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衡说罢，也不等陈木回应，转身便走。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生怕多待一刻就会被人看出什么似的。

凌小宁凑到陈木身边，撇了撇嘴。

“切，输了就是输了，这人就是嘴硬。”

陈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姜玉衡这人虽然傲，却也不是那种阴险狡诈的小人，他憋屈，他不服，他处处和自己不对付，可他使的都是阳谋，从不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那晚他抢走追风，虽然做得过分，可事后也主动认错，该跪就跪，该磕就磕，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今日切磋，他虽输了，可临走那句话虽然听着还是傲，却没有半分阴阳怪气。

这人，就是个心高气傲又拉不下脸的主儿。

陈木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

不远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程啸青负手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渐渐散去的校场上，嘴角微微扬起。

他身侧站着一名少年，约摸十六七的年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生得一副好相貌。

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此时正双手抱胸，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少年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傲气。

程啸青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少年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嘀咕道。

“师姐那人你也知道，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见谁都没个好脸色，我偷偷问过她好多回，她到底对什么人另眼相看过？她从来也不答，这回倒好，路过荆州府，居然特意让我给这陈木带本秘籍。”

他说着，又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结果就这？跟那什么姜玉衡打成平手，我见过姜玉衡，就那样，放在咱们铃卫里，也就算个中游水准，这陈木跟他打个平手能有多厉害？”

程啸青闻言，不由笑了笑。

“柏舟，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这少年正是廖怀忠的四弟子，谢柏舟。

他是廖怀忠最小的徒弟，上面有师兄师姐宠着，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性子养的有些桀骜不驯。可他天赋极好，剑道资质连廖怀忠都赞不绝口，因此虽然年纪小，却也没人敢小瞧他。

此番乃是受了三师姐楚江离的委托，绕到荆州府，为的就是给陈木送一本秘籍。

谢柏舟听了程啸青的话，眉头一挑。

“我说错了？程叔，您刚才也看见了，陈木要是真有些本事，三招两式就该拿下他，何必拖那么久？”

程啸青摇了摇头，看了看谢柏舟，眼中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

“柏舟，你只看到了他打了平手，却没看到他为什么打平手。”

谢柏舟一愣。

“为什么？不就是打了个平手吗？还能有什么说法？”

程啸青负手而立，目光始终望着校场方向，此刻陈木已经收刀入鞘，正与凌小宁低声说着什么，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既无得意，也无疲惫。

“你仔细想想，方才那一战，陈木可曾认真过？”

谢柏舟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一双眼睛盯着陈木背影，努力回想方才那一战的情景。

陈木的刀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杀意，每次姜玉衡露出破绽，他都只是点到为止，从不追击，好几次姜玉衡剑势已乱，胸腹暴露，换了他谢柏舟早一剑刺过去了，哪还等对方重整旗鼓？

可陈木没有，他只是收刀，等姜玉衡站稳，然后继续。

谢柏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原以为陈木实力不济，抓不住机会，可现在仔细回想，那分明是故意的。

陈木每一刀都收着劲，每一次反击都留了余地，根本不是在认真打，而是在陪姜玉衡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柏舟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他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陈木不过如此，可人家根本不是打不过姜玉衡，而是压根没想打赢。

程啸青见他神色变换，便知道这孩子已经想明白了，轻轻一笑，缓声道。

“柏舟，你还年轻，一身本事自然该有几分傲气，可这世上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这一件事，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赢，什么时候该平，这里头的学问，比你练的那些剑法还要深得多。”

谢柏舟撇撇嘴，那股不服气的劲头又冒了上来。

“程叔，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练剑就是为了打赢，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要是我，有人敢这么挑衅，我非把他揍得爬不起来不可，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程啸青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孩子从小被宠着长大，天赋又高，一路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亏，自然不懂什么叫分寸，什么叫权衡。

他说的痛快，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若真是事事都按痛快来办，姜玉衡今日丢尽脸面，明日就能和陈木结下死仇。

姜玉衡虽不足为虑，可他身后毕竟站着北地姜家那个庞然大物，陈木一个无根无基的新人，要是真和姜家对上，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可这话，程啸青没有说出来。

有些道理不是别人讲什么就能听进去的，得自己吃过亏才能明白。

谢柏舟见程啸青不说话，又往校场那边瞅了一眼，正看见陈木收刀准备离开，他眼睛一亮，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

“程叔，我想去会会他。”

程啸青眉头一挑。

“现在？”

“对呀，就现在。”

谢柏舟说着，已经撸起袖子，露出精瘦的小臂，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您把他夸得跟朵花似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要是连我都打不过，那师姐让我送的那本秘籍，我看也不用给了，免得丢人。”

程啸青看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不过转念一想，让他去试试也好。

谢柏舟虽然年纪小，可毕竟是铃卫的人，一身本领比他那个年纪强出不止一星半点，有他出手，没准到能逼出陈木几分真本事。

只是现在……

“人家刚打完一场，气还没喘匀呢，你这就上去挑战，不怕人说你胜之不武？”

谢柏舟一摆手，满不在乎。

“那有什么？我又不是现在就要和他拼命，明日我再找他切磋，今天先混个脸熟，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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