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马克重获新生

    克洛托系统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滑闭，ASH的意识已经迁移，现在的这半个大脑彻底死去。

    杨尘和ASH并肩走出，沿著通往外部平台的通道前行。

    通道内灯光稳定，却显得格外空荡，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轻微回响。

    所有人都已撤离至地面，灯塔如同一座被掏空的钢铁巨兽，悬浮在空中。

    刚走到外部平台，杨尘脚步微顿，目光看向平台边缘一处堆叠著废弃检修箱的阴影角落。

    那里，一个穿著陈旧尘民工装、顶著乱糟糟黄头发的身影正撅著屁股，趴在平台边缘，脑袋探出去老远，贼兮兮地往下方的地面张望，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来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杨尘抱著胳膊，声音不高，但在空寂的平台上传得清晰。

    那黄毛身影猛地一哆嗦，慌乱起身，后背「咚」一声撞在身后的金属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慌。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却无处可藏。

    阳光照清了他的脸，以及胸前的编号：4079。

    「别躲了，出来。」杨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4079缩著脖子，眼神飘忽，磨磨蹭蹭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低著头。

    「大————大人————」他声音细小，带著明显的颤音。

    杨尘上下打量著他，眉头微蹙。

    这张脸————黄毛，他在其他的世界也见过一个类似的，有点眼熟。

    「灯塔人都下去了，之前广播循环通知了那么多遍，你怎么还在这儿？」杨尘问道，向前走了两步，「不怕灯塔真掉下去？」

    4079闻言，身体又是一抖，头垂得更低。

    「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杨尘，又迅速移开。

    「生态已经结束了，地面现在安全。灯塔的人今后也会留在地面，大家都要开始新生活。」杨尘语气缓和了些，指了指下方，「走吧，我带你下去。上面已经没人了，你一个人待著也不安全。」

    他伸出手。

    然而，4079却猛地向后小退半步，连连摇头：「不————不用了大人！我————

    我待会自己下去！真的！我自己能行！」

    他的拒绝来得又快又急，甚至有种过度的惶恐，与单纯害怕陌生人似乎不太一样。

    杨尘乐了，收回手，挑眉看他：「自己下去？升降平台你能启动？还是打算跳下去？」

    他指了指高达百米的悬空距离：「勇气可嘉啊，4079。」

    4079的脸刷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将一只手往工装侧面的口袋处按了按，尽管那里并不像藏著什么东西。

    「我————我————」

    他又开始重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ASH静静地站在杨尘侧后方半步，她的目光落在4079身上，从细微的肢体语言、呼吸频率、瞳孔变化判断。

    这反应，明显心里有鬼。

    杨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不再多说，径直朝著4079走去。

    「到底怎么了？」他问，「上面还有什么值得你留下的？有什么东西就一起带上，我等你。」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4079声音陡然拔高。

    他一边摇头，一边踉跄著往后退。

    杨尘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他停下脚步，不再逼近。

    就在这沉默对峙的当口，站在杨尘侧后方的ASH忽然开口：「杨尘，眼前这个人，在其余世界我对灯塔的记录中，他与编号4068的人关联密切，被标记为好友关系。」

    她微微转向杨尘：「而在当前世界，与4068」编号对应的个体，名为随影」，即不久前被俘的猎荒者指挥官。」

    「随影？」杨尘眉梢微挑，瞬间了然，「那个割了马克脖子的人？」

    杨尘重新看向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4079，语气放缓了些：「你认识随影，对吧？那个猎荒者指挥官，4068。」

    4079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得更厉害，却发不出声音。

    「放心。」杨尘继续说道，打消他可能的恐惧联想，「随影现在就在下面。

    灯塔的三大法则已经废除了，没人会因为是尘民，或者你现在的行为，而追究什么。我也不会害你，只是想帮你下去。」

    听到这话，4079眼中情绪更复杂。

    这时，ASH再次上前半步：「4079，你滞留于此，是否因为灯塔内部尚有未登记撤离、或你自认为需要隐藏的人员？请明确告知。三大法则已永久性废除，灯塔将作为历史遗迹留存，不再作为人类居住地。所有人员均需转移至地面，开始新的集体生活。隐瞒或抗拒，已无必要，且可能阻碍你与同伴的安置进程。」

    ASH的话语条理清晰，将现状、规则和利害关系陈述得明明白白。

    4079被ASH那非人的平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他看了看杨尘，又看了看ASH，内心似乎在激烈挣扎。  

    终于，他哑著嗓子提出了条件：「我————我要见随影！他来了，我再下去！

    」

    杨尘闻言，轻轻「啧」了一声，有点麻烦，但想想这家伙对朋友的执拗倒也让人生不起太多气来。

    「行。」杨尘没多计较，「你在这儿等著，我去叫人上来接你。」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对ASH道：「你看著他点。」

    随即身影一闪，已然从平台边缘直接跃下，朝著下方人群聚集处落去。

    4079惊得张大了嘴，看著杨尘消失在视野里，半晌没回过神来。

    ASH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既无催促，也无逼迫，但却让4079丝毫不敢妄动。

    地面上，临时划出的安置区域边缘。

    猎荒者们和正在协助龙骨村战士和红蔻带来的人维持秩序、分发基础物资。

    随影也在其中，他脸上少了些之前的阴沉偏执，多了几分沉寂和茫然，正默默地将一箱压缩口粮搬到指定位置。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人群中。

    周围的人群一阵惊呼骚动。

    杨尘也没废话，目光扫视一圈，直接朗声开口：「随影在不在！出来！」

    随影身体一僵，在周围人的注视下，硬著头皮走上前几步，低下头：「您找我？」

    杨尘看著他，开门见山：「你有个朋友，编号4079，对吧？那个黄头发的尘民。」

    随影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担忧和急切：「4079？他————他在哪儿？他没事吧？撤离的时候我没找到他，还以为————」

    灯塔先前的突然极降，掉下去一部分人，他还以为4079也不小心掉了下去。

    「他没事。」杨尘打断他，「人还在灯塔上面，不肯下来，说要见到你才肯走。你上去一趟，把他接下来。」

    随影连忙问道：「只有他一个人吗？您有没有见到其他人？是个女的，编号是4277。」

    「没见著，你自己去问他。」

    说罢，杨尘便直接一把薅住随影，朝著灯塔急速飞去。

    瞬息间便稳稳地落在了灯塔外部平台之上。

    他将面色有些发白的随影放下，指了指角落那边瞪大眼睛看过来的4079：「喏，你朋友在那儿，自己过去吧。」

    随影脚下一软，勉强站稳，目光立刻急切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黄毛身影。

    「4079！」他如释重负的喊了一声，。

    4079看到随影真的被带上来了，眼睛骤然一亮，下意识就想冲过去，但瞥见旁边的ASH和杨尘，又生生刹住了脚步。

    杨尘没兴趣看这俩久别重逢的戏码，他对旁边的ASH简单交代：「你在这看著点。马克的新躯体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去战舰那边给他换身体。」

    ASH微微颔首：「好。马克的躯体根据同步的数据，已完成98.7%，预计五分钟后可进行生命源质转移。需要我提前通知红鹭准备吗？」

    「不用，我直接过去看著弄。」杨尘摆摆手，身形已然飘起，「这边问清楚了，要是还有像他这样藏著掖著的，或者有什么别的麻烦，直接联系下面的人处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朝著悬停在更高空中的主战舰方向疾射而去，转眼间便融入了天际，消失不见。

    平台上，只剩下ASH、随影和4079。

    ASH的目光转向随影和4079，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著。

    随影深吸一口气，压下被杨尘空运带来的些许眩晕和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大步走到4079面前。

    他先是上下快速打量了对方一遍，确认似乎没受什么伤，这才压低声音，语气急迫地问道：「4079，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个人在上面？4277呢？她是不是掉下灯塔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尤其是提到4277时，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在先前拜托马克帮忙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人，虽然后面灯塔过来了，但撤离的人员中也找不到二人，心里一直备受煎熬。

    4079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比随影还低：「4277很安全，但是————但是————

    「」

    「安全就好，你带我去见她。」

    随影连忙拉著4079就想走，但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愣在原地。

    而ASH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开口道：「所有人员在地面需要遵守龙骨村的规矩，三大法则已经废除，一切亲缘关系或是情感将不再束缚。」

    随影回头看了眼ASH，随后点头：「这——我知道了。谢谢，谢谢！」

    .

    杨尘很快来到了位于战舰中层的生物工程舱室。

    宽的舱室内，3D生物印表机正在运作，透明观察窗内，一具高大健硕的男性躯体已近乎完整，正在进行最后的表层肌理与皮肤细节的「列印」。

    那面容，正是马克人类时期的模样。

    马克的噬极兽躯体靠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气色好了许多的再冰，则坐在他旁边仰著脸，听马克讲述著什么。

    他们似乎在聊腥漩内部的事情。听到舱门开启的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杨老板。」马克开口道。

    冉冰也看向杨尘，轻轻点头示意。

    她苏醒不久，记忆残缺，但对杨尘这个「复活」她的人，有著本能的感激。

    「嗯，没打扰你们叙旧吧？」杨尘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中央列印设备的进度条，几乎完成。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那具即将出炉的新品，转头对马克打趣道：「怎么样，看著还满意不？要不弄个更年轻的？」

    马克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观察窗里那张熟悉的脸。

    他有些窘迫：「不————不用了。这样就挺好，原来的样子就成。」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年轻了————感觉怪怪的。」

    「行，听你的。」杨尘耸耸肩，不再开玩笑。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详细数据快速浏览了一遍。

    生命体征参数正常，神经活性达标————

    几分钟后，随著印表机的观察罩缓缓升起，露出其中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准备好了？」杨尘看向马克。

    马克从座椅上站起，看了看那具人类躯体，又看了看身边的再冰，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那就开始。」杨尘神色认真起来。

    将噬极兽状态下的生命源质迁移至纯人类躯体，这对他来说也是头一遭。

    以往处理的都是人类状态的源质转移，像马克这种生命源质形态已经产生变化的可没试过。

    他走到马克身前，伸出右手，掌心虚按在对方胸膛正中，灵息籽所在的位置。

    羊符咒的光芒率先亮起。

    很快，那具蕴含著马克全部意识与生命烙印的源质完全脱离了噬极兽躯体。

    另一旁，那具刚刚列印完成的人类躯体，已被机械臂转移到旁边的生命维持平台上。

    杨尘左手虚引，马克的兽形生命源质便没入了人类躯体中。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步骤——适配与融合。

    虎符咒的力量汹涌而出，它代表著平衡与调和，此刻全力运转，开始化解人类躯体对「异质」的排斥，平复两者结合可能引发的任何冲突与紊乱。

    马符咒则持续输出，滋养著新躯体的每一寸组织。

    肉眼可见的，那具原本苍白静止的躯体，皮肤下开始泛起健康的红晕，胸膛出现了微弱的起伏。监测仪器上的各项数据从一片死寂的直线，开始跳动，攀升，逐渐趋向于一个强壮人类的生命指标范围。

    当杨尘缓缓收回手，符咒的光芒隐去时，生命维持平台上的「马克」睁开了眼睛。

    「————成功了？」冉冰走上前。

    马克转过头，看向她，张了张嘴：「————嗯。成功了。」

    他尝试著支撑身体坐起来，动作起初有些笨拙无力，但在再冰的搀扶下，很快找到了平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属于人类的双手，又抬眼看向一旁—一他那具现如今如同雕塑的噬极兽躯壳。

    杨尘看著顺利坐起的马克，也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

    马克闻言，感受了一下：「感觉很好。比我想像中要好。」

    他顿了顿，看向杨尘，郑重道：「杨尘，谢了。」

    杨尘摆摆手：「这都答应好的。不过你这新身体还得适应一段时间，别急著逞强。地面上还有一堆事，等著你这个前指挥官帮忙呢。」

    「让那个我」去不就行了吗？」马克疑惑道。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两个你下去会很乱。」杨尘一边说，一边将马克的这具生态嵌合体悬浮起来，「你躺一会，旁边有衣服。」

    说罢，杨尘便带著嵌合体出去，将其妥善安置在一间舱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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