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工质喷射器】

    嗡—嗵！

    嗡嗡的震荡蓄力声响起，随后是某种物质穿破空气的爆响，又是轰隆一声，萨麦尔用坐骑制造的临时血肉掩体轰然破碎！

    「辛兹烙！我们没有恶意！」萨麦尔高喊。

    回答他的只有愉快的笑声，笑声年轻而欢乐，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开朗与漫不经心的阳光灿烂，夹杂著一些模糊的金属碰撞与抽搐声。

    「他是个疯子！」拉哈铎拖著大镰刀，躲进掩体边缘的尘埃中。

    「这没有意义。」安士巴艰难地挪动著沉重的身躯，努力把自己巨大的冥铜板甲移动到掩体边缘，拔出背后的焰形大剑，缓慢开始旋转式抢动剑柄。

    嗡————嗵！

    蓄力的嗡鸣震荡与穿破空气的爆响交错著，又一发猛烈的冲击袭来，在死体肉构成的掩体碎片之间打出一个大坑，气浪掀起一阵阵尘埃气团，瞬间淹没了三位骑士的身影。

    威力巨大的武器轰击暂停了片刻，冥铜身影被后坐力掀得向后跟跄了几步，暂停了轰击。

    它居高临下，站在高温蒸汽喷口上，在一道道炽热的白色气柱中俯瞰下方狭窄道路中的烟尘，漫不经心地举著左臂。

    在它左臂的臂甲上，焊接固定著一只冥铜喷筒。

    类似塑料的半透明黑色物质构成了七八根柔韧的软管，连接著喷筒与冥铜身影的瘦削身躯，管中涌动著微弱的幽青色光点。

    尘埃气团翻涌著，在彻底散去之前，呼的一声刺响，一柄巨大的焰形大剑从烟云的笼罩中旋转著飞出来，撞破螺旋状的尘埃尾迹，狠狠砸向举著怪异喷筒的冥铜身影。

    冥铜身影侧身躲闪，任由焰形大剑从身旁飞过，然而，在它侧身躲避大剑的瞬间，拉哈铎的巨大镰刀趁机穿破尘埃，紧随其后，猛力横扫，将它拦腰勾住，猛力向后一拽！

    爆发性的速度和力量瞬间将那瘦弱而怪诞的冥铜身影拦腰斩为两半。

    它倒在地上，下半截胡乱踢蹬著，上半截则又一次抬起右臂的喷筒，对准面前尘埃中的身影。

    暗金色的弧光连闪，在【狂舞架势】的金色刃影中，它的整个右肩被巫金的刀光斩断，整条右臂连带臂甲上的喷筒落地，随后是脖颈被砍断，头盔掉落，飞出三四米，发出哐啷的巨响。

    冥铜头颅发出略带神经质的笑声，几秒钟后又重归寂静。

    「辛兹烙？」萨麦尔收起巫金剑刃，缓步登上喷口的盐泥石与火成岩混杂构成的斜坡，谨慎地与拉哈铎、安士巴慢慢上前，想要搞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当萨麦尔终于看清楚偷袭者的模样时，他感到一阵怪异的恶寒。

    那根本不是幽魂骑士应该具备的形态。它是一具残破的冥铜骨架，比起盔甲，更像是一具铜骷髅——————一个冥铜火柴人。

    它的身躯没有甲片，只有几根雕刻著符文凹槽的冥铜杆作为骨架，拼凑出火柴人似的人形。手爪上只有三根细长的冥铜爪指，脚则是一块带挂钩的冥铜板。

    一根复杂的冥铜脊椎像是金属蜈蚣一样扭动著，构成了它身躯的主体结构，控制著肢体的行动方式。

    在它胸口的区域空空荡荡，在脊椎上粗糙地焊接固定著一个冥铜大罐子，上面用黑色的垫片与乱七八糟的软管连接著左臂的冲击波喷筒。

    而在它原本应该是骑士头盔的位置，只有一大坨丑陋的空心冥铜块，在正面开著两个粗糙的黑洞洞眼孔，和一只撕裂般的月牙型弯嘴孔。

    七根刑具似的尖刺呈现光线辐射状，以圆形分布，深深刺入头颅位置的空心冥铜块上，被一圈冥铜环牢牢焊接起来，构成了弧形光环般的装饰。

    「呃啊！大辟谷效应要犯了！」拉哈铎后退半步，搓著自己臂甲上并不存在的冥铜鸡皮疙瘩，「好粗陋的头盔！」

    「那叫恐怖谷效应。」安士巴隆隆地说。

    「这总不可能————不可能是辛兹烙吧？」萨麦尔戳了戳地上的冥铜火柴人，「幽魂骑士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难道说，他被拆掉了甲胄和附属结构————变成了原型机？就像被拆掉机壳和附属物的机器？」

    「这显然不是辛兹烙。」安士巴回答，「辛兹烙是一具完整的骑士甲胄但是这个东西头颅上的这一圈尖刺确实是他的标志性头盔装饰。

    【扫描仪已启用】

    三个头盔围在一起研究著这怪模怪样的冥铜构造物，UI中同时弹出对应的弹窗。

    【工程机体—量产型（不完善的劣化雏形）】

    【冥铜制造的工程机体，粗陋的量产型。用于在极端环境中执行简单的任务。】

    【不满足「瑞赛尔智能架构」的需求，无法容纳复杂的智能意识体数据。】

    【仅具备低级行为逻辑，可借助灵能植入物进行操控。】

    【相较于完善的正式太空型工程机体，量产型删除了大量不必要的功能，删除了用于契合文明外观的机壳，用于降低成本，缩减生产步骤，优化生产流程，加快生产效率。】

    【状态：残缺，劣化，不完善，重度破损】

    【灵能植入物控制链已被破坏】

    三骑士同时一愣。

    「看起来，辛兹烙已经掌握了制造量产型工程机体的能力————」萨麦尔低声说。

    「这算什么？如果我们是幽魂骑士，它算是无魂人偶吗？」拉哈铎四下张望著。  

    萨麦尔俯身，将手甲按在冥铜上，小心翼翼地熔化了这个大罐子与臂甲上的焊接点，将它胸口的冥铜罐子和喷筒拆下来。

    【扫描仪已启用】

    【无机灵能组件—工质喷射器】

    【输入高纯度灵能作为燃料，可进行低功率的持续输出，作为稳定可控的推进器使用。或者在充能后释放大功率脉冲，作为简易蓄能武器使用。】

    【输入灵能纯度不足时无法启用。】

    萨麦尔心底一动，他没有立刻拆开那只冥铜大罐子，而是将大罐子轻微摇晃了一下，听到其中熟悉的块状物碰撞声之后，瞬间意识到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他沉思著，又扯了扯那些黑色的塑料似的柔韧软管。

    【工程塑料—P2】

    【以恶化腐殖质为原材料，混合塑化剂，借助灵能工艺压制加工出的重要工程材料，可塑性强，可回收利用，硬度一般，韧性强。】

    【需求：恶化腐殖质，灵能塑化剂（材料学六级）】

    【缺乏灵能塑化剂配方，暂无法制造】

    「辛兹烙恐怕已经掌握了远超我们想像的技术一可能还有一条批量生产量产机的流水线。」萨麦尔低声说，「而且他对我们有敌意————我们应该现在立刻撤————」

    嗡—

    在「撤离」这个完整的词说出口之前，萨麦尔猛然将安士巴撞倒在地，同时伸出手甲将拉哈铎拽翻！

    嗵！又一道幽青的冲击波蓄力完成，从三骑士的头顶掠过，洞穿火山区域浓重的烟云，在他们头顶的灰烬与蒸汽之间留下一个渐渐弥合的圆孔。

    三人狼狈地抬起头，又一尊无魂的量产型冥铜机体摇摇晃晃地站在相邻不远处的喷口处，仰著插满尖刺的空心冥铜块，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对著三骑士。

    它左臂上焊接的喷筒还在冒著青色的烟雾，身躯在后坐力的作用下微微踉跄著，像一只冥铜细棍编织而成的瘦长人偶，静静地站立于滚烫的浓重白色蒸汽之间。

    嗤————嗤————

    一道道滚烫的蒸汽从它脚边喷出，包围著它的身躯，它渐渐稳定住状态，又一次开始用灵能炮筒进行瞄准。

    「啊，说到底，这也不过就是一种比较高级的冥铜人造死灵而已。」拉哈铎不以为然，抬手指挥著自己的腐尸魔。

    十几条腐尸魔举起大镰刀，游窜著腐肉身躯，朝著喷口上摇晃的枯瘦冥铜人偶逼近。

    嗤嗤！

    滚烫的蒸汽从蛇形腐尸魔们的身躯下方喷出，一道道高温气雾顷刻间破坏了死体肉的状态，原本如溃烂般泛著明艳紫红色的光滑死体肉，在接触到高温蒸汽的瞬间，开始被烫成皱巴巴的灰白色，变质，崩溃，在翻涌的气雾中倒地。

    相较之下，那稻草人似的冥铜人偶虽然如同火柴人般踉跟跄跄，看似弱不禁风，却在火山区域滚烫的蒸汽与盐泥浆之间平稳站立著，继续瞄准著三骑士。

    嗡————

    安士巴高举起手甲，大量冥铜从手甲中涌出，构成一面厚重的巨大盾牌，挡在萨麦尔与拉哈铎面前。

    嗵！冲击波狠狠撞在高大的塔盾上，在盾面留下一个形变的凹坑。

    安士巴的臂甲与肩甲晃了晃，手甲稳住了盾牌，顺利接下了这一次打击。

    「辛兹烙！我们为了联合而来！」萨麦尔高喊，「我们是同类，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珍贵的弹药！」

    对方沉默了片刻，最终，回答萨麦尔的只有欢快中带著神经质的笑声。

    「我和你们，可不是同类。」他愉快的声音响起，「我已经————获得了更多，更多力量，更多知识，更多科技，更多智慧————」

    「我甚至————甚至有了第二套系统————」

    萨麦尔一愣。

    「我没，有必，要与你，们平，起平，坐————哈，哈，哈，哈。」辛兹烙的声音以别扭而怪异的断句，断断续续地干笑著，「神的血液————酸酸甜甜————【地下殖民地建设系统】关闭，切换，【灭杀系统】已启用。」

    嗡—

    「什么干干脆脆我们都爱？」他唱起来乱七八糟的歌词。

    嗵！

    「高纯度灵能块！」他大吼，一道幽青的冲击波又一次撞击在安士巴制造的巨大盾牌上。

    盾牌剧烈震动著。安士巴的肩甲与臂甲死死顶著盾牌，勉强稳住状态。

    「这混蛋好像越来越疯了！」拉哈铎尖叫，「他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只是偶尔抽疯而已1

    「」

    嗡「小葵花骑士课堂开课啦！」辛兹烙的声音大喊著，「活人老是活著，怎么办？快用灵能块砸死他们！」

    嗨！厚重的盾面上又出现了一大块凹陷，盾牌这一次的震荡幅度有些大，盾缘与安士巴的肩甲互相撞击，在安士巴的肩甲上留下一道凹痕。

    安士巴的战靴动了动，慢慢换了个支撑的角度。

    七八个骸铸战士与腐尸魔绕著喷口转悠，但一靠近又被高温蒸汽逼退。

    「灵能块，哦，灵能块，有了你生活快乐没烦恼————」辛兹烙快活的声音在火山喷口之间回荡，夹杂著嗤嗤的高压蒸汽喷射声，夹杂著噗噗的浓稠盐泥浆翻涌声。

    「这世界上一切问题，都是当事人灵能不足导致的————」他神志不清地含糊咕哝著，「灵能越多，离神越近————」  

    「离神越近，灵能越被限制————」

    「灵能越被限制，灵能越少————」

    「灵能越多，灵能越少————」

    「灵能越少，离神越远————」

    「离神越近，离神越远————」

    他像是念咒似的胡说八道著，如同癫狂的祷告词在火山上空盘绕。

    「辛兹烙，不要信任那些预设了系统的神明！」萨麦尔高喊，「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工具，灵能也是其中之一！」

    「我跟那些什么众神才不一样。那些自诩众神的玩意儿害怕灵能————灵能对他们有害————」辛兹烙嘀嘀咕咕著，「我可不害怕灵能————」

    「我决定了，我要成为超越众神的神，要成为灵能之神！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冥铜火柴棍似的枯瘦人偶高喊著。

    萨麦尔摇了摇头盔，抬起手甲。

    呼！一声刺耳的轰鸣响起，枯瘦的冥铜人偶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断裂的火柴棍似的肢体飞上天空，被冥铜弹丸与破片轰得碎裂，残片啪啪掉落，掉在炽热的盐泥、灰烬与火山岩拼凑的地面上。

    在它身后不远处，嗤嗤作响的高温蒸汽渐渐散去，一头腐尸猎杀者隔著蒸汽，举著还在冒烟的冥铜手炮。

    「尽快撤退。」萨麦尔低声说。

    「为什么，萨麦尔老大？我们这不是有对付他的方法吗————」拉哈铎话音未落，又一道幽青的冲击波猛然从盾后的另一个方向袭来，不偏不倚，击中了安士巴宽阔的背后！

    「嗯————」安士巴闷哼一声，背上被炸出一个大坑，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地。

    【剧烈震荡，机体受损，失衡】

    【警告：局部灵能过载】鹿角蛙嘴盔的UI界面上闪烁著刺眼的警报弹窗。

    拉哈铎一惊，连滚带爬地窜到安士巴后面，下意识用倒下的安士巴当肉盾。

    在远处七八个滚烫的蒸汽喷口之间，二十多个冥铜人偶静静地并排而立，时不时像是僵尸一样，断断续续地抽搐几下，发出哐哪哐哪的轻响。

    每一个人偶的左臂上都牢牢焊接著灵能轰击炮，同时，只有三根手指的右爪提著一把冥铜长柄斧，在地面上摩擦出点点火星。

    铮铮！激烈而刺耳的失真吉他刮擦声在远处的烟气中回荡，伴随著辛兹烙神志不清的笑声。

    「星球是一颗大鸡蛋————」他断断续续地嘟囔著疯话，「十三号骑士和十二号混凝土，加上切成两半的神明，放在桶里搅拌均匀，加一颗样本X的蛋蛋————」

    「带著安士巴走！」萨麦尔高喊，挡在安士巴与拉哈铎身前，阻挡在他们与辛兹烙的人偶之间。

    人偶们拖著战斧，慢慢举起左臂，轰击炮对准萨麦尔。

    嗡在蓄能完成之前，一道剧烈的白光闪过，人偶们摇晃著，在灼目的圣光中暂时失去了控制，一时无法活动。

    等到白光散去，萨麦尔等三骑士站立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腐尸魔与骸铸战士们举著自己的君主，像是举著蚁王的行军蚁般，从狭窄的火山小径之间快速退却。

    「你，们会明，白的！」辛兹烙用怪诞的断句，断断续续地对著燃烧的火山喷口高喊，「我是距，离神最，近的存，在！我是新，的灵，能之，神！」

    嗡—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人偶们胡乱扫射著，将来不及逃跑的死灵战士全部轰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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