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徐慧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陡然被拒绝，她面色恼怒，“我也不屑吃你的，只是看不惯你一个人铺张浪费，你又没有工作，对兵团的生产没有一丁点贡献。全都被你打完了，后面的人吃什么。”

看到江照野只拿出一双筷子，徐慧慧更确定是周涟一个人吃独食。

慢慢吃完一块红烧肉，周涟用指尖撇去唇角的油光，惊讶地抬头。

“我花自己的钱自己的票买饭，没想到徐护士还管食堂呢。才吃两口就说我铺张浪费，剩下的全倒泔水喂猪也不分给你。”

“而且”，周涟一顿，玩味的视线扫过徐慧慧擦着唇蜜补过腮红的脸。

从进门开始，她一直以一种欲语还休的姿态盯着江照野。

“我这还有江营长呢，没见过夫妻用一双筷子吗？”

徐慧慧耳边嗡嗡作响，她总觉得夫妻两个字，周涟刻意咬了重音。

以前参加联谊，徐慧慧回回都是全场的焦点，就算有女士和她争执，在场的的年轻军官全都站她这边。

顿时一股委屈夹杂着强烈的胜负欲漫上心头，她必须跟周涟争个高下。

“江营长，因为是你带过来的人，我昨晚又是查房又是换吊瓶，辛苦照顾了一夜没睡好。我担心病人不能吃太油腻的，好心提醒她。”

徐慧慧咬了咬嘴唇，含着泪花，“墙上的标语也写着，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没想到她一点不懂感恩，真是寒了医护工作者的心。”

出乎意料的是，她看到江照野冷冷地蹙眉。

“昨晚是你的工作，部队给你发津贴就是让你做这个的，不想干就辞职。”

江照野一顿，声音更沉，“职工有饭票，没人叫你一整天不吃饭。”

面前的男人面若寒冰，半点没有怜惜自己的意思。徐慧慧再也待不下去了，含着泪水一跺脚，推开门跑了。

在她身后，周涟噗嗤一声憋不住笑。

这道灵动轻巧的声音，在江照野的心间挠了挠。

刚才徐护士那些话像针一样扎人，没想到她不仅没往心里去，还笑得这么鲜活，给病房里平添几分暖意。

江照野喉结动了动，拾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周涟唇边，“还吃吗？”

“你吃吧，我现在肚子还不饿”，摇了摇头，周涟把装满肉的饭盒推过去。

红烧肉色泽鲜艳，吃着却很清爽。但她两小时前刚喝了一盒粥，真的吃不下。

江照野没接，淡淡地抬眼，“给你打的就是你的，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他刚恢复了一点以前的记忆，12岁的时候在京市医院养伤，里面的医护个个专业有素质。除了看诊，从来不会插手病人的生活。

兵团驻扎东北，离京市倒不远，风气却大大不同。

他才刚回来两天，就听到数不清的闲言碎语。从医护人员居然公然跟病人抢饭吃，就可见一斑。

等把手头的事解决，要先从营里的纪律开始整顿。

略一沉思，江照野开口：“她们经常欺负你吗？”

周涟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们是指谁。

“以前倒还好……”周涟嗫嚅道。

看着江照野挑起眉，她故意停顿一会，眉眼一弯，绽开笑意。

“现在，可能因为江营长太惹眼了吧，大家都看我不顺眼。”

江照野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别开脸。

这都是些什么话。

周涟经常随便拉他的手，言语也比较热情大胆，难道他们以前真的关系还不错？

但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包括周涟上午说的，那杯奇怪的酒，似乎是他失忆前很在意的事。

感觉到大脑一阵刺痛，江照野微微蹙眉，“昨天你是不小心掉进河里的吗？”

他本来没往那方面想，但在卫生所翻病历单，发现她自杀过很多次。

周涟身板这么小巧，一个人待在离家几千公里的兵团里，身边也没个倚靠，万一被欺负了一时间想不开。

再者，养伤失联的三个月，有很多人以为他死了，如果周涟和他以前感情真的很好，会不会……

周涟知道江照野的意思，但看他眼神越来越沉冷，心里一哆嗦。

原身自杀多次都是为了胡进，可不能让他知道。

虽然昨天有人把自己推下去，她不知道江照野的记忆恢复到什么状态，这件事还是先自己查吧。

周涟点点头，“我昨天有点低血糖，走到河边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照野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看着周涟继续小口嚼红烧肉，这道菜他请阿姨重新用热水烫了一遍，洗去油光，适合病人的肠胃。

可惜驻扎地条件有限，她身体各项指标都很低，如果能炖乌鸡汤就好了。

“你还在生病”，江照野眸光一凝，“下次不要跟别人争执，是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周涟扒拉米饭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江照野，用力地嗯了两声。

下午，张敏和几个妯娌聊着天洗好菜，煮了一锅浓郁的猪肉炖白菜粉条。

“哟，今儿过年了”，徐副营先下班，闻到喷香的肉味。

看见厨房沸腾的锅，他心里一阵揪痛，“你咋把我的肉票用掉了，要吃肉食堂里不能打吗，那可是我要攒着跟别人换工业票的。”

张敏气的拿锅铲打他，“你还好意思说！攒了一年也不见你舍得买自行车，下午我去供销社，售货员都说难得看见我。”

“那咋了，人家不就跟你打个招呼。”

“说我去的少呗！意思是咱们家抠门，不舍得花钱。用你一张肉票咋了，老娘天天陪你吃食堂的油渣炒菜，吃的胸都变小了。”

“真的吗，给我看看。”

夫妻俩闹作一团，突然间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徐慧慧沉着脸走进来。

徐副营讪讪的瞅了眼张敏，但张敏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在围裙上擦干净手，招呼道：

“慧慧啊，可算回来了，快看看妈给你做了什么，上一天班这么辛苦，咱们好好补补身子”

徐慧慧本来心里就烦，她最讨厌的菜就是猪肉炖粉条和红烧肉炖老葫芦瓜，偏偏回家又看到了。

无视张敏敲她房门，徐慧慧大喊一声，“滚！”

悄悄哭了两个小时，徐慧慧打开门找点东西吃，撞见张敏坐在煤油灯旁打毛线。

虽然徐副营工资不少，家里过得比较节俭，张敏一个人晚上不舍得开大灯。

“你这孩子”，看见女儿通红的眼睛，张敏瞬间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今天上午就是你不对，本来我已经在江营长那给你打点了一通，现在全白干。男人就喜欢温柔懂事的，你下次在他面前可得收着点。”

“是周涟先说我的，她一个村姑，骑在我头上拉屎！”

被女儿一闹，张敏的心又软了，“哎，下回我买点补品，咱们去人家家里好好道个歉，起码得让江营长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人。”

“道什么歉？”徐副营正好从外面唠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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