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落进皖北的荒原里，天色暗得很快。

吴正阳扶着土墙慢慢走，双腿沉得像灌了铅。

刚才那一场打斗，几乎抽干了这具身体所有的力气。神魂与肉身还未完全契合，每动一下都带着针扎似的刺痛，四肢发麻，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他没留在那间破屋。

被最信任的人背刺一次，足够记一辈子。

乱世里，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寒风卷着尘土吹过青石巷，两旁土房的门窗关得死死的，偶尔有一道目光从门缝里探出来，又飞快地缩回去，带着敬畏，也带着怯懦。

吴正阳脚步微顿。

身后有人。

不止一个，脚步声杂乱，带着明显的恶意，借着墙影悄悄跟着，手里的铁器碰撞声，被刻意压得极低。

是疤脸兵痞喊来的报复的人。

意料之中。

打了小的，老的必然会来寻仇，乱世里的规矩，从来都是拳头硬的说话。

走到巷口拐角，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墙后窜了出来。

吴正阳手一紧，瞬间摸向袖口里藏着的短刀，看清来人，又缓缓松开了手。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衣服上全是补丁，面黄肌瘦，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是刚才在破屋里，唯一一个敢偷偷给他递水的孩子。

少年怯生生往后缩了一下，又鼓起勇气上前，把怀里揣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了过来。

是半块干硬、发了霉的窝头。

在这赤地千里的荒年里，这半块窝头，就是一条人命。

“大哥哥，你救了我们，这个你吃点，垫垫肚子。”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抖，却把窝头往他手里又送了送。

“你叫什么？”吴正阳没接，目光落在他脸上。

“徐飞飞。”少年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你太厉害了！他们欺负我们大半年，整条巷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只有你敢站出来！”

吴正阳沉默着。

他吃过信任的亏，差点连命都丢了，不敢再轻易敞开心扉，更不敢随便收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身边。

“收回去吧，我不需要。”他把窝头推了回去，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徐飞飞眼圈一下子红了，却不肯走，固执地站在他面前，半步都不退。

就在这时，巷口炸开一阵怒骂，彻底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小杂种！刚才不是很能打吗？我看你今天往哪跑！”

疤脸兵痞带着七八个人，堵死了前后路口，手里全是汉阳造步枪和长刀，一个个目露凶光，把窄巷围得水泄不通。

“伤我兄弟，坏我活路，今天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门窗瞬间关死，巷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乱世里，没人敢惹带枪的兵匪，更没人敢为了一个陌生的少年，豁出自己的性命。

徐飞飞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攥着磨尖石头的手都在抖，却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吴正阳身前。浑身抖得像寒风里的枯草，指节攥得发白，却咬着牙半步没退。

他全家半年前都被这群兵痞烧杀殆尽，只剩他一个人苟活在这条巷子里，见惯了百姓被欺负、敢怒不敢言的绝望。

吴正阳是第一个敢站出来硬刚兵痞、护着百姓的人，是他在这暗无天日的乱世里，见到的唯一一束光。

所以哪怕是死，他也不能让这束光，灭在自己眼前。

吴正阳看着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也有人这样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最后死在了异族的炮火里。

心口猛地一抽，前世战场的炮火声又在耳边炸开，飞狼扣扳机的冷笑、白晓婷坠机的嘶吼，碎片一样扎进脑子里，疼得他指尖发麻。

耳边的风声、刀声、脚步声，和前世战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甚至能精准算出身后劈来的长刀轨迹，和对方下一步的所有动作。

“大哥哥！”徐飞飞一声喊，把他从幻境里拉回了现实。

长刀劈风而来，步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

吴正阳眼神骤冷，一把将徐飞飞拽到身后，厉声喝了一个字：“蹲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冲出。

窄巷是最适合他的战场，每一寸空间都被他算到了极致。

他脚步轻轻一挪，刚好避开枪口的弹道，子弹擦着衣角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紧接着欺身而上，扣住对方握枪的手腕，拇指按死麻筋，顺势一拧，枪就到了手里，反手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他不硬拼，借着土墙把敌人分割开来，这些兵痞看似人多，实则毫无配合，一被打乱阵型，立刻就成了一盘散沙。

疤脸兵痞红了眼，从背后挥刀偷袭，刀锋直奔吴正阳的后心。

吴正阳听着身后刀锋劈风的声响，头都没回，侧身刚好避开，反手扣住疤脸的手腕，狠狠往墙上一撞。

冰冷的枪口，瞬间顶在了疤脸的额头上。

巷子里连风都停了，只有疤脸疼得倒抽冷气的声音，剩下的兵痞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说过，这条巷，不准再来。”吴正阳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脚下发力废掉他的行动力，惨叫伴着闷响，瞬间响彻整条青石巷。

他目光扫过剩下的兵痞，冷声道：“滚。再犯，死。”

兵痞们吓得腿肚子都转筋，连滚带爬地逃走，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带。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徐飞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吴正阳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哥！我想跟你学本事！我想保护大家，想跟着你护着这条巷，绝无二心！刀山火海，我都跟着你！”

吴正阳沉默了许久，看着少年眼里毫无杂质的赤诚，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伸手把人扶了起来，“跟着我，这条路会很险，会死。”

“我不怕！”徐飞飞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连声音都不抖了。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马靴踏地的脆响混着步枪上膛的咔嚓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有人高声喝喊，带着官府的蛮横与嚣张，顺着风传了过来：“何人聚众斗殴，私藏军械，敢殴打朝廷巡防营官兵，是要反了天吗！”

吴正阳抬眼望去，巷口已经被十几名骑马的巡防营官兵堵死，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和徐飞飞。

第3章预告

1.疤脸强带二十匪类踏巷，要血洗青石巷

2.吴正阳一人镇一巷，立下三条生死规矩

3.老槐树下黑影闪过，东瀛探子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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