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承乾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烧退之后，第二天就恢复了精神，又开始在摇篮里翻来翻去，伸手扯奶娘的头发。云栖梧又守了整整一个上午，确认他彻底好了，才终于肯放心去睡觉。

翠岚给她铺床的时候，忍不住道：“娘娘，您都两天没合眼了，快歇着吧。”

“嗯。”云栖梧躺下来，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她一闭眼就是昨天晚上的画面——小小的婴儿烧得浑身滚烫，她抱着他，用精神力一点一点地感知他体内的状况。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他不只是原主的孩子，也不是她的“任务”，更不是她去父留子的工具。

他是她的儿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至亲。

“翠岚。”她闭着眼睛开口，嗓音沙哑。

“奴婢在。”

“乾儿今天吃什么了？”

“喝了奶，还喝了一点米汤。奶娘说他胃口好多了，精神头也足。”

云栖梧点点头，放下心来。

“对了娘娘，”翠岚想起一件事，“昨晚皇上让人送了药膳过来，说是给您补身体的。还有一大堆药材，说是太医院配的，让小殿下慢慢调理。”

云栖梧没说话。

皇帝这一次的表现，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以为他来看一眼就走了，毕竟皇帝日理万机，朝堂上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

但他整整守了一夜，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

他培她坐在床沿，守着凤承乾，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

“他还说了什么？”

“皇上说，他今晚还会来。”翠岚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皇上好像真的很关心小殿下。”

云栖梧没有接话。

翠岚见她没有回应，识趣地退了出去。

云栖梧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皇帝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看她的那一眼……她记得很清楚。

那种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是带着愧疚和补偿的。

今天早上他看她，眼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有些不安。

傍晚的时候，凤玄澈果然又来了。

他带了一盒点心，说是御膳房新来的糕点师傅做的，给小殿下尝尝味道。

云栖梧看着那盒点心，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皇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皇上，乾儿才五个月，吃不了点心。”

“朕知道。”凤玄澈颔首，道，“朕是给你带的。”

云栖梧愣了一下。

凤玄澈干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朕听说你这两天没好好吃饭，这点心还不错。”

王德顺站在后面，看着陛下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不忍直视。

云栖梧倒是没有多想，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确实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还行。”她点点头。

凤玄澈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皇后，”他开口，“乾儿没事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嗯，臣妾已经休息了。”

“休息了？”

“睡了一个下午。”云栖梧道，“够了。”

凤玄澈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知道她肯定没睡够。但他没有戳穿她，只是道：“你再去休息一会儿，朕在这里看着乾儿，你去睡吧。”

云栖梧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确实很累。

两天的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精神系异能消耗过度，她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种强度，也就末世开始那几年有过。

只是，她不想在皇帝面前示弱：“不用了，臣妾不困......”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哈欠。

凤玄澈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皇后，你打哈欠了。”

“……”云栖梧面无表情，“那是风吹的。”

凤玄澈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是云栖梧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皇帝笑得这么轻松。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这一刻身上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更像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常人。

“臣妾去换身衣裳。”云栖梧站起身，快步走进了寝殿。

翠岚跟在后面，关上殿门的时候，忍不住低声：“娘娘，皇上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云栖梧看了她一眼：“好看什么好看，一个皇帝笑成那样，像什么样子？”

翠岚小声嘀咕：“娘娘您笑了。”

云栖梧一愣：“本宫笑了？”

“是的。”翠岚说得极为肯定，“您嘴角翘了一下。”

云栖梧走到铜镜前照了照，发现自己确实在笑。

她立马收住笑容，面无表情地开始换衣裳。

等她换好衣裳再出来的时候，凤玄澈正抱着凤承乾在屋里转悠。

凤承乾貌似被他抱得不太舒服，不停地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奶娘站在一旁，有点着急又不敢说。

“皇上，您抱孩子的姿势不对。”云栖梧走过去，伸手调整了一下凤玄澈的手，“右手托着他的腰，左手托着他的头，让他靠在你肩膀上。”

凤玄澈按照她的指示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家伙果然安静了下来，趴在亲爹的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了眼睛。

凤玄澈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快要睡着的儿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孩子。

他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儿子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笑，甚至是第一次生病。

这一世，他不想再错过了！

“皇后。”他轻声说。

“嗯？”

“朕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你们。”

云栖梧站在旁边，看着凤玄澈抱着孩子在屋里慢慢走，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看得出来，皇帝抱孩子的姿势虽然笨拙，但很小心。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一件易碎品。

她对凤玄澈的态度有了新的认识——这个男人，也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差。

过了好一会儿，凤玄澈把熟睡的凤承乾放回摇篮里，盖好被子，转过身来看着云栖梧。

“皇后，朕要回宫了。”

“皇上慢走。”

还是那四个字，但这一次，云栖梧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敷衍，似乎多了几分……自然的温度。

凤玄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皇后。”

“嗯？”

“朕明天还来。”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王德顺跟在后面，忍不住多了一嘴道：“陛下，您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有吗？”

“有。”王德顺笑道，“您嘴角一直翘着。”

凤玄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确实在笑。

他收起笑容，干咳了一声：“朕没有。”

王德顺忍笑：“是是是，陛下没有。”

凤玄澈走在宫道上，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但他觉得心里是暖的。

皇后今天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虽然还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幕——两个人坐在床沿上，守着儿子。

那一瞬间，他觉得他们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加快脚步，走回了太极殿。

那一夜，他批奏折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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