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撞了上来。

轰然一声巨响，气浪炸开。天罡正气的护盾剧烈震颤，淡金色的光芒在黑雾的侵蚀下迅速黯淡，随即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夜空中。龙鳞的火焰护盾接下了剩余的攻击——黑雾与赤火相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那股冲击力却无法完全化解，我只觉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了位。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我的身体被黑雾裹挟着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一棵老槐树上。树干猛烈震颤，枯叶如雨般落下。我的后背撞上粗糙的树皮，脊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口中一热，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暗红。

还没等我从树干上滑落，那黑雾又至。

他在我面前翻涌凝聚，黑雾化作一只黑色手掌。五指嶙峋如同枯枝，指甲尖锐如匕首。那只手五指张开，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死死按在老槐树上。树皮刺破了后背的衣物，粗糙的木质硌进伤口，疼得我几乎窒息。

那手掌的力量大得惊人，颈骨被捏得咯吱作响，喉结几乎要被压碎。我拼尽最后的力气运转体内的螭龙之火，丹田中那团赤红色的火焰猛然爆发，沿着经脉逆冲而上。我张开嘴，一条火蛇从口中喷涌而出——螭龙之火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烈焰，在空中蜿蜒游动，狠狠撞上了那只黑色手掌。

烈火与黑气相撞，如同烧红的铁钳伸进了冰水之中。嗤嗤的灼烧声刺耳欲聋，黑气在神火的焚烧下迅速消散，那只手掌的五指抽搐着张开，随即整只手掌崩解成一缕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我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面上。地面的碎石硌进掌心，膝盖撞上一块凸起的树根，疼得我闷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内受伤的筋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还不等我喘匀这口气，一团更大的黑雾已迎面而来。

那黑雾铺天盖地，遮住了月光，遮住了树林，遮住了我眼前的整个世界。我想躲避，脚下奋力一蹬，身形向侧面急闪——但这黑雾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附骨之疽，电光石火之间已到我面前。

从黑雾中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枯瘦如干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属于活物的惨白色，像是从坟墓中刨出的白骨上覆了一层薄纸。五指细长，指节粗大扭曲，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有三寸来长，泛着暗黄色的角质光泽。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五指并拢如刀，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左胸。

噗嗤一声。

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皮肉被穿透的声音——衣料撕裂，皮肤绽开，肌肉纤维崩断，那五根指甲如同五柄匕首，齐齐没入我的胸口。一股剧痛从左胸炸开，疼得我浑身痉挛，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疼痛不是普通的刺伤之痛，而是一股阴寒刺骨的黑气正顺着指甲注入我的身体。

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我的血脉中游走。他所过之处，血液几乎要凝固，经脉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我试图催动真元反抗，可丹田如同被锁住了一般，螭龙之火在黑色牢笼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屏障，这对我来说，无疑是降维打击。

眼前黑雾缓缓散去。

那魔物在我面前现出了真身。

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模样。此人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道袍的料子不知是何材质，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可他的脸，却比那件道袍更加苍白——不是活人肤色的白，而是一种褪尽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死亡气息的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皮肤紧紧贴着颧骨和颚骨，勾勒出骷髅的轮廓。

他的眼睛猩红如血，四肢干枯细长，手腕和脚踝处只剩下皮包骨头，青紫色的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稀疏的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丝干枯分叉，在阴风中凌乱不堪地飘舞。右手握着一根镔铁混金棍，棍身乌沉沉的，上面盘着一条金龙。

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人和几个随从。

其中一人身形削瘦，白面无须，两耳竖起如兽耳，耳尖微微颤动。嘴唇是青紫色的，微微张开时露出两颗白色的尖牙，牙尖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圆目红瞳，身着黑色罩袍，双手藏在罩袍之下，看不清握着什么。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而潮湿，像是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窖。

另一个则与人无异，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却极为刺目，如同燃烧的火焰。身形异常高大，比寻常男子足足高出两个头，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双臂裸露，肌肉虬结，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像是某种诡异的符文。

那领头的白袍魔物缓缓靠近我。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凑到我的面前。距离之近，我甚至能看清他血红色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面色灰败，嘴角挂着血沫，胸口五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渗血。他呼出的气息落在我的脸上，那是一股带着腐朽味道的阴气，冰凉刺骨。那股气息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我面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汗毛根根倒竖，鸡皮疙瘩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又从脖颈蔓延到全身。

那一瞬间，我竟然忘记了胸口的疼痛。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轻声开口了。

“蟠龙是你什么人？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话语之中蕴含的森森阴气，却比方才那股黑风更加刺骨。

他们，这魔头为什么知道是他们，而不是蟠龙一人。

胸口的疼痛让我没有办法继续思考。我试图再次运转真元，可那股侵入体内的黑气死死地锁住了丹田。真元在丹田中左冲右突，却被那道黑色壁垒牢牢困住。螭龙之火被压缩成一团微弱的火苗，无论如何催动，都无法突破黑气的封锁。

“我不认识什么蟠龙。”我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沙哑而呜咽。”

“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既不愤怒也不急躁，如同一潭死水，“你不说，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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