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经年的神域深处，光华冲霄，瑞霭千条，大道之音如黄钟大吕，回荡在三十三重天宇之间。

诸神皆有所感，主神归位。

而诸天六界，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历劫归来的主神，回归神位的第一件事，是踏遍六界，寻一株树。

传说生于混沌初开之时，长于时光尽头之处。

它不结果，不开花，不生枝杈，但可以温养一切残魂碎魄，无论碎成什么样，只要有一缕气息尚存，就能重新凝聚。

尘殊踏遍了六界每一个角落。

从东极扶桑到西荒弱水，从南溟归墟到北冥雪原，在那些连神都懒得踏足的荒芜之地，一寸一寸地找。

尘殊把那一截神木枝条种在最核心处，用本命神息和心头血日夜温养。

第一百年，枝条没有任何变化。

神界的仙官们私下议论，说主神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从前那位清冷疏离，万事不上心的主神，如今每天都要去偏殿待上两个时辰，有时更长，议事时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百三十七年，枝条抽出了第一片新叶。

那片叶子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嫩绿嫩绿的。

尘殊发现的时候，低下头，就看见那片叶子正对着他轻轻颤了颤。

他愣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碰了碰那片叶子。

第二百零一年，枝条上长出了第二片叶子。

第三百年，灵枝已然长到半人高，枝干遒劲，灵性已饱满到极致。

尘殊似有所感，提前结束调息，静静立于灵枝前。

他今日未曾束发，墨发流泻肩头，身上只着月白常服，褪去了主神的凛冽威仪，显得有些清寂。

光芒渐熄，少年赤足立于灵液之中。

约莫凡人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墨发如云，还带着未散尽的灵光。

那双眼缓缓睁开，瞳孔是剔透的蓝，像最深的海，亦像昔日昆仑墟初生灵智的小神木。

少年站在光里，眨了眨眼望着尘殊。

他对眼前人感到源自灵魂深处的亲近信赖，歪了歪头，眼神纯然，毫无畏惧。

尘殊也看向他，冰冷了三百载的神心，在这一刻被那清澈目光轻轻一撞，终于泛起微澜。

他终于抬起手，指尖微颤，轻轻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

“……此后，你便叫锦辰。”

少年仰起脸看他。

“是我座下的小神君。”

锦辰。

那两个字落在少年耳里，他觉得这两个字好熟悉，好亲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

他清脆地应了一声。

——

自锦辰化形，被尘殊正式收为唯一的弟子后，主神殿就彻底换了气象。

尘殊对锦辰的宠爱，几乎是不讲道理，毫无原则的。

他亲自为他启蒙，讲解神界常识，修炼法门，诸天奥秘。

锦辰的居所被安排在主神殿内灵气最充裕的阁楼，衣物配饰皆由神界最手巧的织女与匠神亲手打造，修炼资源更是堆山填海。

尘殊恨不得将诸天万界的精华都捧到他面前。

在尘殊这般毫无底线的娇惯下，本就灵性天成，活泼好动的锦辰，迅速长成了神界一霸。

他追蝴蝶，是西王母养在后园的灵蝶，三千年才孵出一对，锦辰追着那只蝴蝶跑了半个神界，最后把它堵在角落里，蹲下来研究了半个时辰，蝴蝶被他研究得瑟瑟发抖，差点当场羽化。

西王母找到尘殊告状。

尘殊沉默了一下，“他可有受伤？”

“那倒没有……”

“那便好。”尘殊重新拿起笔，“回头我让他去给你赔礼。”

西王母：“……”

第二天，锦辰果然去赔礼了。

他捧着一小篮自己采的灵果，规规矩矩站在西王母殿前，仰着脸，笑得一脸无辜。

蝴蝶就这么成了锦辰的小灵宠。

——

神界的天马苑里养着一群神骏的天马，是几位神君出行时的坐驾。

锦辰路过的时候，看见一匹白色的小马驹，毛茸茸的，可爱得很。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马驹很温顺，甚至还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锦辰高兴坏了，当场决定要带它去散步。

他牵着那匹小马驹，从东天门走到西天门，又从西天门绕到南天门。

一路上遇见的神仙都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主神家的小徒弟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匹小马。

后来天马苑的管事找来了，急得满头是汗。

“小神君！这是我们苑里的马驹，才三个月大，还没断奶呢！”

锦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牵着的马驹。

马驹也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无辜。

“它还小？”锦辰问。

“小！太小了！”

锦辰想了想，蹲下来，摸了摸小马驹的头。

“那你回去吧，”

小马驹蹭蹭他的手，跟着管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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