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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残雪春临


第420章  残雪春临

    春日渐近,残雪未消。

    随著战事结束,滞留于「陇上春」酒家的客人渐渐离去,但新涌来的客人,却丝毫不减。

    丝路东端因为匪患,小股商队还不敢通行,便把天水地区作为他们商道的终端和起点。

    他们需要在这儿售光从西域带来的货物,采买新的商品,如此一来,反促成了上邽城的繁荣。

    尤其是天水工坊,各种订单已经排得满满的了,幸亏杨灿俘虏了一批「班门」巧匠,全都拉去了凤凰山,成了杨灿的免费工程师。

    代来城那边的工坊,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建设和搬迁准备,否则以天水工坊的规模,已经应付不了如此庞大的生产需求。

    往来的客商,有钱的自然首选「陇上春」,「陇上春」在丝路上是有分店的,名号甚是响亮。

    而今天,「陇上春」还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他们衣著朴素,举止低调,不管是骑马还是乘车,到了「陇上春」,都是直接去了侧门,被一直等候在那儿的人领进跨院。

    跨院的屋檐下,挂著一排长短不一、剑一般的冰棱。

    日光铺落屋檐,凝了一冬的冰棱开始化冻了,棱尖上不时坠下一颗颗透亮的水珠,滴答、滴答————

    城西崔府,屋檐下的一排冰棱,滴答著水珠,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罗湄儿站在廊下,看著冰棱上的水珠落下,神情恬静,似在赏景。

    但,她的贴身丫鬟,正在一旁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著听来的传闻。

    「我说的都是真的,姑娘,外面都传疯了!」

    小丫鬟眉飞色舞地道:「人家都说,杨总戎就在咱们西城置办了一座私宅金屋藏娇呢。」

    「尽瞎说!」罗湄儿皱了皱鼻子:「他喜欢,纳进府里就是了,藏什么娇呀?」

    「哎呀姑娘,你不懂,据说是因为那个美人儿身份不俗,是一位贵女,不能随意进门儿。」

    小丫鬟急忙解释起来,浑然不知她听来的这个传言,故事里的主角正是她们家姑娘。  

    她是罗湄儿的丫鬟,人家传谣时,跟罗湄儿身边人的说起来,自然会略去那些有明确指向的词儿。

    所以,小丫鬟兴致勃勃地打听传闻,忙得像只瓜田里的猹,浑然不知,这个桃色新闻的主角,正是她的主人。

    小丫鬟越说越是笃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姑娘,咱们左边隔壁宅子和隔壁宅子的隔壁,那两幢宅子原本不都空著么?」

    「嗯,咋了?」

    「隔壁的隔壁,听说前些天已经有人入住了,而且吧,那宅主人还神秘兮兮的,从不抛头露面,也没人知道她姓甚名谁,什么来历。」

    小丫鬟嘿嘿地笑起来,冲著罗湄儿挤眉弄眼:「姑娘,你说,这不摆明了,她就是杨总戎金屋藏娇的人吗?」

    罗湄儿越听越像那么回事儿,心里头却是酸溜溜的。

    她若不喜欢杨灿也就算了,只是不知不觉间,便已喜欢了他,可又担心双方的身份,以及距江南之远,所以一直顾虑重重。

    哪曾想,那个家伙还成了香饽饽了。

    被他金屋藏娇的,是个贵女?一个贵女,竟甘愿舍弃名分,甘心屈居私宅、做了他的外室————

    罗湄儿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抿了抿唇,道:「你说,那贵女住在咱们隔壁的隔壁?」

    「嗯嗯嗯,是呀。」

    罗湄儿眼珠一转,道:「隔壁宅子也空著是吧?那咱得空翻墙过去,趴著他们家墙头,看看他们家隔壁,究竟住著何许人物!」

    罗湄儿隔壁的隔壁,独孤婧瑶的贴身小丫鬟,也正对她说著杨灿在西城崔府金屋藏娇的事。

    人家这传闻可是更加真实,有名有姓,有准确住址。

    独孤婧瑶只一听,就大为吃惊,她知道罗湄儿对杨灿动了心,却没想过她会真的付诸行动。

    距家族这么远,以后娘家不走动了?人家杨灿不是要娶青州崔氏女为正妻吗?她连名分都不要了?

    我不信!

    小丫鬟道:「姑娘,这事儿是真的,人家辛将军可是杨总戎的心腹,他府上的下人打听来的消息,那还能有假?」

    「可我总觉得————,你是说,罗湄儿如今就住在崔府?」

    「是的呀,就和咱们隔著旁边那幢空宅子。」

    「好!」独孤婧瑶道:「咱们得空翻墙过去,趴著他们家墙头,看看他们家隔壁,究竟住著何许人物!」

    罗湄儿和独孤婧瑶两家的隔壁,也就是那幢夹在他们两家中间的那幢宅子里,官牙子老程,正殷勤地领著于绾绾和萧惊鸿探视宅院。

    老程是官牙子,专门替官方处理各种处置资产,或者赏赐有功之人的资产。

    做这些事,当然也有好处拿的,因此老程介绍的十分卖力,宅子的格局、采光还有院落所在的优势,滔滔不绝。

    院落空旷寂静,久无人居了,隐隐透著几分萧瑟。

    萧惊鸿缓步环顾四周,待老程走远些,才凑到于绾绾耳边,小声提醒。

    「绾绾,你别听官牙子胡吹大气,姨打听过了。据说,这幢宅子最早是上邽司法功曹李言的府邸。

    后来,李言被杨灿弄死了,继任的袁成举就住进了这幢宅子。

    再后来,袁成举也被杨灿弄死了,人家都说这处宅子带煞,妨主,嫌弃的很。

    有功之臣,阀府赏赐,只要是这幢宅子,全都不要。想卖给百姓,官府发卖许久也无人问津,咱们还是换一处风水更好的宅子吧。

    于绾绾闻言,双手叉腰,神气活现。

    「萧姨,我于绾绾八字硬,百邪回避,怕甚么?

    你说这宅子有煞气?旁人顶不住,我顶得住!」

    「再说了,」她一甩头,傲娇地扬起了下巴:「你说前两任房主都被杨灿弄死了?那我更不怕了,他还能弄死我?」

    「可是————」

    「哎呀,你别可是了,有地方住就行了,萧姨,你跟著官牙子继续看吧。

    我之前去找宗长,他说有事,没搭理我。

    我现在再去堵他一回,今天死活得把慧慧姐的和离书拿到手,要不然,她还得白受一天罪!」

    于绾绾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陇上春」酒楼,东跨院一幢暖阁内,东顺老爷子斜倚在铺著厚厚软垫的一具罗汉榻上。

    两个侍妾正伺候在身旁,年长的那个侍妾已经三旬左右,容颜温婉妩媚,尽显成熟女子的风情。

    年少的那位不过二八,俏生生的,浑身都透著鲜活的青春气息。

    两个侍妾一个为他揉肩,一个为他捶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那些衣著朴素、行事低调的人被引进东跨院后,便各自安排房间入住了。

    而此刻,他们都被通知,赶向东顺所在的暖阁。

    这些来人,都是隶属东系,执掌于阀农事粮务的各方管事,年纪最小的也在三旬以上。

    他们之中,有东家本姓的族人,也有东氏栽培扶植的亲信,还有入赘东家的姑爷。

    他们进入暖阁后,都向榻上的东顺躬身行礼,然后自行落座,饮茶等候,自始至终不曾言语,东顺只管闭目养神,也未搭理他们。

    又过了一刻钟,直到最后一人进门落座,那成熟美妇在东顺耳边低语两句,便搀扶他坐了起来。

    东顺睁开眼睛,低咳一声,看向众人。

    那两个侍妾极有眼色,立刻敛了动作,垂首施礼,然后迈著碎步悄悄退了出去。

    东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慢吞吞地道:「太夫人和七公牵头,领一众宗亲族老,向杨总戎逼宫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暖阁中众人纷纷颔首,其中一个东系亲信疑惑地道:「东叔,这事儿,您不是没出头吗,不至于牵连到东家吧?」

    东顺摇了摇头:「是没牵扯到咱。但,太夫人和七公他们败了,不死心呐!」

    东顺满脸愁苦地一叹:「杨灿如今威望隆重,他们投鼠忌器,就想打压杨灿的威望,于是,找到了老夫。」

    这些农官整天和人打交道,可没一个蠢的,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其中一人急道:「东叔,难不成————他们打算在农事上做手脚?」

    东顺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一时间,暖阁中东氏族人、东氏亲信还有东家的女婿,都变了脸色。

    沉默片刻,一个年长者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兄,你答应他们了?」

    「我若答应了他们,就不会叫你们来了。」

    东顺叹了口气,道:「农人春播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到头辛苦操劳,每一粒粮食,都是从土里一锄一镰地刨出来的血汗,不容易啊。」

    他苦苦一叹:「咱们东氏,世代深耕农务、执掌粮事,数百年来扎根陇上,咱们成全了农人,农人也成全了咱们。

    现在,叫咱们坑了这些农人,作为逼杨灿下台的筹码,老夫不忍呐!」

    一个东家子侄思索片刻,问道:「家主,咱们于阀现在粮储存量如何?」

    东顺慢吞吞地道:「之前,粮食是咱们于阀售卖最多的货物。

    去年得到慕容氏将要兴兵的消息,才减少粮食外销,开始囤积储备。

    抗击慕容大军,粮草消耗远超平常。

    另外,为了拉拢草原诸部,对他们的粮食援助和售卖,也消耗了不少存粮。」

    东顺说到这里,语气沉重地道:「如果老夫真依了太夫人和七公,让粮食绝收,等到今年秋收后,还得动用储备粮赈灾,要么,就任由饿殍遍野。」

    「可若是大量动用储备,粮仓储余可就危险了。

    倘若来年风调雨顺、四方无虞,尚可缓过这口气。

    可一旦又有天灾人祸,这口气,很可能就续不上了。」

    一个东系农官沉声道:「东叔,这事,咱们不能干啊,这是助纣为虐,一旦事情败露————,不,哪怕事情没有败露,全境绝收,咱们东氏,也将成为全阀的罪人。」

    东顺闻言,脸上愁苦之色更甚,他捶了捶胸口,黯然道:「老夫何尝不知?我执掌粮事数十载,岂能不知这是造孽?

    可我侍奉先阀主一辈子,受他知遇提携之恩,如今先阀主的夫人,向我下跪乞求,我这一把老骨头,如何受得起?」

    满室默然,片刻后,还是他那位同辈族弟,沉声道:「大兄,你感念先阀主的恩情没错。

    可先阀主提拔重用咱们东家,以农事托付,是希望咱们能护好这陇上良田、万千农人,而非祸乱农事。

    如今于家正统乃是长房长孙。既然太夫人和七公罔顾民生,为一己私行此毒计,咱们不如投靠小阀主,方才不负先阀主的知遇之恩!」

    众人听了纷纷响应,有人道:「没错!咱们东氏数百年世代执掌于阀农务,就是为了守好这一方沃土、为百姓谋一口吃食!」

    今日咱们若是助纣为虐,坑农害民,毁掉的将是于家近三百年的根基!不提于家,咱们东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定然死不瞑目!」

    东顺苦涩地一笑,道:「阀主年幼,咱们如今投靠阀主,实际上,不就是投靠杨灿?」

    东顺轻叹一声,道:「杨灿如今手握兵权、大权独掌,一旦权欲膨胀、图谋不轨,那咱们今日的抉择,岂不就是在葬送于氏江山?」

    「东叔,您多虑了!」

    马上有人反驳道:「于家近三百年的基业,根深蒂固、民心所向,杨灿能轻易颠覆?

    依我看,杨灿最多就是个伊尹、霍光,他做一代权臣,掌一世权柄!

    这天下、这基业,终究还是于家的!咱们这般抉择,也不算对不起于家。」

    东顺犹豫良久,缓缓道:「距离春耕,还有些时日,这件事,你们要好好思量。月底之前,咱们再行族议,做出最终抉择!」

    城主府内,杨灿懒洋洋地躺在花厅的软榻上,颈上绑得过于夸张的绷带,已经只剩下一层。

    胭脂跪坐在他身侧,她的李生妹妹朱砂则俏生生地站在榻前。

    「主人,东顺执事在「陇上春」客栈召集了许多东派的农官农吏,正在秘密聚会。」

    「李太夫人和于七公还真是利欲薰心,这是想在粮食上动手脚啊。」

    杨灿淡淡一笑:「我用粮食,打败了慕容阀。他们这是想用粮食,逼我退位让权?」

    ——

    杨灿想了想,拍拍胭脂在自己身上蠢动的小手,问道:「于七公那群人,还有什么别的动静?」

    胭脂道:「于七公那些人的动静,是由朱大叔的人盯著的。

    目前传回的消息是,他们不仅让李太夫人以下跪逼迫东顺妥协,还暗中派人,正在联络冀城古见贤、成纪城的赵衍等人。」

    朱砂道:「古城主和赵城主他们,敢和主人作对?」

    杨灿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淡然道:「先盯盯看,不要太早下结论。

    利可令智昏,如果人人都能认清楚自己的实力和位置,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了。」

    他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道:「如果————除了李太夫人、于七公那几个跳梁小丑,真的再没有人冒头,那不白费了我一番苦心?」

    他打个哈欠,懒洋洋道:「我去睡个回笼觉,下午还要送白崖王夫妇离开呢。」

    胭脂一听,立刻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请缨道:「那婢子先去替主人暖被窝。」

    杨灿在她翘臀上拍了一巴掌,调侃道:「暖被窝可以,可不许偷偷在被窝里放屁哟。」

    这玩笑,饶是胭脂胆大,也不禁红了俏颜,轻轻打了杨灿一下,娇嗔道:「人家才不会呢,一定让主人的被窝香喷喷的。」

    上邽城北,残雪铺地。

    天气已经失去极致的酷寒,未曾消融的积雪变得脆了,人马踏过,会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白崖王和安琉伽一行四十多人,轻车简从,队伍中唯有一辆马车。

    安琉伽袖著暖炉,偎依著锦裘坐在车中,身姿慵懒,眉眼明艳。

    想著杨灿那英俊的容颜、挺拔的身姿,却终究不受她的诱惑,一向以美貌自矜的安琉伽便心有不甘。

    她自幼长于九姓商帮,见惯了男子为利折腰、为色动心,可这个杨灿————

    她拿起酒囊,就唇饮了一口葡萄酒,晶莹性感的唇瓣染上些许紫红色的酒汁,愈显妖魅。

    哼!她冷哼一声,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艳又偏执的笑。

    杨灿,不用急,咱们来日方长!

    待我步步为营,借著商贸脉络深耕天水,以经济渗透,一点点掌控于阀,你的命根子都攥在我手上,不怕你不就范!

    马车外,白崖王腰佩长刀,身披大氅,扭头看了看马车,眼底掠过一抹鄙夷。

    一上路就没了动静,想是在补觉?

    定是因为今天将要离开,她和杨灿昨夜一宿癫狂。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正藏著一纸盟约,上面盖著于阀阀主和总戎使的印铃。

    白崖王得意地一笑,无知的女人,你真以为,杨灿会被你的美色蛊惑?

    杨灿分明是一个枭雄,枭雄可以好美色,却不可能被美色所左右。

    你自以为运筹帷幄、算尽人心,殊不知,你早已落入我与杨灿联手布下的局。

    精于算计、总是水蛭般吸血的九姓商帮,这一次,注定要赔得血本无归。

    一想到从此有望彻底挣脱九姓商帮的控制,白崖王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尽数消散。

    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看著它化成白雾在眼前消散,得意地微笑起来。

    上邽北城门下,残雪覆著青砖。

    杨灿和崔临照各乘一匹骏马,并肩伫立在城外道口。

    视线尽头,白崖王和安琉伽的车队早已隐入苍茫的原野,看不到踪影了。

    崔临照扭头看向杨灿,浅浅一笑:「时间还早,难得清闲,咱们去天水工坊走走?」

    杨灿抬眼看看天色,道:「不急著回城,咱们去渭水码头。」

    崔临照微微一愣,疑惑地道:「渭水还未解冻,河封著呢,码头上冷清得很,去做什么?」

    杨灿转头看向她,眸子染上一抹温柔:「去看,你们初识结缘的所在啊。」

    杨灿一句话,让崔临照想起了二人初识的往事。

    她那时来,本是为了把杨灿逐出天水呢。

    可谁知————

    彼时相见,渭水之畔,因缘从此而生。

    崔临照舒展了眉眼,向杨灿甜甜一笑:「好,咱们去!」

    两匹马当先轻驰而去,二十余骑士,远远地缀在后面。

    杨灿与崔临照并辔,轻声道:「待雪融河开,你就回青州?」

    崔临照听出他话中隐隐担忧,便向他展眉一笑,安抚道:「杨郎不用担心,家族的事,我应付得来!」

    杨灿点了点头,霸气地道:「若遇阻拦,你便派人来,我得了消息,便去抢你回来。」

    崔临照向他嫣然一笑:「好!」

    一白一红,双马并辔,沿著茫茫雪色,便向渭水河畔而去。

    黑石部落,此时本部营地里,原本猫冬的人都走出了大帐,雪地上满满的都是人。

    十三个百人队的最后一支队伍也回来了,甲刃残破,却人人意气风发。

    这一仗,打的太酣畅淋漓了,虽说也有兵员折损,可是比起丰厚的斩获,便微不足道了。

    空地上,堆放著一批批送回的缴获,这时都搬了出来。

    财货、牛羊,还有掳回的女人和孩子。

    其中是没有老人和壮年男子的。

    ——

    这些缴获已如此丰厚,对玄川部落的重创和破坏,只会多上数倍。

    桃里夫人和阿依慕夫人率领族中一众长老,依照族规开始统筹分配战利品。

    如何分配战利品,自有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战士们依照战功的大小分享战利品,战死者的抚恤按照最高一档再加一部分,最后留出三成,由部落长再对长老们按照实力大小分配。

    因为有成规在,所以分配得很快,大家也都服气。

    待分配结束,族人们兴高采烈地散去,有想交换奴隶或财货的,都去自行接洽,部落里依旧热闹不休。

    阿依慕夫人款款走到桃里夫人面前,道:「于阀送来消息,称有要事商议,我将亲自前往,本部这边,不知可孰安排了哪位长老,还是库莫奚大人么?」

    桃里夫人灿然一笑:「不,杨灿都说了,是极重要的大事,当然是————我自己去!」

    阿依慕眉锋一蹙,心中顿生危机感:「可敦,我们此番大举突袭玄川部落,毁其根基、掠其资财,让他们元气大伤。

    玄川部落岂会善罢甘休,必定伺机报复,做为可敦,您该坐镇部落才对。」

    桃里夫人娇笑道:「阿依慕,你多虑了。玄川部落的首领符乞真已经战死,他的二弟符乞罗被困饮汗城,因为夹谷关易主,退路被截断,回不去了。」

    她向阿依慕挑衅似地挑了挑眉:「如今的玄川部落群龙无首,各部宗长争斗不休,哪里还有心思反扑?你不会是怕我去吧?」

    阿依慕夫人冷哼一声,板著俏脸拂袖道:「你爱去便去,关我什么事。」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左厢大支的营地里,族人们都出来了,正满面笑容地看著本厢的勇士,拉著财货牛羊,牵著女奴和孩子回来。

    尉迟伽罗本也站在族人之中看热闹,忽见母亲走来,顿时神色一冷,转身就要走。

    「伽罗!」阿依慕叫了一声,唤住了她。

    尉迟伽罗向她抚胸一礼,平静地道:「母亲有何吩咐?」

    阿依慕看著她疏离的模样,暗暗一叹:「我近日要前往上邦一趟,和于阀有些紧要大事商谈。」

    尉迟伽罗眸光微垂,淡淡地道:「女儿知道了。」

    「你和我,一起去吧。」

    伽罗一呆,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阿依慕。

    阿依慕道:「顺道儿,一起去看看你弟弟,等咱们到了,他的新城也该动工了。」

    尉迟伽罗清冷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咬了咬下唇,轻声应道:「好。」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身姿依旧袅袅,只是步伐稍显急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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