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王强上前一步，双手抓住铁门上的锈蚀锁链，肌肉一绷——咔吧！锁链直接断了。铁门被推开，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荒野里传出去老远。

“走。”

林夜跟在苏璇身后踏入厂区。

一脚踩下去，不是水泥地。是苔藓。厚厚一层暗绿色苔藓铺满了整个地面，踩上去软得像地毯。

他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制药厂？这他妈是原始森林。

原本的水泥路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每道裂缝里都钻出粗壮的藤蔓。那些藤蔓有手臂粗，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缠在废弃的卡车车身上，把钢板勒出了深深的凹痕。

厂区的绿化带已经彻底疯了。原本碗口粗的行道树现在长到了四五层楼高，树干粗得两三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把晨光切成碎片洒在地上。灌木丛开着妖异的紫色花朵，花瓣肥厚，散发出一股甜腻得发腥的香味。

更诡异的是那些绿化的草坪。杂草蹿到了一人高，叶片边缘长出了锯齿状的倒刺。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草叶会同时转向——朝向他们。像在“看”他们。

“保持警惕。”苏璇的声音压低，“这里的植物已经变异。别碰任何不认识的东西。”

王强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灵气手枪已经上了膛，枪身上的纹路微微发光。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丛灌木，每一步都踩在最安静的位置上。

李铭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不停跳动。

“灵气浓度是市区的三倍。”李铭声音有点紧，“还在上升。普通人进来，半小时就会头痛呕吐。超过两小时——永久性脑损伤。”

林夜感到体内的龙神血脉在欢呼。

周围的浓郁灵气像水一样包裹着他。每一个毛孔都在主动吸收这些游离的能量。丹田里的金色光点跳动着，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灵气。他的五感瞬间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五十米外一只甲虫爬过树叶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隐藏在一百种味道之下的血腥味。

“跟紧。”苏璇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注意脚下。这些植物可能有攻击性。”

小队沿着一条勉强可辨的路前进。这条路原本是厂区的主干道，现在被藤蔓和苔藓吞了大半。

林夜经过一丛蕨类植物的时候，那丛蕨类突然收缩。所有叶片同时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被惊吓到的蛇。

另一丛开着蓝色小花的灌木，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花盘。那些花不是被风吹动的——是主动在“盯”着他们。

“这些植物有意识？”林夜低声问。

“不完全。高浓度灵气让它们产生了本能应激反应。类似含羞草，但攻击性更强。”苏璇没回头，“记住，荒野里的规则变了。你觉得无害的东西，下一秒可能要你的命。”

她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王强立刻举拳——战术手势。所有人瞬间静止。

林夜的感知力全开。前方三十米，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有东西在动。三只。体型小，移动速度快，正在靠近。

从灌木丛里钻出三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看起来像松鼠。但体型比普通松鼠大了一倍。毛色是金属灰，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冷光。最诡异的是眼睛——全黑，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

“变异灰松鼠。”李铭小声说，“目前评级无害。但别惹。”

那三只松鼠直立起来，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其中一只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

吱——！

声音刺耳得像铁丝刮玻璃。另外两只松鼠瞬间四散，钻进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强的枪口立刻跟了上去。

“它们感知到了什么。”王强没开枪，但手指已经压在扳机上，“松鼠不会无缘无故发出警报声。有更大的东西在靠近。”

苏璇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猛地睁眼。

“大型生物。十二点钟方向。速度很快。”她手中已经凝聚出一团赤色火焰，“准备战斗！”

林夜拔枪。左手同时抽出大腿绑带上的匕首。

体内灵气全速运转。视觉骤然锐利——他能看清五十米外墙壁上每一条裂缝，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地面传来震动。越来越近。

一头野猪从前方厂房的拐角处冲了出来。

但那不是林夜认知中的野猪。这家伙肩高到他胸口，至少有三百斤以上。粗糙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岩石般的硬甲，两块弯曲的獠牙从嘴角伸出来，泛着冷光。

它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嘴角滴落浑浊的唾液，滴在地上滋滋地冒烟。

“岩甲野猪！”苏璇的声音陡然拔高，“散开！”

王强一个侧滚翻到左侧，半蹲在废弃的卡车后面，枪口锁定。李铭抱着设备躲到一堵矮墙后。林夜向右拉开距离，三人形成三角阵型。

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蹄子刨了两下地面，然后低头冲了过来。

那速度根本不是这体型该有的——像一辆失控的摩托车。

苏璇手中火球率先射出。

轰！正中野猪头部。

火焰炸开。空气里弥漫出焦臭味。但野猪只是晃了晃脑袋——它头部覆盖的岩甲只留下了一道焦黑痕迹，连裂缝都没有。

“操。”王强骂了一句。手中灵气手枪连开三枪。三发淡蓝色子弹精准命中野猪侧面。打在岩甲上只溅起几点火花，像子弹打到坦克装甲上反弹了。

林夜看得心里一沉。这东西的防御力比腐狼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野猪已经冲到了面前。方向直冲苏璇。苏璇脚步一错，侧身闪开——但野猪甩了一下头，两根獠牙擦着她的腰侧划过！

苏璇落地一个翻滚，起身的瞬间手中凝聚出第二团火焰。更大。更凝实。火焰在她掌心压缩成拳头大小的赤色火球，周围空气被高温扭曲变形。

“王强，吸引火力！”她喊道，“林夜——找弱点！”

林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灵气灌入双眼。视野再次锐化。世界慢下来——野猪冲锋的每一个动作，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岩甲之间的每一道缝隙，全部清晰地投映进他的大脑。

野猪的岩甲覆盖了头部、背部、侧面。像一套完整的板甲。但不是无死角的。

“脖子下面！”林夜脱口而出，“岩甲没覆盖到下颌到喉结之间——有缝隙！”

苏璇眼睛一亮。

“王强！正面！”

“收到！”王强主动跨出一步，对着野猪的脸连续射击。淡蓝色子弹全部打在野猪脸上，没造成有效杀伤，但成功激怒了这头畜生。野猪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扭头冲向王强。

就在它转向的瞬间——苏璇动了。

三道火焰如同活蛇般蹿出，精准地缠上野猪的前腿。高温烧穿岩甲缝隙，直接灼烧关节内部的软肉。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叫，前蹄一软，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

就是现在。

林夜体内的龙神之力自然流转。双脚蹬地，身体化作一道残影。

他侧身切入野猪的攻击死角，左手匕首反握。刀锋对准下颌与喉结之间的缝隙——只有三厘米宽，在普通人眼里根本看不见。

但在他眼里，这条缝隙亮得像一道门。

一刀刺入。

刀尖传来血肉被划开的钝感。林夜手腕一拧，横拉——

噗！

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野猪的惨叫声陡然拔高，震得林夜耳朵发嗡。它猛地甩头，獠牙擦着林夜手臂划过去——撕拉一声，作战服的袖子被扯开一道口子。

“后退！”苏璇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开。

林夜想都没想，双脚猛蹬地面向后弹开。

下一秒，一枚拳头大小的凝实火球直接灌进了野猪脖子上的伤口。不是从外面炸——是从里面炸。

轰！

野猪的脖子被炸开一个大洞。身体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地面都被砸得一震。

然后不动了。

林夜大口喘气。手臂上被划破的位置传来刺痛——作战服撕了一道口子，但好在没伤到皮肤。他看着地上那头野猪的尸体，心跳还在狂震。

这就是实战。和训练完全不一样。训练的时候你知道对方不会杀你。这里——慢一秒，倒下的就是你。

苏璇走过来，看了眼他手臂上的破口。

“没伤到肉。运气不错。”她顿了顿，“判断很准。你怎么知道脖子下面有缝隙？”

“用灵气灌眼睛。能看清岩甲的拼接缝。”

“灵气强化视觉——这是中级技巧。”苏璇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学东西的速度确实不正常。”

王强收起枪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夜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踉跄：“小子，我第一次配合新人实战，十个有九个第一刀会手抖。你小子一刀命中弱点——老子当年在特种部队第一次实战都没这稳。”

李铭从矮墙后面跑出来，手里拿着扫描仪对着野猪尸体扫了一遍。屏幕跳出数据。

“岩甲野猪，C级变异生物。成年体。”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兴奋，“野生的岩甲野猪极难猎杀，因为防御力太高。你们刚才这一刀一火配合——说实话，我见过龙雀局正式队员打这东西都要磨半天。你们三分钟就搞定了。”

苏璇收起火焰，看了眼时间。

“耽误了七分钟。继续前进。目标实验楼。”她抬手指向前方那栋被藤蔓爬满的灰白色建筑，“跟紧。后面只会更难。”

小队再次出发。

穿过原本是停车场的区域，现在这里已经是一片藤蔓的海洋。废弃的汽车被藤蔓缠成了绿色的茧，车窗全部碎裂，车座里长出奇怪的真菌，发出微弱的荧光。

李铭突然停下脚步，指向一栋建筑的外墙。

“苏队。看那个。”

墙上爬满了一种泛着蓝光的藤蔓。它们在动——不是随风摆动，是像蛇一样主动蠕动。所过之处，墙面的混凝土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噬铁藤。”苏璇皱眉，“连混凝土都能腐蚀。绕路。别靠近它三米之内。”

他们不得不改变路线，从另一侧绕过那栋建筑。经过的时候林夜多看了一眼——噬铁藤爬过的地方，不只是混凝土被腐蚀，连钢筋都被啃出了凹槽。

这东西要是缠在人身上，骨头都能化掉。

“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林夜低声说。

“灵气复苏不只是让人类觉醒。”苏璇头也不回，“整个生态系统都在重塑。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边缘区。核心区的变异比这里夸张十倍。”

他们终于来到了实验楼前。

五层高的灰白色建筑相对完好。但外墙也已经爬满了藤蔓，窗户全部碎裂，里面一片漆黑。入口处的玻璃门只剩下门框，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苏璇在门口停下。

“王强，外围警戒。有任何情况——不管是什么——立刻通报。”

“明白。”

“小李，林夜，跟我进去。”苏璇的指尖窜起一簇火焰，照亮了前方一小片黑暗，“目标是三楼。不要节外生枝。遇到突发状况——”

她看向林夜：“你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小李。战斗交给我。”

林夜攥紧匕首，点了点头。

苏璇转身，第一个踏入黑暗。林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被藤蔓和变异植物吞没的荒野，那些扭曲诡异的树木，那头躺在血泊中的野猪尸体。

这是真实的世界。不再有课本，不再有课堂。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苏璇走进实验楼。手中的匕首泛起微弱的金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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