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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宗训安插眼线,渗透禁军


显德五年(958年)盛夏,东京开封府,皇宫文德殿东配殿。

七月的开封,热浪滚滚。文德殿东配殿内,虽然放置了冰鉴,却依然驱不散那股因紧张和忙碌而生的灼热气息。柴宗训坐在靠窗的小书案后,面前摊放着一份《殿前司诸军驻防调度册》,这是他今日从枢密院借来、名义上是“学习禁军编制”所用的参考文书。

但他的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那本册子上。

自从昨夜收到张公公的密报,得知赵光义在悦来客栈后院密会了两名禁军军官、并交付了火漆密信后,他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摸清那两名军官的具体身份,并渗透进赵家兄弟在禁军中的关系网?

《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这一章的核心是“宗训安插眼线,渗透禁军”,目的是“建立禁军情报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禁军——这支拱卫京畿、掌控天子安危的核心武装力量,是赵家兄弟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未来登基后必须牢牢掌控的命脉。如今赵光义已经开始在禁军中布局,若他不在赵家引爆暗雷之前,提前在禁军内部安插自己的耳目,那么等到万寿节那天,他将彻底陷入被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家兄弟的阴谋在自己眼前引爆。

但安插眼线,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禁军不同于后宫。后宫的人员调动,符太后可以用“整顿宫闱”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完成。但禁军——尤其是殿前司——是赵匡胤经营多年的地盘,每一个中级以上的军官,都和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贸然派人渗透,一旦被发现,不仅安插的人会死无葬身之地,更会打草惊蛇,让赵家兄弟提前发动。

他需要的,不是大张旗鼓地安插新人,而是在现有的禁军体系中,找到那些——对赵家兄弟心存不满、或与赵家有旧怨、或天性忠直不愿结党、或出身寒门渴望上升通道——的“可争取之人”。然后,用最隐蔽的方式,与他们建立联系。

他合上那本《殿前司诸军将校名册》,闭上眼,开始调动自己前世所有的记忆。他努力回忆着,在真实历史中,那些曾经在赵匡胤兵变前后,表现出与赵家不一致立场、或者事后被赵家清算的禁军军官的名字和事迹。

然后,他睁开眼,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田重进。

这是他在翻阅《宋史·田重进传》时留下的印象——在真实历史的陈桥兵变中,这位殿前司的将领,曾坚决拒绝参与赵匡胤的兵变,事后被赵匡胤忌惮,却因其在军中的威望和清廉的作风,最终得以善终。此人性格刚直,不结党营私,在军中颇有清名。更重要的是——他与赵匡胤麾下的一名心腹将领石守信,曾因一次练兵中的争执,结下了梁子。这份旧怨,或许可以利用。

第二个名字:米信。

这是一位出身党项部落、后来归附后周的将领。他在真实历史中,因与赵匡胤麾下的一名汉人将领争夺军功,遭到排挤,一直郁郁不得志。此人武艺高强,作战勇猛,但性格孤傲,不善于经营关系,因此在禁军中属于边缘人物。这样的人,通常对现状不满,若有人愿意赏识他、提拔他,他很容易被争取过来。

第三个名字:崔彦进。

这是一位身份有些特殊的将领——他是符彦卿的旧部,当初是跟着符太后父亲那一系的关系,才调入禁军的。自从符彦卿被柴宗训婉拒后,他在禁军中就渐渐被边缘化了。符太后一直在寻找机会拉拢此人,甚至曾暗示过可以将他变成母子二人在禁军中的嫡系。

柴宗训看着这三个名字,沉默了很久。他放下笔,然后站起身,再次整理了三步计划中早已备好的、针对这三人的拉拢策略。他知道,安插眼线,就像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中铺设暗桥——不能一次性铺太多,否则会惊动对岸的敌人。他决定,先从田进勇入手——此人身份最清白、立场最可靠,且性格单纯,最容易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建立联系。

他站起身,走到东配殿门口,唤来一名心腹小太监,低声吩咐道:“去给张公公带句话——就说,我想请他在今日午后,到御花园的凉亭中,一起喝一杯冰镇酸梅汤,顺便向他请教一下,‘如何在盛夏时节,为父皇选一块上好的玉石,镇住文书’。”这是他与张公公之间的第二种暗语,意味着:有一件需要动用皇城司旧部的关系,

去做的事,需要他立刻安排。小太监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天午时。

柴宗训以“午间温习太傅讲授的《春秋》,需去翰林院查阅几卷旧注疏”为由,离开了东配殿。他没有前往翰林院,而是转道去了枢密院——那里是魏仁浦的公廨所在地。他今日要见的,并非魏仁浦本人,而是枢密院中一名普通的“主事”——

一位姓孙的主事。这位孙主事,在枢密院任职已逾十五年,负责管理禁军军官的履历档案和调配记录。他为人谨慎,不善言辞,在枢密院中是一个几乎不被人注意的角色。但柴宗训知道——此人,是张公公在数年前,通过一名早已退役的老皇城司密探的关系,以“举荐”的方式,安插进枢密院的。他入值枢密院的理由十分充分——他的舅舅,曾经是皇城司的一名老密探,退休前,利用自己的人脉,替这个老实巴交的外甥谋了这份差事。因为此人性格孤僻,不惹事、不张扬,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从未有人怀疑过,这位勤恳却近乎透明的老主事,其实一直都暗藏着另一层身份。

柴宗训走进枢密院,来到孙主事的公廨前时,他看到孙主事正伏在案上,对着几份老旧发黄的军官名册,一笔一画地抄录着什么。

“孙主事。”柴宗训轻轻叫了一声。

孙主事抬起头,看到是小殿下站在门口,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恭敬:“殿、殿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公廨里又闷又热,又都是些陈年旧档,没什么好看的……”

“孙主事辛苦了。”柴宗训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已经叠好的纸条,递到孙主事面前,“我这里有几本在翰林院借到的旧书,其中有一部分关于显德初年禁军编制沿革的记录,想麻烦您在枢密院的旧档中,替我对照核实一下——您放心,不是什么要紧的机密大事,只是我自己读书时的一些小疑问。”

他的语气极其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前来请教一个不起眼的历史考据问题。

孙主事接过纸条,展开一看。那纸条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不是关于什么“禁军编制沿革”,而是三个名字,以及每个名字后面简短的一两行批注,标注了他们的性格软肋与人际短板。孙主事看完,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了然的光芒——他知道,殿下今日来找他,不是为了核实什么“禁军旧档”,而是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将纸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然后恭敬地对着柴宗训抱了抱拳,用同样平静而公式化的语气答道:“殿下放心,下官今日下午便去旧档库房中查找,一有结果,即刻派人送到殿下宫中。”

他没有说“查什么”,柴宗训也没有问“查到后如何”。这一简短的交谈,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借阅核查记录,却已在无声中完成了一道至关重要的指令传递。柴宗训点了点头,不再逗留,转身,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枢密院。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潜伏在枢密院之中的这枚棋子,已经悄然启动,开始拓印那一份深埋在禁军人事档案深处的、名为“忠诚”与“裂痕”的

蓝图。三天后,关于刘德胜、王铁柱以及军中与赵家往来密切的将领名单,连同他们各自的详细档案、与赵家兄弟结交的途径、甚至部分人的饮食住所与家眷背景,便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链条传递到了柴宗训的书案上。他打开那份厚厚的密报,目光在名单上缓缓扫过,然后,提起笔,在其中的几个名字旁,各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圈——这几个圈子,落点的位置恰恰是他预想中,最容易安插“自己人”、替换或者用他们身边人进行渗透的。

完密报,他将其放在烛火上,看着那些纸页燃烧殆尽,化为一片黑色的飞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夏日的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庭院。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渗透已经开始了。他将赵光义的暗棋,变成了他棋盘上的一枚明子。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不动声色地,在棋盘的另一端,悄悄地布下属于他的后手。潜龙布眼,以枢密院为荫蔽,以旧档入库为桥,将触手悄然探入禁军腹地;稚子织网,不惊动一道蝉鸣,不掀翻一片瓦,于无声处,将敌营的暗雷一一标定。赵光义以为他已在暗处铺好了棋路,却不知自己每落一子,都被那更远处的一双眼睛,提前刻在了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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