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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闪电战


第467章  闪电战

    五日后,天高云淡,然海风中已带了几分湿热的腥气。

    广州城外,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那是卢象升率领的督标营与天雄军先锋,正拔营起寨,向西而行。

    铁甲摩擦之声,正如那闷雷滚滚,震颤著这方古老的土地。

    城楼之上,洪承畴负手而立,那一身宽大的青布道袍在猎猎海风中鼓荡,颇有几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儒帅风度。

    但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却无半点风花雪月,唯有深不见底的筹算与权衡。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洪承畴望著那条蜿蜒向西的钢铁长龙,低声吟哦,随即转身,看向身侧那位面容阴鸷如同雕塑般的安都府总督田尔耕。

    「田大人,你看这滚滚铁流,皆是陛下之锋镝;而这满城喧嚣,皆是大明之脂膏。锋镝利则国威扬,脂膏足则锋镝锐。卢督师要去前线杀人,本督便要在后方给他递刀。这把刀,得快,得硬,得源源不绝。」

    田尔耕声音沙哑,带著锦衣卫特有的阴冷与恭谨:「洪部堂所言极是。前线之事,自有督师与陛下圣裁;但这后方之稳,这粮道之畅,便是你我项上人头的系处。

    陛下临行前留下了天罗地网四字,陆文昭已随驾而行,去编织那张捕猎安南的大网;

    而这广州乃至整个南洋的情报汇总、内奸甄别、商路监控,便全压在大人与下官肩上了。」

    洪承畴闻言,手指轻轻叩击著城墙的女墙,发出清脆的声响。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田大人,这世间最牢固的网,不是绣春刀,而是银子。」

    他极目远眺,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那更遥远的南洋诸岛。

    「本督这几日盘了盘帐,卢建斗杀得好啊,杀出了四万顷良田,杀出了八百万现银。

    但这还不够。这一仗打起来,那就是个吞金的巨兽。本督已拟定了《南洋海贸特许令》,凡愿输纳军资者,赐红顶皇商之号,许其随军贸易,准其在安南开矿设厂。这告示一出,怕是这岭南、江南的豪商巨贾,要踏破总督府的门槛了。」  

    说到此处,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如那深山老狐露出的獠牙。

    「至于那些心怀鬼胎、妄图趁火打劫之辈————田大人,锦衣卫的诏狱,应该还空著几间上房吧?」

    田尔耕眼中寒光一闪,抱拳道:「诏狱的大门,常年为乱臣贼子敞开。只待部堂一声令下,管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善。」

    洪承畴轻抚长须,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

    「这一局,陛下是棋手,我等皆是棋子。既为棋子,便要当那颗定盘的星,镇局的眼。走吧,回府,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帐册等著本督去朱批呢————」

    与此同时,西行之道。

    古语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殊不知,这岭南入桂之路,亦是「山如剑戟水如汤,瘴气氤氲漫八荒」。

    虽有一年前朱由检强令修缮的所谓「国道」,拓宽了路基,但在那层峦叠嶂的喀斯特峰林之间,这条路依旧如同一条在巨兽脊背上艰难爬行的细蛇。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伴随著战马的响鼻与士兵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了一曲并不轻松的行军谣。

    朱由检并未乘坐那象征皇权威仪的龙辇。

    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辽东健马之上,身披轻便的锁子甲,头戴遮阳笠。

    四周景色虽奇,奇峰兀立,怪石嶙峋,但在行军者眼中,这便是绝地。

    湿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紧紧地包裹著每一个人的毛孔,让人透不过气。

    路旁的草丛中,不时传来不知名虫豸的怪叫,令人心烦意乱。

    ——

    「陛下,饮些「苦水」吧。」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这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圆脸此刻也晒脱了一层皮,他小跑著跟在马侧,双手呈上一只行军水壶。

    那水壶中装的,并非玉泉山的甘露,而是朱由检亲自定方太医院连夜赶制的行军圣药青蒿汁。

    未经熬煮,直接绞汁,色如翡翠,味若黄连。

    朱由检勒住马缰,接过水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涩与草腥味,瞬间驱散了脑中的昏沉与暑气。

    「好苦的药,好烈的方。」

    朱由检抹了一把嘴角的绿渍,目光炯炯地看向身侧并辔而行的卢象升,「建斗,这药虽苦,却能救命。全军上下,无论将校士卒,每日必饮此水三两,违者军法从事!朕可不想朕的兵还没见到安南猴子,就先倒在这瘴气林里打摆子。」

    卢象升此刻一身短打戎装,显得格外精悍。

    他看著这位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帝王,眼中满是敬服。

    「陛下圣明。臣在广东经略年余,深知这岭南之患,首在瘴疠,次在地形,再次才是蛮夷兵锋。陛下此方,名为药石,实乃定军心之神针。将士们见陛下亦饮此苦水,谁敢不从?」

    朱由检淡然一笑,策马行至一处高坡,勒马驻足,回望这绵延不绝的十万大山。

    「建斗啊,你看这山。」

    他手中马鞭遥指苍穹下那如犬牙交错的山峦,声音中透著一股指点江山的豪迈,「历朝历代,中原王朝征伐安南,多受困于此。粮草转运之艰,十石而致一石;兵员折损之重,非战之罪,乃天之威也。」

    「然,天险亦可为我所用。」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昔日成祖爷南征,张辅大将军势如破竹,靠的是火器犀利与水陆并进。今日,朕拥有的,不只是比成祖爷更犀利的火器,更有这早已布局的后勤之道。」

    「陆路虽险,可做疑兵,可做铁砧;水路虽远,却可直捣黄龙,是为重锤。」

    朱由检转头看向卢象升,语意森然,「你我都清楚,朕这次御驾亲征,不是为了来这山沟里看风景的。朕要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快仗,一场让四夷胆寒的雷霆之战!」

    七日后,广西钦州。

    这里本是南海之滨的一座边陲卫所,如今却已化作了大明战争机器的最前沿中枢。

    海风呼啸,港口之中,那一艘艘吃水极深的平底炮舰与运兵船,如同蛰伏的海兽,静静等待著猎食的时刻。

    原来的钦州卫指挥使司衙门,现已挂上了征南行辕的黑底金字大匾。

    行辕正堂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楠木长案上,铺展著一副由锦衣卫北镇抚司历时两年、耗费无数人力测绘而成的《安南全境山川形胜舆图》。

    图上,红线如血,标示著进军路线;黑点如墨,标注著敌军据点。

    朱由检一身明黄色的戎装,未戴冠冕,只束金冠,显得英气逼人。

    他手持一支细长的指挥棒,自光如鹰隼般在地图上巡视。

    堂下,将星璀璨,杀气腾腾。

    左首,是征南大将军卢象升,身后站著一脸肃杀白甲胜雪的川军少帅马祥麟,以及数位天雄军悍将。

    他们代表著大明陆军的脊梁,是那只即将挥出的右勾拳。

    右首,是福建水师提督郑芝龙的心腹大将施福,以及刚刚赶到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此时已是一身戎装的陆文昭。

    他们代表著大明的海权与情报,是那只藏在暗处的左勾拳。

    朱由检开口了,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陆文昭,先说说那边的动静。」

    陆文昭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练利落:「回禀陛下。据夜不收与潜伏在升龙府的暗桩回报,安南如今掌权的郑主郑,显然低估了陛下的决心。

    此獠以为,天朝上国不过是虚张声势,顶多是在边境叩关问罪。

    故而,他虽调集了五万兵马北上,却多是老弱病残,且行军迟缓,主力皆屯于谅山以南的险要之地,意图依托山林与象阵,与我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消耗战?」

    朱由检冷哼一声,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他想把朕拖进烂泥塘里,朕偏要给他来个天雷灌顶。」

    他手中的指挥棒猛地敲击在地图上谅山的位置,发出一声脆响。

    「郑以为他有丛林,有大象,有瘴气,便可高枕无忧。但他不知道,时代变了。」

    朱由检环视众将,自光灼灼,仿佛燃烧著两团火焰。

    「这场仗,朕要打出一个新词,名曰—闪电战!」

    「闪电战?」

    「」

    众将面面相觑,此词新奇,未曾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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