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银色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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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语、莫飞和兰策三人跨过那扇半透明的小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原本已经习惯了各种诡异场景的调查员们,齐齐陷入了瞬间的失神。
这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城市。
它没有地基,无数银色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在虚空中交错缠绕,支撑起一片片扭曲的广场和高耸的尖塔。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建筑。
它们不是用砖石或钢铁筑成的。
白语的右眼紫光流转,微距镜头般的视界瞬间拉近。他看清了,那些建筑的表面,竟然是无数紧密排列的人体。
他们赤裸著身体,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质感,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标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异常安详,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某个极度美好的梦境中。
他们层层叠叠,手脚相连,构成了一面面墙壁、一根根支柱。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莫飞低声呢喃著。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挥舞战斧大喊大叫,而是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子,背后的高周波战斧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他握住斧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生理上的极度厌恶。
「别乱动,莫飞。」
兰策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的冷静。他迅速蹲下身,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规则波动探测仪。
屏幕上的指针疯狂乱跳,最后竟然直接锁死在了红区的尽头。
「这里的空间常数是乱的。我们脚下的这些管道,其实是某种高浓度的灵魂能量导管。」
兰策推了推眼镜,指著下方那些流动的银色河流。
「那些不是水,是液态化的『认知』。沈清把这些人的意识全部抽离出来,液化成能量,用来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转。」
白语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城市中心那座最高耸的尖塔。
在尖塔的顶端,那个穿著病号服的男人依然静静地坐著。
那是他的父亲,白建国。
在白语的记忆中,父亲总是一个沉默寡言但肩膀宽厚的男人。可现在的白建国,身形消瘦得像是一张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闪烁著和这座城市一样的银色冷光。
「语儿,你终于……回来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白语的灵魂深处炸响。
沉重,冰冷,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疏离感。
「爸……」
白语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银色管道发出了沉闷的回响。
「小心!」
黑言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尖叫。
「这些『砖块』要醒了!」
几乎就在黑言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些由人体堆砌而成的墙壁,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原本安详的人脸开始扭曲,无数双紧闭的眼睛齐刷刷地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银色。
「欢迎……加入……进化……」
成千上万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音浪,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那些人体开始从墙壁中挣脱出来,他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手脚折断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迅速向三人包围过来。
「兰策,找路!莫飞,跟我突围!」
白语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的右眼紫芒暴涨,黑言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漆黑的防御层。
「明白!」
莫飞发出一声低吼,双斧瞬间出鞘。
「高周波领域,全开!」
蓝色的能量光刃在空气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最先冲上来的几名银色人影瞬间被切成了碎片。
没有鲜血,只有银色的液体溅洒在地上,冒出丝丝白烟。
「这些东西没有痛觉,也没有生命特征,全靠那座塔的信号在操控!」
兰策飞速敲击著手腕上的微型电脑,一道道干扰波扩散开来。
「左前方三十度!那里的管道密度最低,是通往中心尖塔的捷径!」
「走!」
白语虚空一抓,黑言的古书凭空浮现。
「规则改写:此地,重力翻转!」
随著他的一声暴喝,原本围拢过来的银色人影突然像是失去了支撑,齐刷刷地向天空中坠落。
而白语三人则像是粘在了侧面的墙壁上一般,借著这股反向的拉力,飞速向中心尖塔冲去。
「呵呵,语儿,你对规则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了呢。」
黑言优雅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谑。
「不过你要小心,沈清那个疯子,可不会只安排这些『垃圾』来欢迎你。」
白语咬著牙,没有理会黑言。
他的肺部隐隐作痛,灵魂深处的裂痕在黑言力量的冲刷下,正在缓慢扩大。
但他不能停。
在那座塔顶,不仅有关于父亲的真相,还有终结这场噩梦的钥匙。
三人穿梭在扭曲的银色建筑群中。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诞。
有些建筑是由无数只耳朵构成的,它们在风中微微颤动,捕捉著一切细微的声响;有些则是无数只手,它们在虚空中徒劳地抓取著,试图抓住那些流逝的「认知」。
「兰策,还没到吗?」
莫飞一斧头劈开一个挡路的银色肉球,大声问道。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高周波战斧的能量指示灯已经在闪烁红光。
这里的阻力越来越大,那些银色物质似乎具有某种粘性,正在不断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能量。
「快了!再过两个转角就是尖塔的基座!」
兰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然而,就在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齐齐停下了脚步。
路断了。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鸿沟,宽达数百米。
鸿沟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银色漩涡。无数凄厉的哀嚎声从漩涡深处传出,那是被彻底粉碎的意识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在鸿沟的对岸,尖塔的基座前,站著一个人。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手里拄著一根银色的手杖,脸上带著温和而残忍的笑容。
「沈清。」
白语死死盯著那个身影。
这不是投影。
他能感觉到那种真实存在的、令人作呕的规则波动。
「白语,你来得比我想像中要慢一些。」
沈清优雅地摘下眼镜,用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著。
「看来,你这些同伴拖了你的后腿。」
「少废话!」
莫飞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前去,却被白语一把拦住。
「别冲动,莫飞。他周围的空间是折叠的。」
白语的右眼看穿了一切。
在沈清周围,空间被强行扭曲成了无数个微小的切面。任何贸然冲进去的物体,都会在瞬间被切成原子状态。
「白语,你还是那么聪明。」
沈清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白语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亲手中的那枚纽扣是什么吗?」
白语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在调查局走廊里见到的那个风衣男,想起了那枚银色的笑脸纽扣。
「那是『置换』的锚点。」
沈清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讲解一堂科学课。
「二十年前,你父亲白建国,作为调查局最优秀的先行者,在一次深层梦魇探索中,意外发现了一个名为『真实之源』的地方。」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死亡,只有纯粹的、可以被任意改写的逻辑。」
「他带回了那枚纽扣,也就是那里的第一块『基石』。」
沈清指了指周围这座宏伟的银色城市。
「而我,只不过是完成了他未竟的事业。我用这块基石,构筑了这个完美的国度。」
「你撒谎!」
白语发出一声低吼。
「我父亲绝不会做出这种牺牲他人的事情!」
「牺牲?」
沈清发出一阵狂笑。
「白语,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调查局是什么?是一个正义的避难所吗?」
「不,调查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收割机』。它收集恐惧,培育入梦者,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开启通往『真实之源』的大门!」
「你父亲选择了牺牲自己,成为这扇大门的『守门人』。而你,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变数』。」
沈清的手杖轻轻点地。
嗡——
一道银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鸿沟上方的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银色的颗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长桥。
「过来吧,白语。」
沈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只要你走过这座桥,你就能见到你父亲。你就能亲口问问他,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白语看著那座长桥,心中充满了挣扎。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没得选。
「莫飞,兰策。你们留在这里。」
白语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
「老白!」
莫飞想要拉住他,却发现白语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漆黑的鳞片。
那是黑言的力量在全面爆发。
「这是我的宿命。你们在这里接应我,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立刻启动兰策留下的那个后门,毁掉这里。」
「白语……」
兰策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白语转过身,毅然踏上了那座银色的长桥。
脚下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每走一步,白语都能感觉到有无数细小的银色丝线,正试图钻进他的皮肤,侵蚀他的意志。
但他识海中的黑言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这种程度的诱惑,也配叫艺术?」
漆黑的梦魇之力将那些银色丝线一一绞碎。
白语走到了长桥的尽头,站在了沈清面前。
近距离观察,沈清的皮肤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那种银色的液体。
「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白语冷冷地说道。
「人类只是一个过渡阶段,白语。」
沈清微笑著侧过身,露出了身后通往尖塔顶层的升降梯。
「去吧。他在等你。」
白语没有看他,直接走进了升降梯。
随著升降梯的上升,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已经来到了尖塔的最顶端。
这里是一个圆形的露台。
狂风呼啸,吹动著白语的衣角。
白建国依然坐在那里,背对著他。
「爸……」
白语的声音颤抖著。
白建国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那一瞬间,白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白建国的脸上,没有沈清那种疯狂和虚伪。
有的只是无尽的哀伤。
「语儿……你不该来的。」
白建国伸出手,掌心里躺著那枚银色的纽扣。
「这枚纽扣,不是『基石』。」
白语愣住了。
「那它是……」
「它是『牢笼』的钥匙。」
白建国指向下方的银色城市。
「沈清以为他在创造新世界。但他不知道,他只不过是在为一个古老而恐怖的存在,准备一副完美的『皮囊』。」
「那个存在,就沉睡在『真实之源』的深处。」
「而我,必须在这里守著它,直到……」
白建国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笑脸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原本银色的笑脸,瞬间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整座银色城市在瞬间陷入了死寂。
「呵呵呵……沈清,你做得很好。」
一个宏大、古老、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皮囊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只需要最后的一点『调料』。」
沈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露台上,他的脸上充满了惊恐。
「这……这不对!计划里没有这一步!」
「计划?」
那个声音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
「虫子,也配谈计划?」
一道漆黑的闪电划破长空,瞬间击中了沈清。
沈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身体就在瞬间瓦解,化作了一滩发黑的银色液体。
「沈清!」
白语惊呼一声。
虽然他恨沈清,但沈清的瞬间陨落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语儿,拿著它!」
白建国猛地将那枚银色纽扣塞进白语手里。
「走!离开这里!去寻找『最初的规则』!」
「爸,你跟我一起走!」
白语死死拉住父亲的手。
「我走不了了。」
白建国温和地笑了笑,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无数银色的光点从他体内逸散而出。
「我的存在,早就是这把锁的一部分了。」
「记住,白语。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真实』。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对抗噩梦的,只有你自己的心。」
白建国猛地推了白语一把。
白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露台外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看到父亲白建国张开双臂,迎向了天空中那道漆黑的笑脸。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整座银色城市在瞬间崩塌。
「老白!」
莫飞和兰策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白语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那是父亲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点守护之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档案室的废墟中。
莫飞和兰策正一脸焦急地围在他身边。
「老白,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莫飞一把抱住他,力气大得几乎要把白语的骨头勒断。
白语没有说话。
他摊开手心。
那枚银色的笑脸纽扣,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纽扣上的笑脸,此时竟然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沈清死了?」兰策低声问。
「死了。」白语的声音有些空洞。
「那那个黑色的笑脸……」
「那是比恶魇更恐怖的东西。」
白语站起身,看向窗外。
临江市的夜空依然平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清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降临了。
「兰策,查一下沈清生前的所有私人往来。」
白语握紧了纽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要知道,那个『真实之源』到底在哪里。」
「还有,帮我查一个名字。」
「谁?」
「我父亲提到的……『最初的规则』。」
与此同时,在临江市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对著镜子整理著领口。
他的领口处,原本应该有一枚纽扣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呵呵,白语。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男人对著镜子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他的双眼,一黑一白,诡异莫名。
「演出,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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