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清理现场
林见深走到叶挽秋面前,停下。他身上那股冰冷、凝练、仿佛刚刚狩猎归来的猛兽般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夜风的凉意和极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叶挽秋不由自主地又往后缩了缩,背脊更深地抵进粗糙的树干,硌得生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叶挽秋肩头被毒针擦过、划破的衣料上。那道口子不大,边缘整齐,露出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幸运的是,毒针只是擦过,并未真正划破皮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即便如此,叶挽秋仍感觉被擦过的皮肤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火烧火燎般的麻痒,让她心头发毛。
林见深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破损衣料几厘米处悬停了一瞬,似乎想碰触检查,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他收回手,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叶挽秋苍白惊恐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叶挽秋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确认无碍”的意味,快得如同错觉。
“待在这里。”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激战后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沙哑,但依旧平稳,不容置疑。“别动,别看。”
别动,别看。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叶挽秋的心脏猛地一揪。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要开始“清理”了。清理这片刚刚经历两场血腥搏杀、留下一地狼藉和至少两名(如果那个矮小袭击者还活着的话)或三名(如果主路上那个袭击者首领已经死了的话)袭击者的现场。而清理的方式,显然不是她能、或者她应该目睹的。
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叶挽秋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她确实不敢看,也不想看。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她崩溃。她紧紧闭上眼睛,甚至抬起冰冷颤抖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试图隔绝可能传来的一切声音。尽管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徒劳。
视觉被剥夺,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牙齿因恐惧和寒冷而轻轻撞击的细响。她能听到夜风吹过林梢,带起一片沙沙的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她能听到脚下厚厚的落叶被什么东西(或许是林见深的脚步)碾过的、细碎而压抑的声响。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更清晰,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是一种拖拽重物的、摩擦落叶和泥土的沉闷声音,从稍远处传来——很可能是从主路那边,那个袭击者首领倒下的地方。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平稳,仿佛在搬运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而不是一具刚刚失去温度、或许还残留着余温的人类躯体。
接着,是类似的声音,但更近一些,来自林间空地上那个被林见深刺穿肩窝、踩碎手腕的矮小袭击者所在的位置。拖拽,停顿,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和金属碰撞的细响,像是在搜查什么,或者取下什么装备。
没有对话,没有命令,甚至没有呼吸声(除了叶挽秋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只有那些有条不紊的、冰冷的、处理“现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叶挽秋的想象力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运转。她仿佛“看到”林见深,或者是他口中那些负责“清理”的人(他们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像处理垃圾一样,将那些不久前还生龙活虎、杀意凛然的袭击者拖走。她仿佛“看到”他们检查尸体,搜走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用某种方法处理掉血迹和打斗痕迹……所有电影里、小说里关于“专业善后”的场景,此刻都化为最恐怖的画面,在她紧闭的眼前轮番上演。
捂住耳朵的手掌下,她似乎还能听到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辨识的声响——也许是特殊的溶剂喷洒在地上的咝咝声,也许是某种仪器启动的微弱嗡鸣,也许是……某种重物被装入车辆后备箱的沉闷闭合声?不,这里远离主路,车辆能开进来吗?还是说,有别的、更隐蔽的运输方式?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她看不见、努力不想去听的黑暗里,一场冰冷、高效、彻底的“清理”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而主导这一切的,是那个刚刚在她面前,以非人的力量和技巧,连续反杀了两波职业杀手、此刻正在“清理现场”的、名叫林见深的少年。
时间在恐惧和令人窒息的想象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难熬。叶挽秋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紧绷僵硬的姿势而开始酸痛麻木,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捂住耳朵的手心也全是冷汗,滑腻冰凉。但她不敢动,不敢松开手,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仿佛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惊动黑暗中那些无声处理着死亡和血腥的“清理者”,或者引来新的、更可怕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那么漫长。那些拖拽、摩擦、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细微声响,渐渐停止了。夜风依旧呜咽,树叶依旧沙沙作响,但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也淡去了不少,被夜风和草木的气息掩盖,或者……被更有效地“清理”掉了。
四周重新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寂静。只有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叶挽秋依旧死死闭着眼睛,捂着耳朵,直到一个声音,清晰地、近在咫尺地,穿透她掌心并不严实的阻挡,传入她的耳中。
“可以了。”
是林见深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疲惫或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搏杀和随后的“清理”,对他而言不过是日常的琐事。
叶挽秋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睁开眼,同时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因为闭眼太久,加上光线昏暗,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和晕眩。她用力眨了眨眼,适应着周围的环境。
林间空地依旧昏暗,星光疏淡。但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之前那个矮小袭击者瘫倒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被压得凌乱的落叶,以及一片颜色略深的、尚未完全浸润的泥土,若不仔细看,几乎与周围环境无异。那枚深深钉入树干、差点要了她性命的淬毒细针,也消失不见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几乎已经闻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微腥的夜的气息,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主路那边的方向,更是寂静一片,连之前隐约可闻的、属于城市的模糊噪音,似乎也被这片茂密的林木过滤得更加微弱。那三个袭击者,连同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叶挽秋的目光,缓缓移到站在她面前的林见深身上。
他已经收起了那把古朴的匕首,不知藏在了何处。身上的黑色衣物看起来依旧平整,只有衣角下摆和袖口处,沾染了些许灰尘和草屑,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呼吸平稳,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深不见底,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
他甚至……看起来和之前带她离开主路、走进这片树林时,没什么两样。除了,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黑暗的、过于平静的眼睛。
叶挽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震惊、困惑、后怕……无数种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翻腾,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能呆呆地望着林见深,望着这个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内,彻底颠覆了她所有认知的同班同学。
林见深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应。他看了一眼叶挽秋依旧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然后,目光转向她肩头破损的衣料。他沉默地解开了自己黑色外套的扣子——那是一件款式简单、面料挺括的薄外套。他脱下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了叶挽秋的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很淡,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干净的、像是某种冷冽植物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叶挽秋身上的一部分寒意,也隔绝了夜风的侵袭。宽大的外套将她整个肩膀包裹住,也遮住了那处被毒针划破的、令她不安的破损。
叶挽秋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林见深的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的手指隔着外套的布料,依旧能感觉到那份稳定和……冰冷。
“穿上。” 他言简意赅,然后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披衣的动作,与“清理现场”一样,只是某种既定流程的一部分,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感。
叶挽秋僵硬地、顺从地,将手臂伸进还有些余温的外套袖子里。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几乎罩住了她大半个身体,下摆垂到了大腿。属于林见深的、清冷干净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或许是硝烟或许是血腥的陌生气息,将她包裹。这种感觉很奇怪,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隔阂,却奇异地将她从刚才那场血腥恐怖的噩梦中,稍微拉回了一点现实。
林见深看着她穿好外套,然后,再次向她伸出了手。这一次,是摊开的掌心,没有匕首,也没有任何东西,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走。” 他说,依旧是那个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字眼。“送你回去。”
叶挽秋低下头,看着那只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几分钟前,就是这只手,握着那把古朴的匕首,以冷酷精准的方式,终结了至少一个人的性命,或许更多。而现在,它就这样摊开在她面前,等待着牵她离开这片刚刚被“清理”干净的、依旧萦绕着无形血腥和死亡气息的黑暗林地。
她没有选择。
颤抖的、冰冷的指尖,再次轻轻搭上了那只同样冰冷、却稳如磐石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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