腕一翻便将刀刃抽出,在陈迹胸腹间猛然往复割过,留下两条交叉的血痕。

    陈迹咬紧牙关不管伤处,还要再击打韩童伤处时,韩童已经将短刀刺入他左胸。

    千钧一发之际,陈迹奋力转身才避开心脏向后退去,胸口的伤口流出血液快速浸满肺叶,使他不自觉咳出一口血来。

    他颓唐的靠在墙边,喘不上气来。

    韩童一边低头包扎重新崩开的伤口,一边平静说道:「小子,先天与寻道之间隔著一道天堑。这不是市井撂跤,不是你下定决心憋著口气就能赢的事。这世间大多事情都是如此,有些伶人挨师父十年竹条也未必成角,有些人十年寒窗也未必金榜题名。」

    「漕运也是如此,日子好过的时候百船争流,漕工们忙活一年就能赚到十年的银子,日子不好过的时候,纤夫把河面望穿了也不一定能捞到个养家糊口的苦力活。小子,拼命不一定有结果,要顺应天时。」

    韩童抬头看向陈迹:「我现在还不知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若想救白鲤,得等她到了安南,等安南人松懈了再说;你若是想捞个天大的功劳加官进爵,那我劝你换个对手。人啊,就像风中烛、雨里灯,稍有不慎就熄灭了。」

    黑暗中,韩童的血将地面浸湿一片,渗进砖缝中。

    他勒好伤口重新抬头看去,却见本该死去的陈迹靠著梁柱,正慢慢撕下衣摆缠在手上、胳膊上。

    陈迹胸腹间的血液如小溪般流下,却在半空中化作白气蒸腾而起,一滴都没有落在地上,而后再次戛然而止。

    韩童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此时,陈迹咳出一口残留在肺叶里的血来,任由白色烟气将自己萦绕其中:「等郡主被带去安南,一切都晚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韩童沉声道:「事缓则圆,人缓则安,做什么事都不能急,仓促行事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陈迹叹息道:「活得那么苦,活得久些有什么用?」

    他又一次站起身来。

    韩童眯著眼睛打量黑暗中陈迹:「真不怕死?」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有人用六枚金瓜子买了我一条命,还上这条命之前我是不肯死的。」

    韩童嗤笑道:「六枚金瓜子?你的命也不怎么值钱。」

    「足够了。」陈迹再次合身扑上。

    可这一次,韩童没有迎上去,反而向后退去。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陈迹的破绽,而后猛然发现,陈迹竟将中门与下盘全都漏了出来,处处都是破绽。

    可韩童不愿再与陈迹搏命,即便一处伤口换陈迹一条命,他也是亏的。

    刹那间,韩童双掌骤然合十,手中凭空化出一百零八颗念珠,背后一尊金色佛陀法相乍现,宝相肃穆庄严。

    寻常人修行藏蟒门径,只敢在身上纹蟒观想,敢纹神佛者万中无一。

    韩童背后那尊佛陀闭著双眼,待陈迹来到近前时猛然睁开,金色的眼睛里像是藏著一座庙宇。

    佛陀张开双臂,骤然合拢在一起。

    当!

    钟声!

    刹那间铜钟大作,震得地面颤抖,震得屋顶落下簌簌灰尘。

    陈迹被无形的钟声荡飞出去,撞在墙上又跌落在地。他的混身骨骼都在沛莫能挡的震荡中碎裂,细密的鲜血从每个毛孔中渗透而出。

    墙壁出现裂纹,连同屋顶也开始倾斜。瓦片如暴雨般落下,将陈迹埋在其中,月光透过屋顶的漏洞照在废墟上。

    佛陀法相缓缓淡去,只这一瞬,韩童原本饱满的面相枯瘦塌陷几分,眼窝也深邃许多,仿佛被抽走了血肉。

    他看向那座废墟,可废墟竟又拢起。似乎废墟之下封印著一头野兽,而这头野兽死了一次又一次,又活了过来。

    韩童神色诧异。

    他从地上捡起短刀,朝废墟走去:「不知割下头颅,你还能不能活。」

    可还没等他走近,粮油铺子外的骡马市街上传来密集脚步声,金猪在街上指著粮油铺子大喊:「快,就是那家,围起来!」

    韩童骤然看向面前废墟:「你果然与阉党联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口,转身从后门钻进狭窄的果子巷,往东南方逃去。

    粮油铺子的门被金猪撞开,他看著空荡荡的铺子和洞开的后门,又转头看向那座瓦片堆积的废墟,赶忙上前徒手扒开瓦片,将陈迹扒了出来。

    金猪擦了擦陈迹脸上的血迹:「别死啊兄弟,你他娘的死了我怎么办?」

    陈迹拨开金猪手掌:「韩童从后门逃了,拦住他。」

    金猪气急败坏:「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你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你方才有点死了?」

    陈迹打量金猪,却见对方浑身大汗淋漓,连衣裳都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他爬起身来,反手抓住金猪的手腕沉声问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袍哥给你的消息送到了没?」

    金猪赶忙道:「送到了送到了,我一看到消息立马动身了。」

    「那就行,」陈迹往后门跑去:「快跟上,今晚要是抓不住韩童,以后就更别想抓他了。」

    金猪看著他的背影惊疑不定:「明明浑身是血,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

    ……

    京城大胡同上百条,小胡同多如牛毛。

    韩童穿出果子巷,钻进羊肉胡同,经过玉皇庙又钻入贾哥胡同。他顾不得腿上被陈迹洞穿的伤口,一瘸一拐的在幽暗的胡同里狂奔著,直到远远看见崇兴寺的金顶。

    只要再逃三百丈,便是山川坛旁的芦苇荡,有水的地方就有活路。只要进了芦苇荡,他便能走水路绕过山川坛与天坛,由南水关出城。

    进了运河,便再也没人能找到他。这也是他选则那间粮油铺子藏身的原因,因为里芦苇荡够近。

    可韩童经过崇兴寺前的小胡同时,慢慢停下了脚步。他死死盯著胡同尽头,连腿上的伤口重新崩开也顾不上了。

    只见一袭白衣站在胡同尽头,剑眉星目。

    天马。

    韩童回头,正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形慢慢走出,堵住他身后的巷口。对方带著木猴子面具,面具下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

    宝猴。

    韩童往崇兴寺里看去,赫然看见一人立于寺庙宝殿前的青铜香炉上,对方带著白色龙纹面具,气定神闲。

    白龙。

    再往高处看去,云羊一袭黑衣站在崇兴寺大雄宝殿的金顶檐角,皎兔坐在他身旁的屋檐边缘,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皎兔眼睛笑成月牙:「韩帮主,洛城一别已经数月不见,奴家甚是想念,这一次可不会再让你给逃掉了。」

    「算上金猪,十二生肖来了六个,也算瞧得起我韩某人,」韩童收回目光,平静道:「陈迹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你们吧。小瞧他了,连我会往哪逃都猜得明明白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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