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渐渐褪去盛夏的燥热，早晚开始染上微凉的凉意。

开学一周，苏眠渐渐适应了南城一中的节奏。

她永远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那一个，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刷题，安静、自律、沉默，稳居班级第一，稳稳坐稳学霸的位置。

不主动社交，不参与抱团，不和人八卦闲谈，独来独往，活成了班里最特殊的存在。

而陆驰野，依旧是那副散漫嚣张的模样。

上课大半时间趴着睡觉，要么低头玩手机，偶尔被老师点名，也能漫不经心敷衍过去，成绩稳居倒数，却从来不在意。

他依旧每天准时坐在苏眠旁边的座位，不来晚，不缺席，像是一种无人知晓的执念。

两人依旧话不多。

大多数时候，她刷题，他睡觉，一静一动，反差极致，却莫名和谐。

只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陆驰野变了。

以前的他，暴躁、冷漠、不近人情，对所有女生的示好都嗤之以鼻，从不主动迁就任何人。

可现在，他会下意识照顾苏眠的所有小细节。

早上会默默带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桌角，从不说是自己买的，只说是兄弟多带的；

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苏眠孤僻、装清高，他听见了，会冷着眼回头瞪过去，一句话就让对方瞬间闭嘴；

晚自习降温，会不动声色把窗户关上，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温冉冉几次想故意接近、挑拨离间，都被陆驰野不动声色挡了回去，连靠近苏眠三米之内都做不到。

这份别扭又隐秘的偏爱，藏在日复一日的细碎日常里，隐晦又滚烫。

苏眠不是木头。

她心思敏感细腻，所有细微的照顾与维护，她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心里慌乱、忐忑，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从小缺爱，父母严苛冷漠，只会打压式教育，从来不会关心她冷不冷、饿不饿、受没受委屈。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陆驰野很差。

逃课、打架、脾气坏、桀骜不驯，是所有人眼里的坏学生。

可他给她的温柔，却是最纯粹、最直白、最义无反顾的。

少女的心墙，在少年日复一日的别扭温柔里，一点点，慢慢松动。

周三晚自习，夜色浓重，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冷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气温骤降，教室里面瞬间冷了不少。

苏眠穿得单薄，指尖渐渐冰凉，写字的时候，指尖微微发僵，忍不住轻轻搓了搓手。

她动作很轻，几乎无人察觉。

下一秒，身旁的椅子轻微挪动。

陆驰野睡醒了，懒洋洋抬起头，揉了揉凌乱的碎发，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

眉头瞬间蹙起。

他沉默几秒，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骤然覆盖上来，隔绝了所有寒意。

苏眠浑身一僵，笔尖“啪嗒”掉在课本上，整个人瞬间紧绷，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加速。

温热的掌心，骨节分明，带着少年滚烫的体温，粗糙又温暖。

近距离的触碰，暧昧瞬间拉满。

“手这么凉，不知道多穿点？”

陆驰野的声音压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没有松开手，反而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包裹住。

狭小的课桌下，隐秘的牵手，无人看见。

雨声淅沥，灯光昏暗，教室里全是低头刷题的同学，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隐秘悸动。

苏眠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脸颊发烫，呼吸都变得慌乱。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别躲。”

陆驰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的别扭，“就捂一会儿，不碰你别的。”

他从来不会强迫她，所有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眠慢慢停下挣扎，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任由他握着自己冰凉的手。

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也暖了她长久以来冰冷孤寂的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安静的晚自习，淅沥的雨声，隐秘相握的双手，心跳共振，青涩又暧昧。

过了十几分钟，陆驰野确认她的手彻底暖和了，才慢慢松开，若无其事收回手，揣进自己的口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耳尖的红，出卖了他所有的慌乱与心动。

“放学下雨了，没带伞？”他状似随意地问。

苏眠轻轻点头。

她出门从来不会看天气，父母也不会提醒她带伞、添衣，早就习惯了淋雨。

“等着。”

陆驰野丢下两个字，起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教室。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学生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夏栀走到苏眠身边：“下雨了，你咋办？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等一会儿。”苏眠轻声道。

她莫名相信，陆驰野会回来。

没过多久，少年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身上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碎发沾着水珠，平添几分破碎的野性。

“走了。”

陆驰野走到她面前，语气自然，拎起她放在桌下的书包，单手背着，撑开黑伞，“送你回家。”

苏眠愣住：“不用麻烦……”

“不麻烦。”

他打断她，脚步迈开，走进雨里，“顺路。”

一点都不顺路。

苏眠后来才知道，他家住在城市的另一端，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所谓的顺路，不过是心甘情愿的绕路，只为送她平安到家。

雨夜的小巷，路灯昏黄，雨丝细密。

黑色的大伞牢牢罩在她的头顶，一大半都偏向她那边，陆驰野的半边肩膀，全程暴露在雨里，被雨水打湿。

苏眠低头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发酸，轻轻往他那边挪了挪：“伞歪了。”

陆驰野低头看她，近距离之下，女孩的眉眼柔软干净，眼底带着细碎的关心。

他心口一软，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散漫又温柔：

“没事，男生淋点雨不算什么。”

“会感冒。”苏眠小声说。

“舍不得我生病？”他故意调侃，眉眼带笑，痞气十足。

苏眠瞬间脸红，别过脸，不再说话，耳根却红得彻底。

少年低低的笑声，混着雨声，温柔又治愈。

一路沉默同行，小巷安静，晚风微凉。

送到她家小区楼下，苏眠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浑身湿了半边的少年，认真开口：

“今天谢谢你，外套、雨伞、还有……刚才。”

她说得隐晦，却字字真心。

陆驰野靠在路灯杆上，雨水打湿他的发梢，眼底映着昏黄的灯光，漆黑又温柔。

“苏眠。”

他第一次认真叫她的名字，语气低沉又郑重，“以后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我。”

“不用自己憋着，不用假装懂事，不用害怕。”

“我护着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如千钧，狠狠砸进苏眠荒芜的心底。

长久以来的委屈、孤单、压抑，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鼻尖微微发酸。

她抬头，认真看着他桀骜又温柔的眉眼，轻轻点头，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好。”

陆驰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瞬间慌了神，笨拙地抬手，想帮她擦眼泪，又怕唐突了她，手停在半空，局促又无措。

“别哭啊，我不会哄人。”

“我没哭。”苏眠立刻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湿意。

“上去吧，早点休息。”他收敛情绪，恢复一贯的散漫，“明天我再来接你。”

“不用……”

“就这么定了。”

陆驰野不容拒绝，转身走进雨里，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小巷深处，只留下一道倔强又温柔的背影。

苏眠站在楼道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手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雨夜里，少女的心，彻底沦陷。

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桀骜、嚣张、脾气坏，却唯独对她温柔至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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