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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干尸开口


关帝庙的事本来已经了了。干尸烧成了灰,关公像重新归位,村里人杀鸡宰鹅请九叔他们吃了一顿,还往包袱里塞了两瓶烧酒。九叔没推辞,收了,说路上冷,喝两口暖暖身子。

离开村子往南走了不到十里,九叔忽然停下来。

“不对。”九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那具干尸有问题。”

“什么问题?”阿文问。

“它烧的时候,我闻到了檀香味。”九叔皱着眉头,“普通干尸烧起来只有焦糊味,不可能有檀香。檀香是供神用的,说明那具干尸被当成神来供过。”

“它本来就是被村里人当神供的啊。”

“不是那种供。”九叔摇了摇头,“是有人专门在它身上做了手脚,用檀香养它的魂。养了至少十年。”

阿文后背一凉:“那它还没死透?”

“魂没死透。”九叔转身往回走,“回去看看。”

阿如拉着大黑狗跟在后头。三人又走回村子,直奔关帝庙。庙门没锁,推门进去,供台上关公像还在,红脸长髯,威风凛凛。供桌前的地上还有烧干尸留下的灰堆,灰堆里冒着几缕青烟。

九叔蹲在灰堆跟前,用烟杆扒拉了几下。灰堆底部,有一块东西没烧化。黑乎乎的,拳头大小,形状像一颗心脏,表面有一道道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九叔把那块东西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它还在跳动。

“尸心。”九叔说,“干尸的心脏。怨气最重的地方,火烧不化。必须用铁器碾碎。”

他从怀里掏出匕首,刀背朝下,对准尸心砸下去。第一下,尸心跳了一下,没碎。第二下,裂了一条缝。第三下——“啪”的一声,尸心裂成两半。

从裂口里冒出一股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很淡,几乎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穿着清朝的官服。

它张开了嘴。

“救……我……”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阿文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阿如往后退了一步,绿灯笼在手里晃了晃。

九叔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形。

“你是谁?为什么被困在干尸里?”

人形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断断续续:“我是……本县的……县令……十年前……被一个道士……骗了……”

“什么道士?”

“他说……能让我长生……让我把魂……封在干尸里……供在庙里……受香火……十年后……就能复活……”

“然后呢?”

“十年到了……他没有来……我的魂……出不去……干尸被烧了……我的魂……快散了……”

阿文看着那个越来越淡的人形,心里一阵发寒。被骗了十年,困在一具干尸里,不能动,不能说,只能被人当神供着。十年后等来的是被烧成灰。

九叔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引魂符。

“我送你走。你的尸体已经烧了,魂留在这儿没用了。走吧,该去哪去哪。”

人形看着九叔,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种解脱的表情。

“谢谢……”

九叔把引魂符贴在灰堆上,念了一段引路经。人形慢慢变淡,像一阵烟被风吹散,消失在空气中。

灰堆里不再有红光。

九叔把尸心的碎片捡起来,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这个留着有用。”

“有什么用?”阿文问。

“县令的魂虽然散了,但他的怨气还在尸心里。这种怨气可以用来追踪那个骗他的道士。”九叔把烟杆叼进嘴里,“那个道士,很可能就是‘墓’。”

阿文心里一动。十年前,‘墓’就在这一带活动了。他骗县令把魂封进干尸,不是为了帮县令长生,而是为了在干尸里养怨气。等怨气养够了,再来取走,用在别的地方——比如怨尸身上。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回乱石沟。”九叔说,“用这块尸心做个引子,看看‘墓’到底在哪儿。”

三人离开关帝庙,往乱石沟的方向走。阿文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庙门开着,关公像在暮色里端坐着,半闭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们。

走了不到二里地,阿如忽然停下来。

“师兄,你们听。”

远处,村子的方向,传来哭声。不是一个人哭,是很多人哭。哭声在夜风里飘散,凄凄惨惨的。

九叔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是村里人在哭。”九叔皱了皱眉,“他们以为干尸是神,烧了神,他们觉得灾祸要来了。”

“要不要回去跟他们解释?”阿文问。

“解释不清。”九叔继续往前走,“他们信了十年,不是咱们几句话就能改变的。等过些日子,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自然就明白了。”

阿文看了看阿如。阿如低着头,抱着绿灯笼,脚步很快。

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大黑狗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

阿文追上九叔:“师傅,那个县令的魂,真的走了吗?”

“走了。”九叔说,“引魂符送走的,错不了。”

“那他去了哪儿?”

“不知道。”九叔吐了口烟,“魂该去哪去哪,不是咱们能管的。”

阿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墓’骗了县令十年,就为了养一块尸心?”

“不止一块。”九叔说,“他在很多地方都埋了这种‘引子’。关帝庙的干尸只是其中之一。他用十年时间,在东北各地布了一个大阵。阵成之日,所有引子里的怨气会同时被抽走,汇入他炼的尸王体内。那时候,尸王就真的成了。”

阿文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咱们现在去找这些引子,一个个毁掉?”

“来不及了。”九叔摇了摇头,“阵已经启动了。咱们毁掉一两个,影响不大。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阵眼,把阵眼破了。”

“阵眼在哪儿?”

九叔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松花江。”九叔说,“‘墓’炼怨尸的地方,就是阵眼。他在松花江底下的洞里,用怨尸做容器,吸收所有引子里的怨气。破了那个洞,阵就破了。”

阿文想起了松花江底那个溶洞,那口悬在水面上的铁棺材,还有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怨尸。

“那就去松花江。”

“去是肯定的。”九叔把烟杆叼进嘴里,“但不是现在。现在去了,打不过。得先回去准备准备。”

阿如忽然开口了:“师傅,那个县令好可怜。”

九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被人骗了十年,困在一具干尸里,不能动不能说。”阿如的声音很小,“最后魂都差点散了。要不是遇见咱们,他可能永远都走不了。”

“所以遇见咱们,是他的造化。”九叔说,“走了就走了,别想太多。”

阿如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庄。村庄不大,十几户人家,建在一个土坡上。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头在下棋。

九叔走过去,跟一个老头打听借宿的地方。老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阿如手里的绿灯笼,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村东头的一间空房子。

“那是以前磨坊,后来不磨了,空着。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那儿。”

九叔道了谢,带着队伍往村东走。

磨坊不大,石头垒的,屋顶漏了几个洞,但四面墙是好的。阿如把干草铺在地上,三人坐在一起。九叔点了一堆火,火光在石墙上跳动。

大黑狗趴在门口,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外面。

阿文把那块尸心碎片从九叔的包袱里拿出来,看了看。碎片已经凉了,不再发光,但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丝温热。

“师傅,这东西真的能找到‘墓’?”

“能。”九叔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线,把尸心碎片穿起来,系成一个吊坠,“把它挂在义庄的门口,它会朝着‘墓’的方向摆动。摆动的幅度越大,说明他离咱们越近。”

阿文把吊坠挂在自己脖子上。吊坠贴在胸口,温热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师兄,你不怕吗?”阿如问。

“怕什么?”

“这个吊坠里可能有那个县令的怨气。”

阿文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吊坠,想了想,说:“他应该不会害咱们。咱们帮了他,他感恩还来不及。”

吊坠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阿如笑了,笑得很轻。

夜深了,火堆里的木头烧得差不多了。阿如靠在阿文肩膀上睡着了,大黑狗趴在她脚边。九叔靠在墙上,烟杆叼在嘴里,眼睛半闭着。

阿文睡不着,盯着胸口的吊坠。

吊坠慢慢摆动起来,朝着南方。

南方,松花江的方向。

那个“墓”,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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