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朝点了点头，明白程啸青的意思。

不主动查，但也不放松警惕，该用的时候用，该防的时候防。

程啸青又道。

“不过，今晚那庙，得去查查。”

霍朝一愣，“旗正是说，那救命庙？”

程啸青点了点头。

“陈木虽破了幻境，杀了妖物，可那庙本身还有诸多疑点。那尊神像供的是谁？为什么叫救命庙？那些特制的香又是怎么回事？村民为何对那神像如此尊崇？”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最后道。

“那些妖物能在庙中布下陷阱，用上迷香，说明他对庙极为熟悉，甚至早已把那里当成了巢穴，看到庙是村民们供奉的，香火不断，人来人往，妖物们如何能在那里安身而不被察觉？”

霍朝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旗正是怀疑，那庙本身有问题？”

程啸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去那庙里看看，里里外外都查一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霍朝抱拳，“属下明白。”

程啸青想了想，又补充道。

“带上赵墨，他心细，善于观察地形，说不定能发现别人忽略的细节，另外，那庙附近的村子也去走访走访，问问那些庙的来历，那尊神像供的到底是谁，香火从什么时候开始旺起来的。”

霍朝一记下，又道。

“旗正，那陈木那边……”

程啸青摆了摆手。

“他刚刚经历一场厮杀，让他歇着吧，今晚这事他做的干脆利落，没什么可挑剔的，至于那庙的事，查完之后若有什么需要他配合的，再找他不迟。”

霍朝点头，没有再问。

程啸青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烛火上，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愈发浓了，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已是四更天了。

霍朝见状抱拳告退。程啸青点了点头，目送他退出正堂。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他一个人。

程啸青又坐了片刻，才缓缓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北邙，这两个字在他心头盘桓不去。

那五尾狐临死前放的狠话，他听陈木转述了，虽然听着像临死前的诅咒，可程啸青知道北邙那边确实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传统。

陈木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这笔账北邙绝不会善罢甘休，可他现在担心的是，北邙那边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到镇妖司头上。

毕竟陈木是镇妖司的人，他为镇妖司杀妖，镇妖司便有责任护他周全。

程啸青望着那弯残月，眉头紧锁。

他又站了许久，才合上窗棂，转身走回案后，将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挑亮了些，重新坐了下去。

这事，远远还没有结束。

……

接下来的几日，陈木难得清闲。

靠山村的案子尘埃落定，追风虽然受到了惊吓，但恢复得极快，没几天又活蹦乱跳地满院子乱窜。

凌小宁日日抱着它不撒手，美其名曰陪追风疗伤，实则拿着他那把鱼肠匕，在院子里耍得不亦乐乎，追风被他折腾的看见他就躲，可又躲不掉，只能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捂住眼睛，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陈木便日日与丙队的兄弟们一同操练，清晨练功，午后切磋，傍晚各自回营房歇息，日子过得规律又平静。

可这平静，终究是要被打破的。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陈木与凌小宁正在校场上对练。

说是对练，其实更像是凌小宁单方面挨揍，他的鱼肠匕虽然锋利，追风步也算有些火候，可在陈木面前，这些都不够看。

每每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破绽，全力刺出，陈木便轻描淡写的侧身避过，随手一拍，将他拍得踉跄后退。

“再来。”

凌小宁咬咬牙，又一次扑了上去。

陈木也不着急，就这么一招一式地接着，偶尔指点他几句。

“步子大了，收一收。”

“匕首不是这么用的，你当它是剑？握太紧，出招就僵。”

“这一下时机不错，可惜慢了。”

凌小宁被他指点得满头大汗，却一句嘴也不敢顶，只是咬着牙一遍遍改，一遍遍练。

校场边上聚了不少人，都是闲着无事的缉妖族，有丙队的，也有别的队的，三三两两站着看热闹。

“这小凌子，练得挺拼啊。”

“拼有啥用？遇上陈木那种怪胎，再拼也是白搭。”

“人家那是天赋，咱们羡慕不来。”

众人正议论着，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大步流星朝着校场中央走去。

姜玉衡。

这几日姜玉衡倒是老实，没再来找茬。平日见了陈木也只是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可此刻他脸上却没了往日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和不甘。

他走到场边站定，目光落到陈木身上，看了片刻，突然开口。

“陈木。”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凌小宁也停了下来，手里攥着鱼肠匕，警惕地看着姜玉衡。

陈木转过身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玉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

“我想和你切磋切磋。”

凌小宁眉头一皱，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陈木抬手止住。

陈木看着姜玉衡，目光平静，姜玉衡也在看着他，眼中却藏着一丝隐藏极深的试探。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

那晚在正堂，陈木给他递了台阶，让他全须全尾地退了出去，免了责罚也免了难堪，可这份人情，他姜玉衡接得并不痛快，而是越想越憋屈。

他想不明白凭什么陈木能压他一头，凭什么那些个贵人个个帮陈木，凭什么他姜玉衡十几年苦练，到头人来却要在一个新人面前低头。

这事他不服。

可他也知道，不服归不服，真要论起来，陈木确实有几分本事，那晚在校场上，两人短暂交手，他虽落了下风，却总觉得那是自己一时大意，若真放开手脚打一场，未必会输。

今天他站在这里，就是想试一试，试一试陈木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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