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如梦幻泡影

    左辰已是没再管的阿难了，他闭著眼睛，感受著四面八方流淌的溪流。

    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条独特的、从未走过的岁月长河。

    和普通的岁月长河并不相同。

    并非是一条，而是无数条奔流的河汇聚成了无边的长路。

    左辰第一次看到了岁月长河的高岸处。

    那像是一座山峰，所有的岁月长河都顺著山峰上方流淌下来。

    这些时光的原点，就在那山峰之上。

    三清法需求左辰前往那方，前往那时光的原点处，一切的起点。

    左辰向著这山峦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登。

    高山脚下，他就像是失去了一切的道行，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脚踏实地的沿著岩石前进。

    攀行当中的左辰微微侧头，也看到了流淌在这山峰之上的迢迢长流。

    在他身边的是左辰现如今正行走的我者河，他回首远望，发现我者河已经流淌到了山脚之下，又朝著远方继续蔓延，而在那河流之上，蔓延出了许多的枝条，那些都是你者河。

    而除了他走著的这条河流之外，旁侧又有著许许多多的他者河，交相呼应。

    才继续蹬著石阶爬上去，半步不停留。

    很快，左辰就走到了山顶。

    并非是现实意义上的山顶，硬说的话，可又唯有攀山的费劲，才足矣描述这感觉。

    越往山巅上走，左辰周围的阻力也就越大，混沌的岁月汇聚成了一大滩，焦灼的粘连在一起。

    这些岁月自他身体上流淌过，如若只是普通修士，恐怕一瞬间之内就会被夺走一切寿元，只剩下一地的骨架。

    缓缓抬头，左辰看到了几条拦在面前的他者之河，其中光辉闪烁变化，似有许多奇妙事。

    行步于他者河旁侧，左辰下意识的垂目凝视，河流当中的景象便交错著出现在了他的眼眸当中。  

    他看到了一片滔滔不尽的黑色海洋。

    这是————

    苦海。

    这条他者河也被苦海所侵，此地仍然是三觉所塑造的岁月河堤内。

    凝视细看，左辰瞧见了站在黑色海洋上遥遥对立的两个人。

    那是一个和尚，一个道士。

    是左辰非常熟悉的两个人。

    正是自己和三觉。

    然而，这条他者河当中，自己和三觉所占的位置却截然不同。

    那道人的身上向外散发著滚滚黑气和背后滔天的黑海如出一辙，而那佛陀则是一副慈悲模样，佛光普照四方，似乎要将一切的苦难压平。

    「道长，你究竟为何要放出这滔滔苦海覆灭尘世？」

    和尚面容忧虑，不解的询问道人，而那早已浑身上下透露著黑色烟气的道人仰天大笑，振臂高呼：「我之所欲，自然是重练天地，再造乾坤！」

    和尚沉默许久，终是长叹一声：「那我和道友便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了。」

    言语尽，法门开，两者交锋而起，手段尽用，誓要杀死对方。

    画面到此则烟消云散，旁侧的左辰却还是凝视著他者河，半天没有动弹。

    虽知他者河里无躺著的是完全另一条岁月，但当他看到自己成了苦海之主，开始侵占尘世之时，左辰仍是觉得岁月奇妙，可能性万千。

    难言啊。

    左辰又看了几条其他的长河，那些河流当中的景色也一并化作影像映入了左辰的眼帘。

    千般景色如画卷一样，在左辰周围接连浮现。

    然而每一幅画卷之底都被书写上了一层浓墨重彩的黑，像是有人泼墨其上，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笔触。

    左辰哪里看不出来，这些分明就是连成片的苦海。

    瞧著这些错综复杂的讯息进入眼帘，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在这些长河当中，自己和老僧的立场却好像是往复轮回一样，总是在交错著变化。

    前左辰行走在这河岸时，他者河距离太远，看不清晰，现在靠到了源头附近，反倒能看到其中各种门道，难说其奥妙。

    按照当时弥勒的说法，三觉修剪掉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我者河上所有的支线，只留下一条苦海吞噬的主线，现在看到漫漫他者河，才知有著千般不同的结局。

    轻轻越过河流，左辰来到了他者河对岸，继续漫步向上，在翻跃了几处险阻的「崖岸」之后，左辰终于登到了岁月长河的山顶。

    见星河奔流，命运行走，他眼前是一片璀璨似如银河般的光景。

    好似和界海相连，在凡尘之外。

    左晨也看到了位于这些时间长河最中间的原点。

    那是一片几近透明的「液体」，是这世间最玄而又玄的岁月，没有开端也没有结束。

    左辰伸出手，他触碰到了这段岁月。

    像是有一盆水落在掌心当中。

    在拿到这东西之后，左辰距离完成三清术也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顺岁月而上，去万古尽头。

    然，还未等左辰调用手段，却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

    他看到自己的背后已然缓步走出来了一个老僧。

    老僧步走到左辰面前，面带微笑。

    左辰面无表情，紧盯著老僧：「三觉道友，看样子那监牢还是拦不住你啊。」

    「毕竟我也是修炼许久，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三觉笑了笑，他并没有立刻左辰交手，而是微微侧头看向了他者河。

    「道友，你刚才已经看到这些他者河了吧。可有何感想。」

    左辰不言。

    三觉眼见著左辰没说话，却也没在意，他只是随意挑选了一条还在奔流的河流，缓缓蹲在了旁边。

    像是农村关于的娃子，盯著河流当中的每一滴浪花。

    「你我在这漫漫岁月当中，争斗了可不止一次啊。」

    他语气非常的怅然，像是在缅怀这些未曾到来过的过往。

    「你我斗争许多次，那这一次你又是为了什么要用这苦海吞没尘世？」左辰问。

    「理由啊，我想想。」三觉思考起来，随后笑道：「许久之前，有位坤道来我这里求学，我教了她不少岁月之事，并且告诉她，岁月长河的未来全无变数，一切都会按照既定发展。

    「她不信，同我论道许久，我也来了精神，颇为兴奋，和她谈吐交流。

    「当天夜里，我回了书房，去看经书，内心却还是难以平复激动。然也就在我临要休息之时，我却忽然发现我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错事。」

    三觉说到这里之时，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左辰，似乎希望后者能够顺著他的话承上一句，只可惜左辰只是静静的看著他，半句话不说。

    自讨没趣的三觉无奈，只能继续道：「那天晚上我看了三十三页经文。」

    左辰眉头皱起。

    「但在那段既定的岁月长河之中，我应该、必须、只能看三十二页经文。」三觉温和轻笑，说出来那平静的疯言：「我多看了一页，和未来不符，所以我要重练地火水风，再造世界，重归于那晚。

    「看三十二页经书。」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些全无波澜的疯言疯语，然而却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平静，乃至于很难听出来他到底是在用这么一个离谱的理由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还是他真的便是如此想的。

    凝视著三觉那张没有任何变化的面孔，左辰沉默了一小会，忽然摇了摇头：「你在说谎。」

    「哦？道友为何如此认为？」

    「仅仅为了重塑尘世的话，看那经书的话，你又何搜寻界海，又必塑造那一个又一个的小世界？」左辰道。

    「看样子道友这一趟出远门，已经找到了不少东西了。」三觉轻轻摇头：

    」

    道友，真相和理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么多条岁月长河，每一条的理由都截然不同。

    「也许我是认为之前的修真界太过于压迫普通群众，我于心不忍，便大开杀戒，杀生也为护道。

    「也许我乃是无上魔胎，虽然表面为佛，但内心却为摩罗，让子子孙孙披上袈裟，坏了那佛法大道。

    「再或者，我只是单纯觉得好玩，便如此做了。

    「他者河有无限可能，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执念理由，岂不是著想了？」

    三觉这段话并未使用任何的道妙，也无干涉左辰道心之意，只是单纯的询问左辰这个问题。

    左辰思索片刻，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纷多他者之河确实带来了无数的可能，但这同现在的我者河没什么关系，如果是著眼看所有，那你苦海吞世有何意义？平白给自己增添了几分虚无罢了。

    「你必是有因有果，才会行苦海灭世之事，莫要拿杂话诓我了。」

    三觉闻言，沉默许久，一言不发。

    最终，他幽幽长叹一声：「果然，我这满嘴的胡话大道理对这尘世当中的修行者颇有效果，对你这么个他世之人却没什么功效啊。」

    「嗯？」

    他世之人？

    这句话顿时让左辰心头微微一跳，一些念想也如同潮水一样的涌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三觉脸上便忽然露出来了一个左辰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他怀中向外一掏，拿出了一片叶子。

    轻轻揉搓了一下，言道：「左哥啊，等今儿下班，搓一顿烧烤去啊？」

    虚无的幻想忽地到了四面八方，眼前的三觉形象也骤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变成了一个在左辰记忆当中显而易见，却又许久未见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上去面容普通的男性，穿著一身休闲的T恤和牛仔裤，显得不怎么得体。

    他的脸有点红，像是喝多了酒水，但又带著相当温吞的笑，显得有些腼腆。

    那是————

    在来到这大千尘世之前，同左辰一起喝著酒，吃著烤肉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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