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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伤兵


襄阳城下。

中军大帐。

此刻,这顶象征着百万赤眉最高权力的巨大营帐里,只有些许烛火,在空气中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光。

帐篷正中央,悬挂着一幅细致无比的襄阳堪舆图。

一个男人,静静地站在地图前。

大帐里明明坐着数个执掌生杀大权、手底下动辄数万兵马的赤眉大帅,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出声。

所有的目光,在触及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背影时,都会下意识地移开,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天公将军。

没有人看清过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尽管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时候甚至连军议都不会出面,而是放任手底下的这些大帅们去争权夺利、去厮杀抢掠。

但在这百万赤眉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忘记。

这席卷荆襄九郡,将那高高在上的大乾朝廷打得千疮百孔的恐怖黑潮,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在一手之间,掀翻了棋盘弄出来的。

渠胜坐在左首的位置,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的扣子。

这位在赤眉中以仁义著称、性格温和的大帅,此刻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觉得帐篷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往往不是一个暴戾、疯狂、满脑子只想着坐一坐皇帝宝座的传统反贼。

因为那种人有弱点,贪婪,好色,怕死。

但天公将军不是。

渠胜曾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位将军。

他惊恐地发现,这位掀起了滔天血海的贼首,眼中没有对权力的狂热,没有对金银财宝的贪婪。

他有的,是一种深沉到了极点、也纯粹到了极点的...悲悯。

那是真的对天下百姓被权贵如草芥般践踏而感到的悲哀,是对这个腐朽黑暗的世道所产生的极致愤怒。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改变这个天下。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变成了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可怕的角色。

如今,他手里这把名为“赤眉”的刀,已经彻底失控,变成了一头嗜血的怪物。

他手底下的大帅、头目,每天都在做着比当初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更残忍百倍的恶业。

烧杀抢掠,易子而食。

天公将军知道这些吗?

渠胜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他想,天公将军心里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只是他不在乎了。

或许赤眉军里的大多数人,从上面的大帅到底层的小卒,都不清楚,这位天公将军,为了他心中想要的那份未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这荆襄大地的一切,无论是秩序,还是人命...都付之一炬。

“天公将军...”

坐在右侧的一个满脸横肉、身上还带着浓烈酒气的大帅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死寂。

“我的西营,已经快打空了。”

“这襄阳城,咱们围了这么久,弟兄们死得太多,再这么打下去,底下的崽子们怕是要哗变了!”

“哗变?”

另一个独眼大帅冷笑了一声,“谁敢哗变?”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拿人命填就是了!只要把襄阳打下来,里面的金银女人,足够让他们闭嘴!”

大帐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争吵声。

这场军议,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章程。

兵出伏牛山,再一次倾覆荆襄,打到如今这个血肉磨坊的地步,所有的奇谋诡计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剩下的,无非就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消耗。

拼哪边的人命更多,拼哪边的骨头更硬。

所有人,不止是底层的小卒,甚至包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帅,都感到了疲惫和麻木。

阴影中。

天公将军没有理会身后的争吵。

他依然只是沉默地看着地图上代表襄阳的那片墨迹。

还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才能把那条护城河彻底填平,才能把城墙上官军的防守意志彻底磨碎?

十万?

二十万?

他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的脸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丝不忍。

为了那个天补均平的未来,这种代价...或许是必然要付出的吧。

“报--!”

帐外,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张粗糙的麻纸。

“报天公将军,各营的折子送上来了。”

在这个几十万人的大营里,每天都有无数的折子递上来,有讨要粮草的,有表功的,也有互相告黑状的。

负责中军文书的从事走上前,接过那一叠折子,开始熟练地筛选。

大部分都直接被扔到了一旁。

直到,那名从事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张字迹格外端正、与周围那些歪歪扭扭的折子格格不入的纸上。

他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快步走到天公将军的身后,恭敬地递了过去。

“将军,这里有一份...请愿书。”

从事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外围一个运粮的杂牌营头,叫大刀营,带头的是个女子,叫秦昭。”

争吵声微微停顿了一下。

杂牌营头?女流?

这种蝼蚁一样的存在,也配把折子递到中军大帐?

天公将军缓缓转过身。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目光在上面扫过。

纸上的内容并不长,字迹更是极其规矩,甚至透着一种让人舒服的韵律感。

折子上写得很卑微,也很“赤诚”。

大意是说:大刀营深知自己战力低下,若上阵杀敌只恐拖累全军,但又不忍看着赤眉同袍在后方伤重无医、哀嚎等死,损伤了天公将军的仁义之名,动摇了军心。

因此,大刀营五百余口,甘愿放弃一切做饵、运粮的军功封赏,请命接管一处伤兵营。

愿为将军分忧,愿为受伤的同袍清洗疮痍,端屎倒尿,绝不叫苦。

大帐里安静了下来。

天公将军看着这张折子。

他看了好几遍。

那双冷酷的眼睛里,并没有因为这份“大义凛然”的同袍之情而产生任何感动。

他太了解人性了。

在这座每天都要死上成千上万人的大营里,在这个为了半块干粮就能互相捅刀子的世道里。

这种不求回报、主动去包揽最脏最累活计的行为,背后隐藏的,只有一种原因--

求生。

他一眼就看穿了写这份折子的人的真实目的。

用一种看似无可替代的苦劳,来换取一张不用去搏命的免死金牌。

但他没有动怒。

相反。

他的眼底,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波动。

“有点意思。”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

丁字营区,烂泥地。

当那名中军的传令兵,带着几辆装满陈年粗糠和发霉豆子的粮车,以及几个满脸不情愿、手里提着破药箱的老头,来到这片臭气熏天的营地时。

大刀营的五百多号人,全都惊呆了。

秦昭站在原地,手里死死地捏着那张盖着中军大印的批复文书。

她的手在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真的。

竟然真的成功了!

上面不仅没有让他们去填护城河,反而还象征性地给他们拨了粮草、调了大夫,甚至允许他们把营地从这片烂泥滩挪到了稍微干燥一些的南边缓坡。

他们,活下来了。

“所有人,拔营!”

秦昭的声音有些发颤:“去我们的新驻地!”

大刀营的士卒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将军脸上的神情,也知道他们逃过了一劫,纷纷兴奋地收拾起那些破烂的行囊。

然而。

当他们真正来到那片被划拨给他们的地方时。

所有的喜悦与兴奋,瞬间消失。

因为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比他们之前待的烂泥滩还要恐怖百倍的地狱。

这片所谓的驻地,其实就是几个巨型营盘之间的夹缝区域。

地上铺满了发黑的、黏稠的血浆,踩上去甚至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成百上千的伤兵。

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一样,密密麻麻地躺在只架了个顶的营帐里。

有的断了腿,伤口已经严重化脓,几只肥硕的绿头苍蝇在腐肉上产卵。

有的肚子被划开,虽然用破布勉强裹着,但肠子依然漏在外面,散发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

有的人被猛火油烧得面目全非,整个人像是一块焦炭,却还在微弱地喘息着,祈求旁人给他一口水喝。

更可怕的是。

在营地的边缘,那条原本清澈的小溪,已经被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溪水里,甚至还漂浮着几具已经泡发了的残破尸体。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战争。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底层。

一条人命,有时候甚至比不上一块干硬的粟米饼。

人吃人的世道,不仅仅是饿极了,会易子而食。

更是这种对同类的苦难视而不见,将那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同袍,像扔掉一双破草鞋一样丢弃在这烂泥里,任由他们腐烂。

到处都是哀嚎声。

**声。

濒死者喉咙里发出的、类似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老天爷啊...”

二狗站在原地,双腿直打哆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住旁边的一辆破车,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柱子更是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连看都不敢看。

秦昭的脸色也苍白如纸。

她虽然是山贼,也杀过人,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如此惨烈的地狱绘卷。

这几千个躺在泥水里等死的残躯,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足以击溃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我们要管的地方?”

秦昭转过头,声音发颤地看向了跟在队伍最后面,依然坐在一辆板车上的顾怀。

顾怀拄着木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恶心。

甚至,连多余的同情都没有。

因为面对这种极致的混乱与死亡。

唯一能对抗的,不是话语,不是草药,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明。

而是--

组织。

“对。”

顾怀淡淡地开口。

他从板车上站了起来,木拐重重地驻在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

“从现在开始,收起你们的眼泪和恶心。”

“既然要靠他们活命,就必须把这里,彻底变成大刀营的地盘。”

顾怀转过头,看着秦昭。

“开始吧,用你的名义下令。”

“把营里所有能动弹的人,全都叫过来!”

秦昭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点了点头:“然后呢?”

顾怀指了指眼前这片混乱到极点的烂泥滩。

“第一步。”

“分区!”

......

对于大刀营的这些山贼和老弱病残来说,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挺让他们茫然的。

首先是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和地帮他们写信、算账、讲故事的“王先生”。

什么时候和大当家这么熟了?

“把这片区域,用木栅栏分成三块!”

顾怀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前摆着空白的账册,秦昭站在他的身后,手按着横刀。

“第一块,甲区!”

“所有只是受了皮外伤,或者没有伤及筋骨内脏,还能走动的,全都赶到甲区!”

“第二块,乙区!”

“伤势极重,肚子被破开、或者高烧不退、已经开始说胡话、随时会断气的,全都抬到乙区!”

“第三块,丙区!”

“骨折的,或者伤口虽然深,但没有恶化的,放到丙区!”

五百多号人哀叹着准备忙碌,李先生担任起了具体的指挥,像个招牌一样站在顾怀身后的秦昭默默地看着,嘴唇微动:

“这是为什么?”

“轻重分流。”

顾怀没有抬头,只是在账册上快速地画着营地的规划图:

“没有足够的药,没有足够的人手,甚至连干净的水都不够。”

“如果把所有人都混在一起,那些原本能活的轻伤员,也会因为感染而死。”

“更重要的是。”

顾怀抬起头,眼神冰冷刺骨:“放弃乙区。”

“什么?!”

秦昭瞪大了眼睛。

放弃--无非就是不管他们,让他们去死。

作为山贼的大当家,她当然没有多高的道德底线,但看到顾怀如此平静,如此果决地抹除掉那些人任何求生的希望。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茫然和呆滞。

“对,放弃。”

顾怀重复了一遍:“然后集中所有资源,给丙区和甲区的人用。”

“至于乙区的那些重伤员,给他们喝饱水,如果他们喊疼,就给他们灌点酒,让他们在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等死。”

“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哪怕一丁点药材和人力!”

“可是...”秦昭还有些犹豫。

“这不是残忍,相反,这是慈悲。”

顾怀冷冷地看着她:

“将军,你告诉我,那些肚子被剖开的人,你能救活吗?”

秦昭语塞。

“既然救不活,为什么要把珍贵的药材浪费在他们身上,而去剥夺那些本来能活下来的人的机会?”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先搞清楚,你现在不是在做善事,而是在这片地狱里抢命!”

这番话,残酷,却又令人无法反驳。

秦昭咬了咬牙,摆了摆手:“听他的!立刻去办!”

随着秦昭的命令。

大刀营的士卒们开始硬着头皮冲进了伤兵堆里。

惨叫声、咒骂声顿时响彻云霄。

那些被强行抬到“等死区”的重伤员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这些杂兵,甚至有人试图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抓挠士卒们的脸。

但分流,依然在强制进行。

这是建立秩序的第一步。

而在分流的同时,顾怀的第二道命令,也随之下达。

“去把所有的破布、绷带,全都收缴起来!”

“在营地边缘架起大锅,烧水!”

“煮布!”

二狗苦着脸跑过来:“王先生,连柴火都不够了,烧那么多水煮几块破布干啥啊?”

“这叫消毒!”

顾怀眼神严厉:“告诉所有人,以后给伤兵包扎,如果不用在沸水里煮过两刻钟以上的绷带,谁敢私自用脏布去捂伤口。”

“秦将军!”顾怀看向秦昭,“抓到一个,抽十鞭子!抓到两次,直接砍了!”

“还有!”

顾怀的声音依然没有停歇:

“把所有酒和盐,兑上水,不要给人喝!全拿来洗伤口!”

“酒和盐?”

这下连一些士卒都急眼了:“使不得啊!上头好不容易给了些物资,都是金贵物事,用来洗伤口又疼,太浪费了!”

“不洗,他们就会烂死!”

顾怀的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疼总比死好!照做!”

“最后!”

顾怀站起身,看着营地外围那些堆积如山的断肢和沾满脓血的排泄物。

“立刻组织五十个人,去下风口挖一个深坑!”

“把这些污物全都扔进去!”

“焚烧!”

“从今往后,伤兵营里,谁敢随地便溺,谁敢乱扔带血的绷带,严惩!”

......

整个大刀营,在顾怀这种高压、冷酷,却又极其明确的指令下,开始疯狂地忙碌起来。

一开始,自然是充满了抗拒和混乱。

伤兵们不理解为什么不用脏布给他们包扎,不理解为什么要用火辣辣的酒和盐水洗伤口,疼得他们鬼哭狼嚎。

士卒们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干这么多脱裤子放屁的活儿。

但是。

这些命令都被秦昭用过往的威望和军令强行推行了下去。

然后,顾怀建立了“名册”。

每一个伤兵,只要进了甲区和丙区,就会被写在一个木牌上,挂在脖子上。

上面记录了受伤的位置、用过的药、以及负责照顾他的大刀营士卒的名字。

他建立了“轮值制度”。

大刀营的五百人被分成了三班倒。

四个时辰一换。

保证每个人都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不至于被这巨大的压力和恶臭逼疯,同时也保证了伤兵营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视和喂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

奇迹,真的发生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

当那股焚烧断肢和污物产生的浓烈黑烟,被风吹向远方。

当大锅里的开水被咕噜噜煮沸。

当那些伤兵惊奇地发现,被烈酒洗过、用煮过的绷带包扎的伤口,虽然一开始疼得要命,但过了两天之后,竟然奇迹般地不再发臭流脓,甚至开始结痂了。

这片原本充斥着死亡和恶臭的地狱。

竟然硬生生地,被梳理出了一丝生机。

虽然每天乙区依然有大量的人死去。

但甲区和丙区的哀嚎声,明显小了下去。

甚至有几个轻伤员,已经能够拄着木棍,在营地里帮着大刀营的士卒去搬运木柴了。

秦昭站在营地的入口。

看着眼前这井然有序、虽然依然简陋但却干净了许多的伤兵营。

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木台上,正借着夕阳核对名册的那个年轻书生。

为什么,他什么都懂?

顾怀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

突然。

“咚!!”

“咚!!!”

一声沉闷、巨大,仿佛能将大地砸出一个窟窿的战鼓声,从极其遥远的中军方向,轰然炸响。

紧接着。

是第二声,第三声。

千百面牛皮大鼓,在同一时间被擂响。

沉闷的鼓声连成一片,在天地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心脏都仿佛漏跳了半拍。

营地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那些正在搬运木柴的轻伤员,手里的木头掉在了地上。

正在熬药的赤脚大夫,呆呆地看着沸腾的药罐。

顾怀放下了手里的名册。

他拄着木拐,慢慢地站了起来。

然后。

“呜--!!!”

凄厉的、长长的号角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杀!!!”

这不再是几百人、几千人的喊杀声。

而是几十万人!

几十个连绵的营盘中,几十万如同蚂蚁般密集的士卒,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种声音,已经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

它像是海啸,像是地壳的断裂,带着一种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力量,向着远方的天空席卷而去。

顾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一个略高的土丘。

夕阳如血,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在他的视线尽头。

那片黑色的海洋,动了。

无数的攻城塔、云梯、冲车,在数不清的人流推动下,缓缓地向着那座暗红色的城墙碾压过去。

漫天的箭矢,在天空中交织。

巨大的火球从城头被抛下,在黑色的海潮中炸开一朵朵血花。

但黑色的潮水没有丝毫停滞。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火焰,发疯一般地向着那道天堑涌去。

这像是一张没有任何美感、只有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的画。

人命。

在这个瞬间,变得比草芥还要廉价。

那是不计其数的鲜活生命,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天补均平”口号,或者仅仅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而奔赴死亡。

秦昭站在顾怀的身后,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大刀营的五百个兄弟,此刻,就已经在那片黑色的潮水中,变成了某一块垫脚的血肉了。

风,吹拂起顾怀的衣角。

他静静地站在土丘上,看着这一切。

攻城,再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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