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周楚密盟欲剿鬼 庸国处境愈艰危
七律·密盟
楚使携头入镐京,献俘求盟剿鬼营。
周公借道藏奸计,割地暂管露贪声。
密书暗渡云梦泽,谍报飞传天子峰。
彭仲按剑仰天笑:鱼肉有刺可噬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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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骨哨的哨音,凄厉如鬼哭,在天门山七十二峰间回荡了整整一刻钟。
哨音落时,百里可闻。
天子峰上,石猛按剑而立,听着那哨音穿透云层,面色凝重。他身后,三十名龙骧卫出身的剑堂弟子已全副武装,只待一声令下。
悬棺谷中,石瑶正在擦拭那面巫魂鼓。哨音传来时,她的手微微一颤,鼓槌跌落在地。她弯腰拾起,望向谷口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振奋,也有担忧。
地下石窟深处,墨羽守在王诩榻前。那具曾经智计无双的躯体,此刻只剩空洞的眼神和微弱的呼吸。哨音透过层层岩石传来,微弱却清晰。王诩的眼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睁开。
墨羽握紧拳头,低声道:“先生,您听到了吗?彭将军……要动手了。”
———
哨音响起的同时,镐京,周公旦的寝殿中,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楚使名叫斗章,是楚国上将军斗廉的族弟,年约四旬,面容精悍,一双三角眼透着狡黠。他此次入镐京,带了三辆马车——车上装满了金银珠宝、丝帛玉器,以及一口三尺见方的檀木匣。
此刻,那口木匣正摆在周公旦面前。
匣盖敞开,里面是一颗人头。
那人头须发花白,面容枯槁,双眼紧闭,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笑。从相貌上看,与传说中的玄冥子一般无二。
“摄政王请看,”斗章躬身道,“此乃鬼谷叛徒玄冥子首级。我楚国水师于洞庭湖一战,斩杀此獠,缴获其多年搜刮的财宝。今奉楚君之命,献于天子,以表楚国忠心。”
周公旦盯着那颗人头,看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让斗章后背微微发凉。
“斗大夫,”周公旦缓缓道,“你确定这是玄冥子?”
斗章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千真万确。我楚国水师统领熊艾将军亲自验过,此獠身上还有鬼谷‘噬心咒’的烙印,做不得假。”
“噬心咒?”周公旦挑眉,“那是什么?”
“是鬼谷惩戒叛徒的秘术。”斗章答道,“凡中此咒者,额上会浮现青黑纹路,三年内心智渐失,终成行尸。这颗人头的额上,便有那样的纹路。”
周公旦凑近细看,果然,那人头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青黑痕迹。
他点点头,坐回席上。
“楚君有心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剿灭鬼谷叛徒,乃是天下共义。楚国此举,本王甚是欣慰。”
斗章大喜,正要谢恩,周公旦却话锋一转:
“不过——本王听说,玄冥子在云梦泽经营多年,手下阴兵无数,岂是那么容易斩杀的?楚国水师一战功成,可有什么凭据?”
斗章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此乃玄冥子与百越诸部往来的密信,以及从他据点中搜出的鬼谷秘典清单。请摄政王过目。”
周公旦接过帛书,细细翻阅。密信有十余封,涉及苍梧、洞庭、云梦三部,内容皆是约定起兵日期、分配庸国土地的条款。清单上所列秘典,有《阴兵炼制法》《噬心咒详解》《醒龙仪轨残篇》等,条目繁多,看得他眉头微皱。
“这些东西,都是从玄冥子那里搜出来的?”
“正是。”斗章道,“我楚国水师攻入其老巢时,这些秘典还未来得及焚毁。”
周公旦沉默片刻,忽然问:“那镇水鼎呢?”
斗章脸色微变。
“镇……镇水鼎?”他强笑道,“摄政王说笑了,什么镇水鼎……”
“本王没说笑。”周公旦打断他,目光如刀,“玄冥子潜入洞庭湖,为的就是那尊禹王镇水鼎。楚军围剿时,那鼎何在?”
斗章额角渗出冷汗。
来之前,熊绎千叮万嘱:镇水鼎之事,绝不能让周室知晓。可周公旦竟如此清楚内情……
“摄、摄政王明鉴,”他结结巴巴道,“那镇水鼎……确实在玄冥子手中。但我楚军围剿时,他抱着鼎遁入云梦泽深处,未能追上……”
“所以,玄冥子没死。”
周公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让斗章如坠冰窟。
“摄政王,这、这人头确实是……”
“人头是真的。”周公旦再次打断他,“但玄冥子没死。他炼了那么多阴兵,找一具替身有何难?斗大夫,你楚国想表忠心,本王领情。但用这种把戏糊弄本王——”
他放下茶盏,目光骤然转冷:
“是欺本王年幼吗?”
斗章噗通跪倒,叩首不止:“摄政王息怒!外臣绝无此意!此事……此事外臣也不知情,都是熊艾将军一手经办……”
“起来吧。”周公旦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本王不怪你。你们楚君的心思,本王明白——想借周室之力剿灭鬼谷,又怕本王趁机索要镇水鼎。人之常情。”
斗章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周公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回去告诉熊绎,”他背对着斗章,缓缓道,“周室愿意与楚国联手,剿灭鬼谷。但有三个条件。”
斗章忙道:“摄政王请讲。”
“第一,楚军需‘借道’庸国,才能直插云梦泽腹地。这条路,熊绎自己去跟庸国谈。谈得拢,周楚联军即刻出发;谈不拢,就请楚国自己从南边慢慢打过去。”
斗章一怔:“借道庸国?这……”
“怎么,有难处?”周公旦转过身,“彭仲那个人,本王了解。他不会轻易让楚军过境。但熊绎若肯许他些好处,比如……战后分他一杯羹,或许能谈成。”
斗章心中暗骂:这哪是借道,分明是让楚国去啃硬骨头!庸国虽小,彭仲却是硬茬,楚军若强行借道,必是一场血战!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外臣明白。请摄政王示下第二、第三。”
“第二,战后庸国南部三城——上庸、房陵、锡穴——暂由楚国‘代管’。”
斗章眼睛一亮!
上庸是庸国都城,房陵、锡穴是南境重镇。这三城若归楚国,庸国便等于被拦腰斩断,北境孤立无援,迟早也是囊中之物!
“摄政王此言当真?”
“本王言出必行。”周公旦淡淡道,“不过,‘暂管’二字你要听清楚——只是暂管,不是割让。待鬼谷剿灭、天下太平,这三城是否永久归楚,还需天子定夺。”
斗章心领神会。这是给日后留余地——若楚国势大,这三城便永归楚;若楚国势衰,周室随时可以收回。左右都是周室得利。
“第三呢?”
“第三——”周公旦顿了顿,目光幽深,“楚国需将玄冥子所有秘典,包括那卷《醒龙仪轨》,原样抄录一份,送镐京存档。不得删减,不得篡改。”
斗章脸色再变。
《醒龙仪轨》是鬼谷核心秘典,熊绎留着还有大用,岂能轻易交出?
“摄政王,这……”
“怎么,楚国想独吞?”周公旦冷笑,“醒龙关乎天下气运,非一国一家之事。楚国若想独享其成,那这联盟,不谈也罢。”
斗章咬咬牙,叩首道:“外臣……外臣需请示楚君。”
“去吧。”周公旦挥挥手,“本王等你的消息。”
———
斗章连夜出城,快马加鞭赶回楚国。
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镐京的当夜,一只信鸽从城外一处农家院中飞起,振翅向南,消失在夜色中。
那鸽腿上绑着一卷极薄的帛书,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周楚密盟:楚军借道庸境,战后割南境三城归楚暂管。周公欲得《醒龙仪轨》。速报天门山。”
落款是一个极淡的“赵”字。
———
三日后,地下石窟深处。
墨羽握着那卷帛书,手在微微发抖。
周楚密盟,借道庸境,割让三城……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看向榻上的王诩。那具躯体依旧睁着眼,空洞地望着虚空,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先生……”他喃喃道,“您若还在,会如何应对?”
没有人回答。
只有暗河的奔流声,永不停歇。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卷帛书贴身藏好,起身走出石窟。
———
天子峰,隐剑洞。
彭仲坐在石案前,面前摊着那卷帛书。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海里。
石猛站在他身后,面色铁青。
“周楚联手,借道庸境,割让三城……”他一字一顿,“周公旦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彭仲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卷帛书,目光幽深。
“将军!”石猛急道,“我们得想办法!周楚联军若真打过来,庸国弹丸之地,如何抵挡?”
彭仲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中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石猛,”他缓缓道,“你说,周公旦为何要楚军‘借道’庸境?”
石猛一怔:“这……自然是为了让楚国先跟我们打,消耗双方实力。”
“不错。”彭仲点头,“他要的是我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
“楚国呢?熊绎明知这是周公旦的计策,为何还要答应?”
石猛想了想:“因为……他想要那三城?”
“不只是三城。”彭仲摇头,“他想要的是——借周室之名,行吞并之实。若周楚联军真能剿灭鬼谷,他便可以‘有功之臣’自居,名正言顺地占据三城。届时周室若想反悔,便是失信于天下。”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好一个如意算盘。”
石猛怒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任人宰割?”
彭仲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支骨哨,在掌心轻轻摩挲。
“石猛,”他忽然问,“你可知道,这哨子为何能传音百里?”
石猛摇头。
“因为它是用龙骨磨成的。”彭仲缓缓道,“彭祖当年入昆仑,得真龙遗骨,磨成七支骨哨,分藏七处。后来传到我们这一代,只剩三支。”
他将骨哨举到唇边,却没有吹响。
“每吹一次,便消耗一次龙脉之气。吹到第七次,哨子便会碎裂。”
石猛怔住:“将军,你昨夜吹的是第几次?”
“第三次。”
“那……还有四次。”
“够用了。”彭仲收起骨哨,转身看向石猛,“传令——三堂弟子,全部进入战备状态。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下山,不得与外界联络。”
石猛领命,正要离去,忽然停步:“将军,那……庸叔那边?”
彭仲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去说。”
———
当夜,上庸王宫。
庸叔听完彭仲的禀报,脸色惨白如纸。
“周、周楚联手?借道?割地?”他结结巴巴,“这、这可如何是好?”
彭仲跪在阶下,沉声道:“君上勿忧。臣已有对策。”
“什么对策?”
“臣需要君上一道诏书。”彭仲抬头,“授权臣全权处置此事,包括——必要时,与楚军谈判。”
庸叔眼睛一亮:“谈判?能谈成吗?”
彭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臣尽力而为。”
庸叔忙不迭点头:“好,好!朕这就给你下诏!全权处置!一切由你!”
彭仲叩首谢恩,退出大殿。
走出宫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庸叔此刻定在庆幸——庆幸有他这个“仲父”挡在前面。
可他不知道,挡在前面的人,随时可能倒下。
———
子时,天门山绝顶。
彭仲独自站在峰巅,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满天星斗。
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北方——镐京的方向,那颗血色客星已逼至紫微星三寸之内,光芒刺目如血。
又望向南方——楚国的方向,翼、轸二宿星光混乱,其中一颗星格外明亮,亮得邪异。
他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那支骨哨,举到唇边。
深吸一口气——
哨音凄厉,刺破夜空!
那哨音不像人间之声,倒像是远古巨兽的悲鸣,穿透层层云海,在七十二峰间回荡!峰顶的积雪簌簌落下,惊起夜栖的寒鸦,黑压压一片掠过天际!
哨音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余韵消散时,彭仲放下骨哨,望向山脚。
那里,隐隐有火光闪动——是悬棺谷的方向。
然后是天子峰——石猛已点燃烽火。
接着是地下石窟——墨羽率弟子冲出洞口,仰头望天。
百里之内,所有庸国暗桩,都听到了这声哨音。
百里之外,云梦泽深处,幽冥庄地宫中,玄冥子猛然从打坐中惊醒,捂着胸口,面色惨白。
“龙骨哨……”他喃喃道,眼中闪过惊惧,“彭仲……他要做什么?”
———
哨音响过的第三日,天门山七十二峰之间,开始有异动。
悬棺谷中,七十二具悬棺同时发出幽幽青光,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盛,几乎照亮了整个山谷。
天子峰上,石猛率剑堂弟子在峰顶筑起一座石台,台上供奉着九柄古剑——那是巫剑门历代门主的佩剑,每一柄都沾过鲜血,每一柄都饮过仇敌的魂魄。
地下石窟中,墨羽带人将《巫剑谋略全典》的石碑全部运往石窟最深处,以巨石封门。然后他在门上刻下一行字:
“文脉不绝,庸魂永存。”
第八日,有消息传来:楚国使者已抵达庸国边境,要求面见彭仲,商谈“借道”事宜。
第九日,又传来消息:周室使者已在路上,三日内将抵上庸。
第十日,彭仲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北方和南方,久久不动。
身后,石猛、石瑶、墨羽等人跪了一地。
“将军,”石猛忍不住道,“楚国使者到了,您见不见?”
“见。”彭仲转过身,“为何不见?”
“可他们来者不善……”
“我知道。”彭仲打断他,“正因为来者不善,才要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一字一顿:
“从今日起,你们记住——无论周楚如何逼迫,无论局势如何艰难,庸国的魂,不能丢。”
“剑堂守山,巫堂守谷,谋堂守密。各司其职,各安其命。”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
他忽然停住,没有说下去。
众人跪伏在地,无人敢接话。
彭仲转过身,望着远方。
那里,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血一般的红。
“去吧。”他挥挥手,“各归其位。”
众人叩首,鱼贯退下。
峰顶只剩彭仲一人。
他缓缓抽出龙渊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幽幽冷光。剑鞘上那两枚残存的玉环,已经黯淡无光,但依旧微微发烫。
他举剑齐眉,低声道:
“父亲,祖父,曾祖……列代先祖在上,不肖子孙彭仲,今日立誓——”
“庸国可以亡,但庸魂不灭。”
“若周楚真要灭我宗庙,屠我百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
“我便启悬棺,发锁龙阵。”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当夜,楚国使者抵达上庸。为首者仍是熊艾,他带来了一封熊绎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许诺“借道之后,秋毫无犯”,“事成之后,永结盟好”。
彭仲看了信,只问了一句话:“若我不借呢?”
熊艾笑容一僵。
彭仲将信掷还给他,淡淡道:“回去告诉熊绎——要借道,可以。但需答应三个条件。”
“第一,楚军过境,不得超过五千,且不得靠近上庸城三十里内。”
“第二,过境期间,粮草自备,不得扰民。若有一人犯禁,格杀勿论。”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把玄冥子的真正下落,告诉我。”
熊艾脸色一变。
“彭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玄冥子已死……”
“死了?”彭仲冷笑,“那日在洞庭湖上,被阴兵断后的,是替身吧?玄冥子本人,此刻还躲在云梦泽某处,等着你们去送死呢。”
熊艾额头渗出冷汗。
彭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熊艾将军,你我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但这次,你被熊绎当枪使了——周楚联手剿鬼谷,周室坐山观虎斗,楚国出人出力,最后能得到什么?三座已经被打烂的空城?”
熊艾脸色青白交加,说不出话。
彭仲拍拍他的肩,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回去告诉熊绎——我彭仲不是他的敌人。玄冥子,才是。”
“若他愿意,庸国可以借道给楚军。但借道之后,我还有一个条件。”
熊艾艰难开口:“什么条件?”
“楚军攻入云梦泽时,我要随军同行。”
熊艾一怔:“你要亲自去?”
“玄冥子欠我太多。”彭仲眼中寒光一闪,“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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