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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5章仙姑玉镯


沈清鸢的手停在半空。

那只镯子就躺在掌心,青白色的玉质,透着一点淡淡的紫意,像是清晨天边将亮未亮时那一抹曦光。镯子内侧有几道极浅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的。

楼望和的目光落在那些纹路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仙姑玉镯。”沈清鸢说,“我娘留给我的。”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在缅北公盘的时候就见过这只镯子。那时候万玉堂的人来抢那块含血玉髓的原石,沈清鸢抬手拦住他们,镯子忽然亮了一下,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当时他以为是什么护身法宝,或者某种江湖上流传的奇门异术。可现在仔细看,那镯子里的紫意,和他“透玉瞳”感知到的某些上古玉矿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你刚才说,”他抬起头,看着沈清鸢,“你娘是仙姑?”

沈清鸢点点头。

“哪个仙姑?”

“玉仙姑。”沈清鸢说,“滇西那边老一辈的人都这么叫她。我爹是沈家的大少爷,我娘是玉矿里长大的孤女。当年他们成亲的时候,整个滇西都说沈家娶了个没来历的野丫头。可我爹不在乎。”

她说着,低头看着那只镯子,目光变得很柔软。

“我娘从来不跟人说她的事。我只知道她小时候被人丢在玉矿里,是一个老玉工把她捡回去养大的。老玉工死的时候,留给她这只镯子,说是她身上唯一的东西。”

楼望和听着,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玉矿里捡到的孤女。镯子。秘纹。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好像隐隐约约指向什么东西。

“你娘后来……”他斟酌着措辞。

“死了。”沈清鸢说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沈家灭门那天,她护着我逃出来,自己没走掉。”

楼望和沉默。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在缅北的赌石圈子里,在滇西的矿脉争夺中,在黑石盟那些人的刀下,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可每一次听见这样的事,他还是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对不起。”他说。

沈清鸢摇摇头:“不用对不起。都过去了。”

她说着,把镯子重新戴回手腕上。那只镯子在她纤细的腕骨上晃了晃,紫意隐约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我从小就知道这只镯子不一般。”她说,“有时候我遇到危险,它会发光,帮我挡住那些伤害。有时候我靠近某些特殊的玉石,它会发热,像是在提醒我什么。可我一直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在我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楼望和。

“直到那天在缅北公盘,你拍下那块血玉髓的原石。”

楼望和心里一动。

“那块原石有什么问题?”

“不是原石有问题。”沈清鸢说,“是你。”

楼望和愣住了。

“我?”

“嗯。”沈清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你解石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那块血玉髓切开的那一刻,我的镯子忽然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不是平时那种发热,是烫——烫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当时以为是那块血玉髓的问题。可后来我们认识之后,我每次靠近你,镯子都会有点反应。有时候是热,有时候是凉,有时候是那种轻轻的震动,像是在……”

她想了想,用一个不太确定的词:

“像是在认主。”

楼望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认主。

这个词他听过。在那些古老的玉器典籍里,在一些流传已久的江湖传说中,有些传承了几百上千年的玉器,是有灵性的。它们会认主,会护主,会跟随主人一生一世。主人死了,它们就会沉寂,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可那只是传说。

至少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你确定是认主?”他问。

沈清鸢摇摇头:“不确定。可我有一种感觉——”

她看着楼望和的眼睛。

“你和我娘,有关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他和沈清鸢的娘,能有什么关系?他从小在东南亚长大,从来没去过滇西,没见过什么玉仙姑,更不可能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有任何交集。

可那只镯子不会骗人。

沈清鸢更不会骗他。

“你娘……”他斟酌着开口,“她叫什么名字?”

沈清鸢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爹叫她阿玉,老玉工叫她玉儿,后来滇西那边的人都叫她玉仙姑。她自己的名字,从来没有人提过。”

“那她长什么样?”

“很漂亮。”沈清鸢说,“和我长得有几分像。只是她的眼睛比我亮,像是藏着一团火。我小时候问她,娘,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亮?她说,因为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楼望和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话他太熟悉了。

他那个从未谋面的娘,据说也有这样的本事。

“你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能看玉?”

沈清鸢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清鸢手腕上那只镯子,看着那些若有若无的纹路,看着那隐约流转的紫意。

“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他问,“她是怎么看玉的?”

沈清鸢想了想。

“她没说过。可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带我去矿上玩。有一个老玉工解了一块很大的原石,所有人都说那里面一定有好玉。可我娘看了一眼,说,别解了,里面是空的。”

“后来呢?”

“后来解开了。”沈清鸢说,“真的是空的。那块原石看着挺大,里面全是棉和裂,一点有用的玉都没有。”

楼望和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透玉瞳”。想起第一次在缅北公盘上看见那块废石的时候,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想起每一次靠近好玉的时候,那种莫名的悸动。

那不是练出来的本事。

是天生的。

他娘留给他的。

“你娘……”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有没有说过,她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

沈清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

“我娘,”他说,“也有这个本事。”

沈清鸢的眼睛睁大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楼望和打断她,“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有关系,不知道这只镯子为什么会对我有反应,不知道那些秘纹到底指向什么。可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沈清鸢的眼睛。

“你我的命运,从缅北公盘那一天开始,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看着那些隐约的纹路。镯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就那么静静地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楼望和。”她忽然开口。

“嗯?”

“你信命吗?”

楼望和想了想。

“以前不信。”他说,“后来遇到你,遇到那些事,遇到那些怎么也解释不清的东西,就开始有点信了。”

沈清鸢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滇西山间的晨雾,可楼望和看见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那只镯子里的紫意,隐约流转。

“我以前也不信。”她说,“我娘死的时候,我发誓要给她报仇。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够狠,够不择手段,就能找到仇人,就能让他们血债血偿。可这些年查下来,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

“我娘的来历。”沈清鸢说,“我查过很多年。查过滇西的老玉工,查过当年在矿上干活的人,查过所有可能知道我娘身世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她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只知道,有一天早上,老玉工在矿口捡到一个弃婴,裹在一块破布里,旁边放着一只镯子。”

楼望和心里一动。

“那块破布呢?”

“没了。”沈清鸢说,“老玉工死的时候,一起烧了。”

楼望和沉默。

线索又断了。

可他知道,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那只镯子。那些秘纹。那个看得见别人看不见东西的玉仙姑。

这些东西像是散落的珠子,只差一根线,就能串起来。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沈清鸢抬起头,看着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楼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护卫们还在巡逻。远处,东南亚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等。”她说。

“等什么?”

“等我爹当年查到的那些东西。”沈清鸢说,“秦九真已经去联系那些老关系了。只要还有一份手稿,一封信,一张地图,我们就能顺着摸下去。”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楼望和。

“你怕吗?”

楼望和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忽然笑了,“因为我已经卷进来了。从缅北公盘那块废石开始,从遇见你开始,从知道那些秘纹开始,我就已经出不去了。”

沈清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

“楼望和。”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楼望和怔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沈清鸢想了想,“谢你没把我当外人。谢你愿意帮我。谢你在这种时候,还站在我这边。”

楼望和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得意,不是骄傲,是一种很暖很软的东西,像是一只蝴蝶落进了心口,轻轻扇动着翅膀。

“不用谢。”他说,“我们是朋友。”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淡的,是凉的,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的。可这个笑是真的,是暖的,是没有任何防备的。

楼望和看着那个笑,心里那只蝴蝶的翅膀扇得更快了。

“时候不早了。”他站起身,“你早点休息。明天秦九真那边应该有消息,到时候我们一起商量。”

沈清鸢点点头。

楼望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沈清鸢。”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没有回头,“关于你娘,关于那只镯子,关于那些秘纹——”

他顿了顿。

“谢谢你相信我。”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沈清鸢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

过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镯子里那一点紫意,正缓缓流转着。

像是活着一样。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轻轻摩挲着镯子,喃喃道:

“娘,这个人……到底是谁?”

镯子没有回答。

可它忽然轻轻热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听见了她的问题。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东南亚特有的湿热气息。远处,楼家的护卫们还在巡逻,脚步声整齐而有节奏。

沈清鸢坐在那里,看着手腕上那只镯子,看着那隐约流转的紫意,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像是有一扇门,正在慢慢打开。

门后是什么,她不知道。

可她有一种预感——

很快,她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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