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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相约居延海


第583章  相约居延海

    崔临照从一个待字闺中的女郎,成为一家主母的过程,非常地丝滑顺畅。

    青梅、春梅四女原本管著的那些事、那些权,她几平都没有动。

    非但没有拿走她们的权利,相反,自打这位正妻进门,她们手上的事儿反倒要比从前更多了。

    不过,到底是索家从小给未来的贵女嫡妇养出来的陪嫁,这种细务,她们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崔临照抓大放小,中馈上的事,她懒得插手,也从不在丈夫跟前显摆女红厨艺。

    虽说她裁衣刺绣、南北大菜,一样样都拿得出手。

    她如今主要做的,是成为杨灿与诸方势力联系的纽带,是各方势力的情报收集站,为丈夫做人事缓冲、舆论维稳。

    杨灿的精力,得用来抓内外军政、吏治人事、工农政经这一摊子的大政方针上。

    至于和各方势力你来我往维系情面的事,多半就得靠这位夫人去办了。

    杨灿手底下那套谍报系统,在朱大厨、胭脂朱砂的操持下,一日强过一日。

    可他们的人,主攻的是硬情报:谁家有多少兵马、仓里屯了多少粮、城防怎么布的、

    公文里藏著什么密信、官员们的公开立场和政见等等。

    而崔临照通过与各方人物的夫人交际,拿到的却是不外显的软情报。

    那是一些不会摆到台面上、公文里读不著、连斥候密探都很难抠出来的消息。

    探子能查出某座坞堡养了三百部曲,崔临照跟堡主夫人拉上半天家常,从那夫人的几句牢骚、一声夸耀,就能从另一个角度,找出很多有用的消息。

    谁家田产起了纠纷,谁家子弟要谋个出身,谁家父子不睦,谁家妯娌拌嘴,这些话头里边,藏著的可都是有用的消息。

    堡主对于全堡的掌控力如何,长子跟谁走得近?次子又是什么立场?

    谁人惧内,哪个贪财,这位夫人更偏爱谁,那三百部曲实际上是攥在谁的手上——  

    探子们能查到「出了什么事」,崔临照这边则能查到「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

    她还要一步步把于阀旧地上各大势力、杨灿摩下各山头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摸清楚,勾勒出一套独属于夫人系统的人情舆图。

    这张图,她差不多已经画成了。

    接下来,她要把李阀旧地、慕容阀旧地那一干派系,也都陆续圈进来。

    比方说,跟慕容晓晓的夫人打打交道,跟党嵬家的老夫人通通信,家长里短几句闲话里头,或许就能查到许多豪门内幕。

    与此同时,远嫁到陇上的崔临照,也没断了自己在山东高门那边的老关系、游学江南时结下的旧交情。

    她如今顶著弘农杨氏杨灿新妇的名头,跟关陇士族之间那层新关系,也正一步步地建立著。

    所谓贤内助,搁在一方诸侯身上,这个内助的性质和分量,也是截然不同的。

    午后,把一应事体料理停当,崔临照便回书房写了几封信。

    一封是写给江南吴郡几位饱学名士的,那是她当年游学江南时结识的几个忘年交。

    一封是给清河房氏长房少夫人的回信,那是她的一位闺中腻友。

    清河房氏虽比不得清河崔氏,那也是郡里数得上的大门第、海内排得上号的次等门阀。

    房家少夫人在来信里向她举荐了几个娘家子弟,话里话外,盼著她能给安排个去处。

    崔临照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回信写完叫人发出去,转头就招呼胭脂朱砂:「把这名单上的几人品行、才能、底细,都给我查清楚。

    房家少夫人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么人是一定要用的。

    可怎么用、往哪儿放,得先摸明白了,她才好在丈夫面前提。

    还有一封,是她给银城甘氏三娘子的回信。

    慕容氏虽说被灭了,但慕容家仍受重用的人可不少。

    哪怕当初说降慕容晓晓的就是甘家的人,可当地大族里最先背叛慕容氏的也是甘家。

    甘家人心里头,要说一点也不犯嘀咕,那是不可能的。

    甘三娘子来信中,虽然没把这件事挑明了说,崔临照却也看得出来。

    不过,她也不予点破,但在她那封回信里,却给了甘三娘子充分的暗示,足以让甘家放心。

    尤其是这条线和她搭上了,甘家就不必过于担心慕容晓晓成为安定郡镇抚使后,会给他们小鞋穿。

    曾有人说,少女清如水,一嫁,便成了浊泥。

    那都是一天日子也没自己过过的无知少年郎说的蠢话罢了。

    少女那份清,是幽锁于深闺、不必担当家族责任的一股清流。

    她自然可以风花雪月、可以琴书自赏,可以无牵无挂,烂漫天真。

    因为一个家该做的,她的父母尊长都做了。

    待到嫁人,若她依旧只是耽于风花雪月之中,不知负重,做什么一辈子的少女,那不是灵气未蒙尘,那是智商情商没发育好。

    为人妻、为人母,本就该担起这副身份该担的责任。

    磨一磨,练一练,把那层天真褪掉,人才算真正成熟。

    水本无形,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其形可变,性却不变。

    遇方不囿于方,遇圆不就于圆,你是冰吗?

    写罢书信安排发出,崔临照回到花厅,唤过贴身大丫鬟,又把抚恤慰问征慕容一战时,阵亡将士家眷的时辰、流程敲定下来。

    正说著,杨灿踱进了花厅。

    崔临照一眼瞧出丈夫似有心事,便挥挥手,屏退左右,亲手斟了杯茶,送到杨灿手边。

    崔临照柔声道:「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么?」

    杨灿接过茶,道:「也没什么————只是我误判了索家的反应啊。」

    杨灿把元阀合三阀之力、征讨独孤氏的事对崔临照说了一遍,轻叹道:「这一节,我原是料到了的。当初我把元昭姬打成重伤,本就存著故意激怒元阀的意思。

    但是我原本设计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发起征慕容之战。」

    崔临照一听就明白了,不由失笑道:「你是没想到,征慕容这一仗打得比料想的更加顺利,也更快?

    更没想到,堂堂三强阀之一的索家,居然只热衷于玩些鹬蚌相争,坐收渔利的把戏?

    」

    「不错!」

    杨灿苦笑道:「索阀要是早点下场,我打慕容那阵子,就不至于在胶著的时候,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从背后给我来这么一下。」

    「当然,索家不参战,只要元阀对独孤阀发起了进攻,索家一定要关注西线局势,便不敢轻易背叛盟约,对我动手。

    这一点,我也算是达成目的了,不亏。只是————」

    杨灿摇了摇头:「三阀东征,虽然不能抽尽兵马,尤其是宇文阀,一定会隐藏实力,但也不是独孤氏能独自抵挡下来的。

    现下独孤氏形势紧迫,索氏如果马上就出兵还好些,如果他们依旧只想著捡便宜,那————独孤阀就危险了。」

    崔临照听到这儿,黛眉也轻轻蹙了起来:「独孤阀落到元阀手里也好,叫索家捡了便宜也罢,对夫君,怕都不是好事。」

    杨灿点头:「对。陇上八阀混战,和变成三股势力联盟,显然,后者的争战,会更加激烈。」

    崔临照眼波一闪,对杨灿道:「夫君是想,先把慕容阀和李阀这两块刚吞下去的肥肉消磨干净?」

    杨灿道:「那当然是最理想的局面,现在,只是不尽如人意,倒也罢了。

    可是索家迟迟不出兵,独孤氏前程堪忧。我不希望独孤阀被迫投靠元阀,也不想他被索阀一口吞并。」

    崔临照思忖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夫君和独孤隔著索阀呢,如何相助?

    一则,相距太远,大军行进,不比快马轻骑,时间上,来不及。

    二则,既然索家打了这样的主意,他岂会借道放大军过境?」

    杨灿摩挲著下巴,沉吟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还不成熟。」

    杨灿想到的是王玄策一人灭一国的故事。

    当时王玄策奉唐太宗之命,出使天竺,途中却遭天竺国篡位者阿罗那顺派兵袭击。

    王玄策与副使蒋师仁逃脱后,向吐蕃和泥婆罗(尼泊尔)一共借兵八千人,灭了其国,生擒阿罗那顺押回长安。

    杨灿已经想到,他————似平也不是无兵可借。

    只是,其中尚有诸多隐患,此时还没想到解决办法。

    崔临照听了大感兴趣,对杨灿道:「夫君不妨说来听听。」

    杨灿道:「我们的兵过不去,也来不及过去,但我可以借兵!」

    「敕勒二十三部?」

    「对!」

    杨灿的眼睛发出光来:「黑石部落会鼎力支持,白崖王那边,我也有信心说服他出兵。

    秃发部落和玄川部落被我打怕了,现在安分得很。其他诸部中,也不乏穷得只剩下命,愿意出租兵勇的,比如————乞颜部落。」

    对此,崔临照毫不怀疑。她的男人是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她对此坚信不疑。

    顺著他的思路一捋,崔临照道:「阴山二十三部,哪怕一个部只借一千兵,拢起来也是两万多控弦之士,还全是轻骑。」

    「对。」

    「可————」崔临照话风一转:「两万轻骑,二十多个部落凑出来的,互不统属。

    初时还好,既然以利合之,尚可驾驭。然而一旦遭遇了挫折,又或者诸部间发生了利益纷争,那时谁能驾驭他们?谁能让他们俯首听命?」

    「我!」

    「所以,夫君必须亲自去?」

    「对!」

    崔临照道:「安定郡、武都郡、陇西郡、天水郡,四郡初立。

    天水郡和陇西郡还好,安定郡和武都郡现在还不稳定,全靠夫君镇压著。

    一旦夫君远征元阀的消息传开,安定郡和武都郡中恐怕会有人觉得有机可趁,趁机闹事。

    此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威胁————」

    「索家?」

    「嗯!」

    崔临照点了点头:「索阀习奸贾射利之术,善伺时势,窥风向而谋利。

    其与盟友,一如市肆营商,视势之起落而变,粜可转为籴,籴可转为粜。

    其朝许货于甲,暮便转鬻于乙;约契甫定,苟见厚利,动辄背约改计,全无信用。

    一旦得知你孤身赴险,驰援独孤氏,索阀若趁机举兵袭我本境,或是潜师抄你后路,又当如何?」

    杨灿微微眯起眼睛,道:「所以,我离开的消息,不能让人知道。」

    「夫君,你为四郡总镇抚,长时间不露面的话,如何对外解释?」

    杨灿想了一想,嘴角微微一勾:「四郡现在都在整改,统属、制度、官僚————

    此事,关系到长期的稳定,推行中也必然会有种种阻力。

    因此,本镇抚要微服私访,巡走四郡。四郡秘密查访一圈,时间可不短。

    而且,此举还能震慑四郡怀有异心者,不敢轻举妄动,不敢阻挠改制,一举两得。」

    崔临照在心中推敲了一番,缓缓道:「不,是一举四得。

    元阀联军不知是你,应对起来,不会初闻消息,便如临大敌。

    穆国那边不知是你,也不会因此对你更加忌惮,否则,你派往大穆的特使,只怕要无功而返了。」

    杨灿道:「所以,此计可行?」

    崔临照道:「唯一的问题,知道你身份的人,必须越少越好。」

    杨灿道:「好,如果能不说,我连桃里可敦和阿依慕都不讲。」

    知道他在开玩笑,崔临照丢了他一个俏巧的白眼儿。

    这男人,就是不叫人省心,孤身一人,租借他方兵马,远离根本之地征战,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崔临照道:「到了军营中,就无需这么多顾虑了,但非到必要时,也不必暴露身份。」

    杨灿道:「那是自然。」

    自古以来,拿一支名义上不归自己管的兵,替别人打仗,这种事常见得很。

    比如春秋时候,秦国扶持晋国公子夷吾回国争位,由秦军主力护送,但对外宣称这都是夷吾的部众。

    三国时,袁绍派朱灵带兵支援曹操,旗帜、名义,也都换成了曹军,不打袁绍旗号。

    再比如北魏借精锐步骑十万给刘宋宗室刘昶去打篡位叛臣萧道成,也说是刘昶自己募集的复国义兵。

    不过,那是兵不是自己的,但名义却是自己的。

    而杨灿此行,兵不是自己的,连名号都不能是自己的。

    计议已定后,崔临照眉宇间才流露出妻子对丈夫远征的关切与担忧。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杨灿必须去,流露无谓的担忧,不如让他少些后顾之忧。

    杨灿看出她的担心,笑著安慰道:「无妨的,我从草原迂回过去,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我从草原方向切入,既可以直取元阀本镇,也可以斩向元、赵、宇文三军后路,优势在我。」

    「真若事不可为时————」杨灿握住崔临照的柔荑:「我跑得快,不用跑得过敌人,只要跑得过自己人,那便安然无忧。」

    崔临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不管,反正,入冬之前,你要回来。」

    杨灿笑道:「放心,我是去解围的,能打多久?我一定及时回来,陪你看第一场雪。」

    崔临照抿嘴一笑,忽然又道:「你看,要不要调索大娘子同去?」

    杨灿一怔:「索醉骨————」

    崔临照道:「不错,她可是元阀长房长媳。如果是她带兵去打元阀,对元阀军心,必是一个沉重打击!」

    杨灿憬然:「有道理!」

    不过转念一想,杨灿又担心地道:「慕容阀故地正在收编整改,事情也不少————」

    崔临照道:「慕容晓晓已经没有回头路,又有于骁豹帮著,他压得住。」

    杨灿点点头,欣然道:「好,我再安排一位军祭酒,带些干吏前往安定郡主持整编大局,如此便可无虑了。」

    索醉骨从银城移驻饮汗城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对慕容阀旧势力的收编里。

    民政、吏治、财赋、刑律、舆情、驿传等,除了军务归于骁豹管,剩下这一大摊子,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索醉骨原是索家嫡长女,又做过元阀长房长媳,后来更是独当一面治理过一方。

    虽说金泉镇不大,可治理的道理是相通的。

    这几年她一路摔打过来,如今要她收编整个慕容阀旧政权,竟也做得像模像样。

    她头一件事,是把慕容阀原来那批官吏摸了个遍,分成三档:忠诚档、可用档、不可靠档。

    这三档,是接下来吏治大整顿里头,留任、升迁、罢黜的重要依据。

    第二件事,是派人把慕容氏的户籍、田土、财赋一笔笔帐,全都清理出来。

    东顺那边派了大批农官下来,帮著慕容阀各地坞堡田庄恢复生产。

    这一路走下来,哪家豪强坞堡什么底细、底下藏了多少隐户荫附,也都一桩桩密报到索醉骨案头。

    招抚安抚这一摊子,原是慕容晓晓管著的。

    慕容晓晓去了上邽,索醉骨就把这事暂时交给了傅临舟和甘随。

    这两人身后,都是慕容阀治下的大族,再加上慕容氏三房、五房两位房长也在,安抚这一摊,倒也没出岔子。

    杨灿对慕容阀之战,持续的时间不算太长,造成的战争损失并不是很大。

    问题是,这场战役从发动到结束,不过两三个月,可是为了准备这场战役,杨灿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再加上慕容盛自己搞了个「粮食危机」以敛财的骚操作,慕容阀治下实也是元气大伤。

    因此,民生安抚与赈济,以及恢复生产也成了索醉骨眼下最重要的一项事务。

    于骁豹那边对慕容阀旧军实行了精兵政策,老弱病残新,全部取消军籍,遣返还乡,大大充实了农业和工业人口。

    去年夺下银城后,以银城甘氏为首的大商贾们,就在杨灿鼓励下,开始专营关中、陇上至草原这条线上的经营贸易了。

    此时慕容阀领土全部纳入辖下,这些大商贾的生意瞬间铺了过来,也接收了大量流失了土地、丧失了财产的流民。

    劝农、兴商之外,慕容阀的铁矿业最为发达,而可以预见的是,未来杨灿需要大量钢铁。

    天水工坊的冶铁矿,只用于天水工坊的正常生产也嫌不足,索醉骨预料到杨灿一定会在慕容故地开上几个大钢铁厂。

    如今趁著慕容阀刚被征服,那些拥有矿山的豪强还不清楚杨灿对他们的态度,因此惶

    惶不安,索醉骨趁机「狐假虎威」,半强迫地让他们开始合并、扩产。

    原本诸铁坊各自为战,如今依据地缘,统合成几个大的冶铁坊,内耗减少,产能也必然能大幅提高。

    索醉骨还请玉山先生给她举荐了一些慕容故地的名士、儒生,由他们重开白杨精舍。

    这一举动,可以非常有效地拉拢本地有声望的文人、乡贤,借此安抚人心、拉拢乡里。

    军祭酒徐汇领著一批人赶到饮汗城后,对索醉骨的一系列收编整顿行为赞不绝口。

    虽然还有瑕疵和疏漏,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抓住重点,把一些最重要的事情开始推进,这对迅速稳定刚刚成立的安定郡,显然具备重大作用。

    徐汇对左右赞叹道:「纵然一开始就由老夫全权负责此事,也不见得就比索大娘子做得更好,索大娘子,真女中豪杰也!」

    此时,慕容晓晓已经归来,并正式就任安定郡镇抚使。

    徐汇长老则是赶来协助慕容晓晓收编整顿慕容故地民政的,主要负责的就是原本由索醉骨负责的那一摊事务。

    而索醉骨,接到的公开命令,是回上邽述职。

    「我们去居延海,在那里与杨灿汇合!」

    索醉骨把斩月断霜、樱弑棠刃召集到身边,向她们传达了杨灿传来的密令。

    杨灿没有等索醉骨赶去上邽,那样耽误的时间太多了。

    所以杨灿先行动身前往草原了,他传给索醉骨的密令,是直接从夹谷关,从草原上穿行而过,到居延海汇合。

    居延海,又叫居延泽,草原上的人则称其为居延大泽,因为这里有漠南西部最大的淡水湖。

    居延湖滨是大片的草场,水草丰足,杨灿要汇合敕勒草原二十三部联军,必然有先到的后到的。

    先到的兵马人吃马喂的,有个水草丰足的地方,才能供他们长时间屯驻。

    而且,这里也是草原通向河西走廊北侧的一道重要门户。

    杨灿在这里插旗,各部落分别从阴山、漠南各处赶来,在此汇合。

    如此,他们再挥师南下时,就不必再穿越凶险的大漠,只消由此向南,沿弱水河谷便可直抵张掖、焉支山北麓。

    当年霍去病伐河西,就是走的这条居延古路。

    一听要去见杨灿,四女兵顿时喜上眉梢。

    索醉骨没好气地拿指节敲了敲书案:「是去居延海,都听明白了吗?

    去那儿能干吗?难不成是叫你们陪著杨灿到居延湖边跑马散心?

    把你们那点春心都给我收一收。再这么浪,小心战场上挨一枪,往后,可就再没挨枪的造化了。」

    四女兵齐齐一撇嘴,虽然被调侃的脸红红的,却也不以为然。

    你看嘛,主公眉梢眼角一片春意盎然,说话时嘴角都压不住了,也好意思说我们?

    索醉骨一瞧她们的神色,就知道她们误会了,只好提前对她们透露一些底细。

    「听清楚了,杨灿让我前去汇合,是为了打元家,懂了吗?」

    四女兵齐齐一怔,慢慢地,呼吸便粗重了,眼睛都红了起来。

    索醉骨的根本班底,是出自金泉镇,但四女兵原本却是她的贴身四婢,是陪嫁丫头。

    索醉骨作为元阀长房长媳,在元家都受尽凌辱,她们的处境又能好到哪儿去?

    要说对元家的仇,她们虽不及索醉骨那般有椎心之痛,可也不差太多了。

    更何况她们视索醉骨为主,主人受尽凌辱,她们自然感同身受。

    斩月颤声道:「主公,咱们————咱们可以复仇了吗?」

    自从索醉骨逃离酒泉,她就矢志复仇了。

    索家给她的金泉镇只是用来生活的话,足够了。

    她却把所有收入都用来打造军队了,并且效仿元家大马,打造了一支独属于她的全骑兵,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只是,希望太渺茫了,金泉镇一镇之地的上限就在那儿。三百轻骑兵,已经是她的极限,真要报仇,这点人马是绝对不够的。

    对此,四女兵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不忍戳破主公的这个念想。

    可没想到,竟有一天,这件事真的能够得以实现。

    索醉骨道:「这一次,我们未必就能报了仇。但是,从这一刻起,我们————开始报仇!」

    断霜道:「是,婢子明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带多少人马,婢子等马上准备。」

    「兵不必多。」

    索醉骨站了起来:「人越多,走的越慢,给养也越难供给。这些,统统由杨灿解决,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尽快赶到居延海。」

    说到这里,索醉骨脸色一肃:「就挑一百余亲兵,即刻开始准备,明日一早出发,佯作回上邽,取道夹谷关。

    都记住了,此事绝密,我们的行踪,尤其是杨灿离开上邽的消息,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泄露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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