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你别低头扒拉碗底，碗底没藏着你男人脸面。”

周桂兰这话落在饭桌上，赵铁柱手里的筷子停在米饭里，饭粒沾在筷头上，他抬头看了一下，又把目光避到桌角。

孙秀芬急了。

“姐，大过年的，你咋当着一家人这么说女婿？男人要脸，你让铁柱以后咋上门？”

“他要脸，就先把媳妇护明白，别让小燕进婆家当牛做马，回娘家还得替他赔笑。”

周桂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坐得端正，话一句接一句往外砸。

“我问你，赵铁柱，小燕住偏房是不是你家安排的？冬天窗户漏风是不是你也知道？她用带冰碴的水洗衣裳，你有没有说过一句不行？”

赵铁柱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话。

“大姑，家里屋子少，我妈说偏房也能住，洗衣裳那事，我白天上班，真没看见。”

“你白天上班，晚上也瞎啊？你媳妇手裂成那样，你吃饭不看，睡觉不看，等她手烂到拿不起筷子，你是不是还得问一句咋不早说？”

赵铁柱被说得抬不起头。

周小燕急得去拉周桂兰的袖子。

“大姑，别说了。”

周桂兰反手按住她的手，手心碰到那道冻裂的口子，眉头皱得更紧。

“你别怕，今天有我在，你不用替谁兜着烂摊子。”

孙秀芬见女儿哭了，非但没心疼，反而火气更重。

“小燕，你哭啥？你大姑说你婆家，你跟着掉眼泪，回头铁柱咋想？夫妻过日子，哪家没点磕碰，你自己也得会处关系，不能婆婆说两句你就往心里去。”

周桂兰转头看她。

“你这话我听着耳熟，闺女受了委屈，先怪闺女不会处关系，婆家不给热水，你怪闺女不会烧，男人不吭声，你怪闺女不会哄，孙秀芬，你这当妈的心是拿旧棉絮塞的吧，光会捂外人，捂不热自己闺女。”

孙秀芬脸涨红。

“我咋捂外人了？我这是教她过日子，女人嫁了人，不忍着点能行吗？”

“忍也得看忍啥，饭糊了忍一顿，衣裳没洗完忍两句，可人都被当牲口使了，还让她忍，你这是教闺女过日子，还是教闺女往坑里躺？”

周桂兰手指点了点桌面。

“媳妇受委屈是男人没用，你骂女儿有什么用？”

这句话把赵铁柱的脸打得挂不住，他抓起酒杯想喝，杯子刚碰到嘴边，又放下了。

周建设在旁边坐不住，赶紧插话。

“姐，话也别说太重，铁柱这孩子平时也不是坏人，就是性子软。”

“软就能拿媳妇垫脚？棉花还软呢，谁家拿棉花当门栓挡风？”

周桂兰看向周建设，火气没冲他去，却也没给他躲的地方。

“建设，你也别光打圆场，小燕是你闺女，她回来被她妈嫌礼薄，被女婿装哑巴，你这个当爹的就只会倒酒？”

周建设的手慢慢放下，脸上带着难堪。

“姐，我不是不管，我就是怕闹大了，小燕以后在婆家更不好过。”

“你怕闹大，婆家就更敢欺负她，因为他们知道小燕娘家没人撑腰。”

周桂兰这话说完，周小燕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起来。

她哭得不响，肩膀却一抽一抽，活像把憋了多年的委屈全压在那点哭声里。

赵铁柱看着她，脸上有羞，也有慌，伸手想碰她胳膊，又在半路收了回去。

周桂兰看见这个动作，更气。

“你要扶就扶，想说话就说，手伸一半缩回去，你当自己在菜市场挑萝卜呢？”

赵铁柱被逼得没处躲，只能低声开口。

“小燕，是我没顾上你。”

周小燕擦了擦脸，没看他。

周桂兰冷哼。

“没顾上这三个字最省事，男人一说没顾上，女人就得把苦咽回去，回头还得替他找理由，说他上班累，说他夹在中间难。”

赵铁柱脸更红。

“大姑，我以后会说我妈。”

“你跟我保证没用，你得跟小燕说，也得让她看见你真说了。”

周桂兰把桌上的酒杯推远。

“别拿过年酒桌上的话糊弄人，酒醒了还当没事，那你今天这张脸白丢。”

孙秀芬听到这儿，又忍不住。

“姐，你说铁柱，我不拦，可小燕自己也有毛病，她闷得跟锯嘴葫芦，啥事都不往外说，婆家人谁知道她心里咋想？”

周桂兰看着她，眼里没了半点笑。

“她为啥不说？在娘家说了你骂她没本事，在婆家说了她男人装听不见，她倒是想说，谁给她留过说话的地方？”

孙秀芬被这话堵得脸发白，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狠，我就是盼她日子过好。”

“盼她过好，就别拿孩子压她，别拿礼物压她，别一见她低头就觉得顺眼。”

周桂兰把周小燕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近些。

“小燕，以后回娘家，不许低着头像欠债的，谁问你拿多少东西，你就说拿得起就拿，拿不起也回来，这家门不该只给礼厚的人开。”

周小燕哭着点头。

“嗯。”

周建设这回没再躲，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后对周小燕说。

“小燕，爸以前糊涂，觉得你嫁出去了，婆家那边咱不好插手，今天你大姑说得对，往后你要真受委屈，就回来找爸。”

孙秀芬瞪他。

“你说啥呢？闺女动不动往娘家跑，街坊还不得笑话死。”

周建设这回难得顶了一句。

“笑话就笑话，闺女要是真在外头熬坏了，街坊能替我赔闺女？”

孙秀芬张嘴想骂，看到周桂兰坐在那儿，又把话咽回去。

周桂兰看了周建设一眼，语气缓下来。

“你还算没糊涂到炕洞里。”

周建设苦笑。

“姐，你嘴就不能留点好听的？”

“好听的话留给干好事的人，你想听，就先把闺女护好了。”

赵铁柱这时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了刚进门那股躲闪劲儿，可底气还不够。

“大姑，我回去跟我妈说，偏房那边我修窗户，洗衣裳也不能都让小燕洗，我下班回来能搭手。”

周桂兰看他。

“修窗户只是开头，你娘要再拿不生孩子挤兑小燕，你咋办？”

赵铁柱手在膝盖上搓着。

“我拦着。”

“咋拦？你娘一句你不孝，你是不是又缩回去了？”

赵铁柱咬了咬牙。

“我就说先去医院看，身子没查清楚，不能把话都压小燕身上。”

周桂兰这才稍稍点头。

“还像句人话。”

孙秀芬忍不住小声嘀咕。

“去医院又得花钱。”

周桂兰扭头看她。

“你再提钱，我就把你刚才嫌礼薄那包糕点拿去退了，退出来的钱给小燕看病。”

周建设差点被茶呛着，周小燕眼里还带着泪，却被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动。

孙秀芬气得瞪眼。

“姐，你咋啥话都说得出口？”

“我说得出口，总比你做得出口强。”

周桂兰端起碗，重新夹了一口菜。

“行了，饭菜再不吃就凉了，小燕坐这边，铁柱你坐她旁边，别离得跟两个不认识的搭伙人似的。”

赵铁柱赶紧挪了凳子，坐到周小燕旁边，伸手给她夹了一块鸡蛋。

周小燕看着碗里的鸡蛋，眼泪又要掉，周桂兰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

“吃，眼泪不能补身子，鸡蛋能。”

周小燕点头，低头吃了一口。

饭桌上的气慢慢松开，孙秀芬虽然还板着脸，却没再拿礼说事。

周建设给周桂兰添汤，声音低了些。

“姐，你刚才说退休后多照应小燕，是啥意思？”

周桂兰喝了口汤，慢慢把碗放下。

“我过完年办退休，准备摆个饺子摊，小燕要是真在婆家待不住，或者想学点手艺，就来我这儿帮忙，洗菜，剁馅，包饺子，哪样都比给人洗臭袜子强。”

周小燕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慌和盼头混在一起。

“大姑，我能行吗？”

“手脚都在，咋不行？不会就学，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擀皮。”

赵铁柱赶紧说。

“大姑，小燕去帮忙，那婆家那边……”

周桂兰打断他。

“婆家那边你去说，你媳妇不是你家的长工，她想学手艺，想挣点钱，天经地义。”

孙秀芬脸色又变了。

“姐，你这是要把小燕往外拐？她婆家能愿意？”

“她婆家愿不愿意，先看他们有没有把她当人待。”

周桂兰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周小燕碗里。

“我话放这儿，我退休后会多照应小燕，谁要觉得我多管闲事，就让他来找我，老娘正愁过年这嘴没骂痛快。”

周建设叹了口气。

“姐，这事我支持，小燕要是愿意学，就让她去。”

孙秀芬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可看看周桂兰，又看看低头吃饭的周小燕，到底没再骂出口。

屋里刚安稳没多久，赵铁柱忽然站起来，对周小燕说了一句。

“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问问，年后挂号也行，这事不能再拖了。”

周小燕手里的筷子停住，抬头看他，眼里那点光慢慢亮起来。

周桂兰看着赵铁柱，脸色总算不那么硬。

“记住你今天这句话，别让老娘下回上你家门时，还得替你媳妇讨热水。”


　　(https://www.pwgzw.com/zw/75124/50353429.html)


1秒记住趴窝中文：www.pwg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wg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