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回响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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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眼。陈暮盯着那片光,眼皮有些发沉,但大脑深处却异常清醒,一种疲惫过度后的奇异清醒,像冰层下的暗流,冷静地流淌。
身体的酸痛感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层的、类似运动后的绵软。左手腕的印记传来稳定、恒常的冰凉。一切都和昨天接触碎片前差不多,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嗅觉或味觉的记忆,顽固地滞留在意识的表层——那股混合了劣质蜡笔、儿童泪水和冰冷铁锈味的、属于L-19碎片的“气息”。不是具体的画面或声音,只是一种质感,一种情绪的底色,挥之不去。
他坐起身,缓慢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床头柜上放着周明远准备的温水。喝下去,温水也无法驱散那种沉淀在神经末梢的、来自记忆碎片的寒意。
书桌上摊开着笔记本。昨天接触结束后,他本该立刻记录主观体验,但精神透支得太厉害,只勉强写了几行关键词。现在,那些歪斜的字迹在晨光下显得陌生:“蜡笔味。哭泣。冷。铁锈。柜子。黑暗。恐惧……但有序。被整理过。”
被整理过。这是最核心的感受。那段孩童的恐惧记忆,并非原始的、混乱的洪流。它被某种力量“修剪”过,“格式化”了。强烈的情绪被保留,但最个人化的细节、具体的身份线索、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被剥离或模糊化,只剩下恐惧本身,以及承载恐惧的象征物,按照某种更抽象、更“经济”的方式排列组合,封装在那个碎片里。
就像一本恐怖小说的标准段落,抽掉了人物名字和具体地点,只留下“一个孩子在黑暗的封闭空间里哭泣,闻到蜡笔和铁锈味”的核心情境。可怕,但缺乏“个性”。
这就是“暮隙”的消化方式吗?将吞噬的“存在”研磨、提纯、标准化,变成可被“疑问”核心引力场稳定束缚的、同质化的“信息单元”?L-19碎片是这样,那其他碎片呢?Z-12那强烈的悔恨和窒息感,是否也经历了类似的“处理”,只是因为它曾与“影噬”耦合,才残留了更多不稳定的“活性”?
那么,中心那个庞大的“疑问”,是否就是这套“消化-整理”规则的终极体现?一个不断吸收、研磨、重组“为什么”,却永不给出答案的永恒处理器?
这个联想让他心底发寒。如果“暮隙”的本质是这样,那他这个“锚点”,又算什么?是这个处理器暂时无法处理的、一个卡在入口的、带着自我意识的“异常数据”?还是说,他本身,他的存在,他的疑问,也终将被慢慢研磨、消化,变成另一个更精致、更“有序”的碎片?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明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陈暮摇摇头,接过盘子。简单的白粥和鸡蛋。“好多了。就是……有点残留的感觉。像闻了什么刺鼻的东西,味道散不掉。”
“记忆的‘气味’。”周明远在他对面坐下,眼神带着探询,“正常。高强度的共情体验后,有时会这样。尤其是涉及强烈负面情绪的。需要时间代谢。记录写了吗?”
“正要写。”陈暮几口吃完东西,擦擦手,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昨晚的体验,尤其是那种“被整理过”的秩序感,尽可能清晰、冷静地描述出来。不加入过多猜测,只陈述事实和感受。
写到最后,他笔尖顿了顿,加上一句:“碎片L-19状态稳定,接触未引发明显变化。但注意Z-12碎片在接触期间及之后,存在极其微弱的、非随机的‘亮度’起伏,需进一步观察。”
周明远等他写完,拿起本子快速浏览。“被整理过……这个观察很有意思。如果‘暮隙’真的是个信息处理场,那它的‘处理规则’本身就是最核心的谜。至于Z-12……”他放下本子,眉头紧锁,“它对你接触其他碎片有反应?是残余的‘影噬’特性在作祟,试图‘嗅探’新的连接?还是说,碎片之间,并非完全独立,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微弱的‘共鸣’或‘污染’传递?”
“不知道。”陈暮看向左手腕,“但下次接触,必须更小心。离它远点。”
“白璃那边发来了初步数据分析报告。”周明远拿起平板,点开一份文件,“他们确认了接触期间的能量波动与你的生理指标变化。结论是‘接触成功,数据有效,锚点控制力达标’。他们注意到了Z-12的微弱扰动,标记为‘需关注,但暂未达风险阈值’。建议下次接触可选择情绪烈度稍高、但结构稳定的碎片,以获取对比数据。另外……”
他滑动屏幕:“他们根据这次数据,调整了对你精神力恢复的评估。认为你的‘意识韧性’比预期稍好,建议可以开始尝试恢复一些更基础、但指向性明确的控制练习——不是深入‘暮隙’,而是在意识层面,尝试对印记与通道连接进行更精细的‘感知塑形’。比如,想象通道的‘直径’微微收缩或扩张,观察自身消耗与连接稳定性的变化。目的似乎是帮助你建立对这条‘生命线’更直观的操控感,为未来可能需要的更复杂操作打基础。”
操控连接通道的“粗细”?陈暮想象了一下。这听起来比简单的“观察距离”或“接触碎片”更抽象,也更危险。通道是连接他与“暮隙”的唯一纽带,是锚点存在的根基。贸然尝试改变它,哪怕只是想象层面的“微调”,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但白璃的建议总是带着冰冷的实用性。如果他能更精细地控制这条通道,或许就能更好地调节来自“暮隙”的压力,或者在需要时,暂时“收窄”通道,降低某些影响的渗透。这确实是一种能力的进阶。
“你怎么想?”周明远问。
“可以试试。但必须非常慢,非常小心。”陈暮说,“先从最简单的‘感知’通道的‘存在形态’开始,不进行任何主动改变。等完全熟悉了,再尝试最微小的想象调整。”
“和我的想法一样。”周明远点头,“下午可以开始。上午你先休息,缓缓神。另外……”他迟疑了一下,“关于‘影噬’,我昨晚又查了些老档案。在‘活跃期’,它有时不仅吞噬物品。有极少数模糊记载,提到‘影子变深’,‘夜里听到没来源的刮擦声’,‘总觉得背后有人但回头什么都没有’……这些更像是……环境性的低强度干扰。你最近,除了影子蠕动和那次刺痛,有没有类似的感觉?比如听到怪声,或者觉得房间里多了点什么?”
陈暮仔细回想。刮擦声?没有。背后有人?那种被注视感倒是持续存在,但很难区分是“影噬”的窥视,还是精神紧张导致的过敏。他摇摇头。
“没有最好。”周明远脸色并未放松,“但还是要留心。‘活跃期’一切皆有可能。我们就在它的边界中心,就像站在一个随时可能泛起涟漪的池塘边上。”
上午在平静中度过。陈暮没有勉强自己进行冥想或思考,只是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偶尔经过的行人车辆,让阳光晒在背上,感受那一点点真实的暖意。左手腕的印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皮肤下那恒定的微凉提醒着它的存在。
午后,他开始尝试新的练习。闭上眼睛,呼吸平稳,意识下沉。这一次,目标不是“暮隙”内部,也不是简单的观察距离,而是那条连接通道本身。
他“看”着它。在意识的视野里,它并非一条有形的管道,更像一条由“感知”和“联系”构成的、无形的“力线”或“径流”,从手腕印记出发,没入意识深处的黑暗。它散发着稳定的寒意,有着清晰的“存在感”和“方向性”。
他尝试着,不施加任何力量,仅仅是用意识的“触角”,去更仔细地“抚摸”这条径流的“边缘”,感受它的“宽度”,它的“流畅度”,它散发出的寒意的均匀程度。这比想象中更难。注意力很容易滑向径流源头那沉重的“暮隙”,或者被手腕皮肤的实际触感分散。他必须保持一种精妙的平衡,既不完全沉浸于通道本身,也不脱离对它的感知。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缓慢流逝。额角渗出细汗。他感觉到这条通道并非完全均匀。有些地方,寒意似乎更“凝聚”一些,流动更“顺畅”;有些地方则略显“滞涩”,寒意有极细微的起伏。这是它天然的形态,还是他自身状态的映射?
他记住这些感觉,没有试图改变任何一点。然后,缓缓退出练习。
睁开眼,窗外阳光已西斜。疲惫,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认知”的拓宽。他对自身这个最核心的“异常部分”,又多了一分了解。
傍晚,周明远在准备晚饭。陈暮走到书架旁,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引发刺痛的旧版画上。画框靠墙放在地上,玻璃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他蹲下身,没有触碰,只是仔细地看着。粗糙的印刷线条,模糊的街景。毫无特别。
但当他移动视线,看向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蹲下的模糊倒影时,他忽然发现——倒影中,自己左手腕的位置,那一小片区域的光影,似乎比其他部位暗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
不是阴影遮挡。就像那一小片倒影的“玻璃”,本身透光度降低了一丁点,让背后的墙壁颜色显得更深沉。
是印记的影响?还是……
他伸出手,在玻璃表面对应自己倒影手腕的位置,轻轻一点。
指尖传来玻璃冰冷的触感。倒影随之晃动。
就在指尖离开玻璃的瞬间,倒影手腕那处稍暗的区域,似乎极其短暂地波动了一下,像水滴入静水,漾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更深的暗色涟漪,随即平复。
与此同时,左手腕的印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轻微,但绝无疑问的共鸣般的悸动。
不是痛。是类似音叉被另一个相同频率的音叉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敲响时,传来的那种微弱的、同步的震颤。
陈暮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那幅画,或者说,那面玻璃,不仅仅是被“影噬”“舔舐”过。它似乎……留下了一点东西?一点微弱的、能以某种方式与他手腕印记产生“共鸣”的残留?
周明远从厨房探头:“怎么了?”
“……没什么。”陈暮压下急促的呼吸,转身离开书架,“不小心碰到画框了。”
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在灯光最亮、影子最短的地方。左手不自觉地握住右手手腕,指尖能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
“影噬”的“注意”,比他想象的更深入,形式也更诡谲。它不仅窥视,不仅尝试接触,甚至可能在它“触碰”过的东西上,留下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印记”或“回响”。而这些回响,能与身为异常锚点、同样与“阴影”、“吞噬”、“未解”等概念相关的他,产生某种微妙的呼应。
这意味着,他的周围环境,可能布满了这种无形的、沉睡的“回响”。平时无害,但在特定条件下——比如他的靠近,他情绪的波动,他进行意识实验——就可能被轻微“激活”,带来难以预测的微小扰动。
就像走在布满了细微蛛网的黑暗洞穴里。你看不见它们,但每一次动作,都可能牵动某根丝线,惊动隐藏在黑暗深处的什么东西。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的天光被城市吞噬,霓虹次第亮起。
陈暮站在灯火通明的室内,却感到一种比身处“暮隙”那片绝对黑暗时,更加深邃、更加无孔不入的寒意,正从现实世界的每一个平凡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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