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暗设陷阱
陈默从教导处出来时,走廊已经空了。那些举着联名信、喊着“公平”的学生早已散去,像退潮后的礁石,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卫衣帽子依旧罩在头上,右耳三枚银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弧。
他走得很稳。
但后颈那块胎记还在发烫,像是有人拿火柴在皮肤上蹭了一下又熄灭。这感觉他熟悉——不是恐惧,是警觉。上一世跳楼前那一刻,胎记也是这么烧起来的,就在张浩然把作弊纸条塞进他抽屉的时候。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右手插进裤兜,指尖勾住笔帽,轻轻一转。咔哒。节奏照旧。只是这一次,他听见的不只是声音,还有藏在声音底下的东西。
比如,办公室里那通压低的电话。
赵立国坐在皮椅上,三件套西装一丝不苟,暗红色领带打得齐整,翡翠扳指在指间缓缓转动。他刚挂掉最后一个学生的家长来电,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面下的水。
他翻开桌上那份月考成绩单,陈默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圈得很大,几乎盖住了整个姓名栏。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选择题满分?上次连基础公式都记错。”“理综最后一题解法超纲,非教学范围。”“答题速度异常,提前87分钟交卷——非常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忽然抬手,用红笔在“754”下面画了个圈,又补了一横,变成一个锁的形状。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老刘,是我。”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明天物理课,你讲动量守恒那道例题的时候……把‘系统外力为零’说成‘内力平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这说法错了。”赵立国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作业,“但你要当着他的面讲,板书也写错,让他抄进去。如果他真有本事靠自己考第一,自然会发现错误;要是他照抄不误……那就坐实了窃题嫌疑。”
他顿了顿,扳指在桌沿敲了一下,发出轻微脆响。
“记住,只说一遍,别解释。让他有机会犯错,又不留把柄。”
电话挂断后,他靠回椅背,手指慢慢摩挲着扳指边缘。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厚德载物”的书法匾额上,四个字金光闪闪,像镀了一层假金。
他笑了。
这场游戏才刚开始。一个突然冒头的差生?在他手里翻不出浪花。规则是他定的,考场是他说了算的地方。只要陈默敢接那一道错题,证据链立刻闭合——抄袭、伪装、窃取资源,一条条都能扣死。
他不怕聪明人,就怕不懂规矩的人。
而陈默,显然还不懂。
***
陈默穿过教学楼二层走廊时,耳温枪探头正微微震颤。
他没刻意靠近教师办公室,也没停下脚步,只是经过拐角时,右手习惯性地转了下笔——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就在那一瞬,信号捕捉到了。
信息流撞进脑海:
“……讲动量守恒那道题时,把‘系统外力为零’说成‘内力平衡’……让他抄错……主任说只要他答错就能坐实作弊嫌疑……”
是物理老师刘建国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和紧张,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通话内容。显然他心里不踏实,一边答应着,一边还在琢磨这事的风险。
陈默脚步没停。
但他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来得好快。
优等生们刚被他怼回去,赵立国就亲自下场了。不是闹大,不是开会,而是直接设局——用一道错题当诱饵,等着他咬钩。
典型的体制打法:表面合规,实则陷阱。题目是你自己写的,错是你自己抄的,证据确凿,谁也说不出冤枉。
可惜啊。
他们忘了,真正的信息战,从来不在纸上。
他在心里把那段思维录音又过了一遍,确认关键词完整:“内力平衡”“只说一遍”“让他抄进去”。没有模糊地带,全是实打实的指令。
赵立国想用制度杀人,却不知道制度最怕的就是全知视角。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明天物理课还有二十小时三十七分钟。
时间够用。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饮水机时顺手按了下按钮,接了半杯水。水柱落下,他没喝,只是看着水面微微晃动的倒影——自己的脸藏在帽檐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脑子已经转开了。
赵立国要他犯错?
行。
他就犯个错给他看。
故意的,明显的,让他以为胜券在握的错。
然后呢?
然后等他得意忘形,再把这张牌翻过来,砸在他脸上。
他放下纸杯,转身朝班级走去,脚步比来时更轻了些。不是放松,是收力。像猎人看见陷阱里的脚印,知道猎物来了,反而不能急。
教室门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几个同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人说话。上一场风波的余波还在,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回避感。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甩到桌肚里,侧袋的耳温枪轻轻碰了下金属框,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他没开设备,也不需要。今天的情报已经收满。
他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空白得像雪地。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等他动。**
写完,合上本子,动作干脆。目光投向窗外——正对着行政楼三楼的某个窗口。
赵立国的办公室。
窗帘拉着,但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那个穿三件套的男人正在批文件,红笔在纸上画圈,一下,又一下,像在数心跳。
陈默静静看着。
他知道对方觉得自己在布网。
可实际上,网早就破了。
他只是还没收线。
***
赵立国放下红笔时,天光已经偏西。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陈默的档案放进抽屉,锁好。动作从容,像是把一件即将完成的任务归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操场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身影拉得很长。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桌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明天监考安排好了吗?”他问。
“高二(3)班物理课随堂测验,第三节课,刘老师主讲,我安排王老师巡考。”对方回答。
“好。”他点头,“重点盯陈默座位周围,看他有没有传递纸条、偷看资料的行为。哪怕只是眼神飘忽,也要记录。”
“明白。”
他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整个人陷进皮椅的弧度里。
一切妥当。
错题已埋,监考已设,证据链只需一次失误就能闭环。只要陈默抄下那句“内力平衡”,后续调查立刻启动,成绩作废、全校通报、心理评估一套跟上,别说逆袭,能保住学籍都不易。
他不怕对抗,就怕没人敢动。
而现在,有人撞上了枪口。
他嘴角再次扬起,这次是真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沉在底下,水有点凉。
但没关系。
热的,总会来的。
***
陈默在晚自习开始前十分钟离开了教室。
他去了趟厕所,站在隔间里,关上门,终于把耳温枪从书包里拿出来。探头擦了擦,重新校准频率。他知道赵立国不会只靠一道题收网,这种人做事,必有后手。
所以他得保持监听状态。
但他没急着开设备。
而是先摸了摸后颈。
胎记已经不烫了。
温度降下来了,心却更稳。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天,站在教学楼顶,风很大,下面有人喊“跳啊你不是挺能装的”,也有人哭着劝他下来。那时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世界一片空白。
而现在,他听得太多。
多到能把每个人的算盘声都听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耳温枪。
信号稳定。
他走出隔间,洗手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帽子摘了下来,头发有点乱,眼睛很亮。
十七岁。
重生才三天。
他已经从一个被推下楼的人,变成了站在高处看棋局的人。
赵立国以为自己在布局?
不。
他才是那个执棋的。
只不过现在,该装傻了。
他得让赵立国相信,他中招了。
所以明天物理课,他会低头抄下那道错题。
一字不改。
然后,等着那只手伸出来抓他。
再狠狠反手捏碎。
他甩干手,重新戴上帽子,拉链拉到下巴,转身走出厕所。
走廊灯光昏黄,照着他一路回到教室。
坐下时,他看了眼手表。
**21:47。**
距离明天第三节课,还有十一个小时十三分钟。
他翻开课本,假装预习,其实是在脑子里模拟明天的每一个细节。
赵立国会怎么反应?
看到他抄错题时,是立刻叫停,还是等考完再动手?
监考老师会不会突然站到他旁边?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让对方确信——
**我上当了。**
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句题干,然后故意写下错误答案:
“当系统内力平衡时,动量守恒成立。”
写完,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像刀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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